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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溪似乎就在这长长短短的一条又一条视频里,悄无声息又如火如荼地变了。 不断拓宽的沥青马路,铺进深村小巷的水泥窄道,许多人家推掉旧屋新建起二三层的楼房,山上开始修缮阶梯寺庙,镇上有了大型超市商场,饭店宾馆敲锣打鼓落地开张。 来药馆看诊的外地人越来越多,元长江买下院子附近的一块地基,找打工队盖成一排房间,供求医问药的人歇脚住宿。 “长江,你去给京墨汇钱了吗?” “汇完了,按你说的多汇了三千。” 林珍荣点点头:“这学期要实习了,花钱地方多,剩下总比不够强。” “说得对,”酷暑才过,傍晚照旧热着,元长江接过凉茶抹了把汗,“说快也快,转眼大四了,实习半年再回学校收拾收拾,咱儿子就正经大学毕业了。” “什么收拾,是写毕业论文。”林珍荣笑着边说边解锁手机,给元京墨打电话。 元长江也笑,看林珍荣表情不对,就问:“怎么了?” “打不通。” “没人接?” 林珍荣说:“不是,说无法接通。” “兴许没电了,没看手机不知道。” 林珍荣也这么想,可过了半个多小时再打还是没通:“现在小孩都一时半刻离不得手机,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候,没电不会发现不了呀……” 元长江揽着林珍荣拍了拍她肩膀:“别急,一时没地方充电也说不准。再等一个小时咱们打过去试试,再不通明天咱们坐车去趟新城。” 只是电话打不通而已,原本不至于这么紧张。 但元长江和林珍荣都没办法不紧张。 今年,是元京墨的二十岁。 时间过去半年,元长江和林珍荣的心就提了半年。 一个小时过去,电话还是没有打通。 林珍荣显而易见焦灼起来,但拦着先没让元长江告诉元鹤儒。她攥着手机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想到:“打给秦孝问问,今天是星期六,说不定京墨会去找秦孝玩。” “我没存秦孝的号……对了,原先那个老式电话本,京墨往上边抄过他跟同学的号码。” 座机早就撤掉,电话本翻了许久才终于找出来,两个人在灯下仔细辨认泛黄纸页上的数字,好在拨通了。 ——“喂。” “秦孝吗?我是你元大嫂。” 秦孝意外地看向元京墨,元京墨刚才就紧挨着秦孝在看他给自己修手机,听筒里的声音自然也听见了。元京墨连忙捂住嘴避免发出声音,碰掉坏手机也顾不上捡,示意秦孝赶紧回话。 “咳,大嫂,是我。” 这边林珍荣也因为听筒里突然的沉默和声响和元长江互相看了看对方,接着暂且压下疑惑说:“我想问问京墨和你在一起吗?” 临近元京墨实习毕业,他们开始考虑以后。昨晚还聊了很久,两个人都想回秀溪,可回秀溪势必会更早面临出柜,小镇再发展,短短两年也不能让大家的思想从不知道到接受。如果想把出柜的波涛无限期推后,那么留在新城是最好的选择。 也许是刚聊过这个话题原因,两个人在听到林珍荣声音时心里都“咯噔”一下。 心虚促使秦孝在元京墨使劲摇头前就给出了相同答复:“没有,怎么了吗?” 林珍荣皱起眉头:“下午给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不知道是怎么了,想着也许会去找你玩。” “哦,他手机坏了,”知道前因后果,秦孝终于恢复平常,“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吃的饭,他手机有一块屏幕黑了,可能还没修好,我等会儿去找他让他给你们回电话。” 林珍荣下意识阻止:“不用不用,天都黑了你别折腾,他修好手机收到短信就给我们打过来了。” 秦孝说:“没事,离得很近,几分钟就到。” “差点忘了你干活的店就在学校旁边,这个时间烧烤店还不下班吧,你先忙你的。” “烧烤店老板有事回老家了,这两天没开门。” “这样啊,那你就好好歇歇玩玩,别总想着干活了。” “哎,”秦孝应了声,“大嫂你们等一会儿,别担心。” “行不着急,麻烦你跑一趟,路上慢点儿走。” 秦孝说:“应该的。” 电话挂断之后不久,元京墨果然用秦孝的手机打了过来,说自己手机坏了,明天去修。 知道没事就放下心,林珍荣简单聊了两句,说等修好手机再聊。打完又想起忘了和元京墨说汇钱的事。 元长江说:“这会儿秦孝应该没走远,再打过去说一声,干脆让他买个新手机,修了也用不久。” 林珍荣于是又打过去,元京墨接了:“妈?” “秦孝还没回去啊?” “啊、啊对,他去厕所,一会儿就回。” 林珍荣看看元长江,元长江接过手机去,说:“没啥事,今天给你汇了五千块钱,你明天去买个新手机,买个好的,爸妈再给你汇,别舍不得花钱。” “给我汇那么多干嘛呀,我够用的。” “多了比少强,别难为着自己,你买完手机记得打个电话,一直打不通我跟你妈都打算坐车去了。” “别来别来,”元京墨嘴比脑子快,说完顿了下解释,“过来一趟太折腾了,我最近一直在弄实习的事也没时间,你们要是想来的话等假期我好好带你们玩。” 元长江刚才开了免提,林珍荣也听得清楚。 “好了,先不多说了,”林珍荣抿抿唇,“让秦孝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放心吧,拜拜哈爸妈。” 手机恢复到桌面,又自动熄灭屏幕,林珍荣在沙发上坐下,总是忍不住回想电话里两个孩子接二连三的慌张。 “长江,这俩孩子别是出了什么事瞒着家里吧?”林珍荣一瞬间想到许许多多种可能。 伤了?病了?长大懂事不愿意他们担心,所以报喜不报忧? 元长江心思没有林珍荣细,但元京墨那么果断迅速地拒绝他们去新城,元长江也觉出来了怪。 “从京墨念大学,就开学送了一次,”元长江说,“去一趟也应该。” 林珍荣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去看看没事最好,咱们找个旅馆住一晚就回来,不耽误他准备实习。” “行,明天一早就坐车去。”
