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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来啦,快坐快坐。” 杨春苗说着放下工具起身,想倒水又停下:“我先去洗个手,要不一股味儿。” “你别忙,我不渴,”林珍荣拦她,“又不是旁人,你干你的活。” “活不着急,我正好歇歇。” 林珍荣看着她的精神头和从前一样,心里欣慰,不自觉染上笑意:“雪晴放假了吧?” “放假了,她成天往外跑,一会儿录视频一会儿弄什么寻宝的,闲不下来丁点儿。” “行呀,上大学压力小了,高三那阵我路上碰见她嘴里都忙着背书,看着都累得慌。” 杨春苗笑着给林珍荣倒水:“高高兴兴就挺好,要是婷婷在家,肯定光顾着帮我干活了。” “婷婷懂事儿。” 话到这里,杨春苗忽然生了愁绪。 “婷婷她……”杨春苗有些吞吐,犹豫一会儿说,“她实习的单位雪晴说是大公司,要是能留下肯定有好发展。” 林珍荣说:“那挺好的呀。” “婷婷不愿意留,说秀溪基层有空缺,她现在就准备着,明年考试,考上考不上的都回来。” 关于何雨婷毕业后想回秀溪的事,林珍荣听元京墨提过一次,不过她觉得回来也挺好,倒没多想。 林珍荣宽慰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很多事还不如他们懂的多,婷婷既然有主意,咱们支持她就行了。” 杨春苗还是满腹心事的模样,末了“唉”了声:“不止这事,大嫂,我知道你不是乱说话的人,就和你说了吧,婷婷她……” 林珍荣敛了神色朝杨春苗倾身:“怎么了?” “……大嫂,你听说过同性恋吗?” 林珍荣“唰”地变了脸色。 杨春苗没注意到,继续说:“婷婷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着好几次打电话明里暗里和我说这个,先是说那边大城市有很多这样的,后来又说新闻上有同性恋因为周围的人不理解,小孩受不了被逼得跳楼了。你说说,她是不是有事儿给我打铺垫?” “兴许,”林珍荣抿抿嘴,“你想多了……” 林珍荣一时间组织不出合适的话,但心里大概有了数。估计是何雨婷知道元京墨和秦孝的事,怕万一在镇上传开了大家伙儿受不了,所以想先从自己家开始,让杨春苗能接受,哪怕接受不了,至少不会对这事指指点点、觉得惊世骇俗。 杨春苗又叹了口气:“我一开始其实没乱想,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琢磨,她和京墨关系好,大嫂,不瞒你说,我之前还想过,要是婷婷能和京墨成那可太好了,日子肯定过得滋润不说,还不用怕受婆婆难为。可眼见着两个小孩都没那意思,我也就歇了这份心……” “后来她有个学长,专门来找过婷婷,”杨春苗继续说,“那孩子长得精神又板正,说话温声细语样样出挑,对婷婷没得说,连实习单位都是他介绍的,可我一提,婷婷根本不愿意。现在又隔三差五和我说什么同性也能恋爱,你说我能不多想吗?” 林珍荣握着杨春苗的左手拍了拍:“春苗,你信我,真是你想多了,婷婷可能就是在外面见得多和你说个新鲜。而且现在年纪还小,都没毕业呢,你总着急给她牵线说媒做什么?” “也是,大嫂你不知道,真是憋得我不行了,听你这么说我好受不少。” “别乱想,压根没影的事你别往婷婷身上安,婷婷是好孩子,不会——” 林珍荣有意多帮杨春苗宽心,可话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再没能说下去。 她刚才想说,何雨婷是好孩子,不会这样。 可,这本身和是不是好孩子根本没有关联。 元京墨和秦孝“这样”了,和大部分人不一样,难道就不是好孩子了吗? 这件事,明明不该被定义为“错”。 她在嫁给元长江前就知道元长江的身世,元鹤儒担心她介意,私下将事情原原本本讲过。 当时元鹤儒没有仔细说自己过世的爱人,结婚后林珍荣有次提起要不要帮元鹤儒寻个老伴,元长江告诉她,元鹤儒这辈子都不会娶妻。 那是林珍荣第一次知道世上竟有男人爱上男人的事,却因为其中的阴差阳错,只觉得唏嘘。 现在,元京墨和秦孝,不过是也走了同一条难走的路而已。
第85章 山火 元鹤儒和元长江回来的时候腊月已经过半,今年冬天干燥得厉害,到现在没落过雪。 临近年底大家都想回家过年,镇上的外地人越来越少,供求医人住宿的一排房子陆陆续续空了。 药馆难得清闲,元鹤儒坐看窗外,没有雨雪,没有鸟雀,可他常常一看就是半晌,猜不出在想什么。 元京墨怕戳中伤心事,没有问过这趟远门的种种,没有好奇那位老人同元鹤儒的渊源,也没有提及和死亡葬礼有关的任何字眼。 “爷爷,”元京墨蹲在椅子旁歪头伏在元鹤儒膝头,“前段时间太忙,没能挨着去体弱的老人家里看诊,要不咱们今天去吧?” 元鹤儒轻轻摸元京墨的头发,眼神动作里全是柔软慈爱:“行,今天去。” “要不咱们走着散散步怎么样?” 元鹤儒笑起来:“你不愁着走?” “不愁,”元京墨拖着尾音,“走路多好呀,锻炼身体,还暖和呢。” 元鹤儒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咱们先走哪个村?” 元京墨眼睛眨啊眨:“下溪呀?” 元鹤儒点点他鼻子,说:“收拾东西,走。” 出门要带药箱,元京墨现在有一个金属诊箱,秦孝给买的,容量很大还结实轻便,肩带是秦孝另配的,四指宽,不勒肩膀。元鹤儒一直用的那个木头药箱,木材上好,工艺精细,暗匣隔层多有巧思,从元京墨记事起元鹤儒就一直背着。 那药箱边角在经年累月的时光里早已磨得圆润,元鹤儒细细摩挲,他用得习惯,这次要提起时却好似重过千斤。 “我不带药箱了,”元鹤儒把背带整理放好,对元京墨说,“你做主力军。” 元京墨朝元鹤儒比了个敬礼的动作:“保证完成任务。” 镇上的老人都同元鹤儒相熟,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有疾病缠身的更是难以出门,偶有人来就格外高兴,有说不完的话。 元鹤儒不急,元京墨不催,爷孙两人一户一户走得缓慢,在其中一位老人家里吃了煎饼和炒萝卜。 往下一家走的时候绕了路,到小卖部门口元鹤儒掏出二十块钱给元京墨:“去买个面包,买个优酸乳。” 元京墨眼睛都弯了:“爷爷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 “你不爱吃什么我还不知道了?快去吧,嫌甜再买根火腿肠就着。” 冬天街上人少,一老一少在路上不急不缓走着,老人提着金属箱子,少年一口面包一口酸奶吃得脸颊鼓起来。 酸奶被小卖部老板用热水泡了会儿,喝完