第79章 心慌 有网上对秀溪的长期宣传,又有越来越多人的口口相传,药馆说门庭若市也不为过。 不论人多人少,元鹤儒的药方药材从没涨过价,也没有停止过外出,只是出远门的时间短了,次数也少了,每每计划出门,总要提前许多日子在药馆外挂上告示牌,好让来寻医问药的人心中有数。 前两天元鹤儒刚走,要去一家药材厂实地考察,家里没人招待总觉得不算妥当,林珍荣便说让元长江留在家里,这样来看诊的人虽然一时见不到元鹤儒,也多少心里能有个底。 “我哪能放心,”元长江不同意,“后面大院都敞开着,也贴了说明,不耽误来人歇脚住宿。” “又不是头一回去新城,有什么不放心的。”林珍荣这样说着,没有继续坚持。 年轻的时候,还没结婚,家里带着去城里买布,专门挑了最大最时兴的店给她置办衣裳。当时买的东西多周围人也多,到车站准备回家时忙乱间被挤散,遇见了拍花子。 要不是元长江那天正巧也去了那家店,为了找机会和她说句话远远一路从店里跟到车站,谁都不敢说会发生什么。 后来这么些年,元长江没让林珍荣一个人出过远门。 先在镇上大路边等通县城的大巴车,两个人带的东西不多,一个手提包里装了点现金、一袋油饼、两包榨菜、几个橘子和一个装满温水的大保温杯。 元长江又检查了检查保温杯有没有拧紧,低头抬头的工夫忽然过来个陌生男人和林珍荣搭话。 问:“大妹子,元鹤儒是在这儿吗?” 元长江先往前挡了一步,因为那人不问他倒问林珍荣,又听见张口就叫元鹤儒名字,元长江生出些不快,说:“他是我爸,你有什么事?” 男人很吃惊似的,皱着眉头重复了遍:“你是他儿子?” 这人说话不招人待见,元长江上下打量他一眼,只把林珍荣又挡了挡,倒没从语气里表现出反感来,只又问一次:“有事吗?” 一般来找元鹤儒的人都是问药馆怎么走,想看病问诊,可这个人却不问路,反倒问起元鹤儒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又追问年龄生辰。 元长江见他不答只问,于是也不回答,僵持了会儿那人才松口,先说道:“我是来帮我爹寻人,他从前念书时有个同窗叫元鹤儒,网上的视频里只有一个侧影,几十年没见,我爹拿不准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他病着出不了门,我替他来问问。” “仙鹤的鹤,儒雅的儒,”元长江说,“年龄生辰不好随便往外说,我爸近几天不在,你过段时间再来吧。要么你留个名字电话,我联系上之后替你问问。” 男人有点着急:“现在打个电话问问吧?我爹最近病得厉害,实在不敢等,拜托你了大哥。” 林珍荣在后面拽了拽元长江,说:“打个电话问问不妨事,而且爸不一定接。” 元鹤儒忙正事的时候不带手机,元长江拨过去果然没打通,于是点开电话簿说:“你留个号,是不是的我都给你回信。” 记完号码男人说自己姓刘,元长江问:“你爹叫什么?” 不知道名字没法问,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男人却支吾,末了只说:“兴华书院,我爹说了,说兴华书院他肯定就知道是谁。” 大巴车已经驶近,元长江没工夫和他墨迹,应了声“行”就和林珍荣上了车。 车开出来一段还能看见男人站在原地,林珍荣问:“爸以前在那个学校念过书吗?” 元长江说:“我也不知道,没听他提过。” 林珍荣点点头:“说不定赶巧了重名。” “嗯,不管了,等打通电话问一句算事。” 保险起见早走的,到县城等了将近俩小时,坐上通新城的客车,在路上吃了油饼榨菜垫肚子,晃晃悠悠到车站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上次来新城的时候还是元京墨大一开学,转眼三年多,不声不响就过去了。 当时包了个车直接从家送到校门口,十点多就到了。这次从车站下车就已经不早,再问着人坐公交,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点,偌大校园里到处都是人。 元长江和林珍荣倒是还记得元京墨的宿舍,可林珍荣考虑得多,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给元京墨打电话说一声的好,担心直接到宿舍去找人对元京墨影响不好。 这次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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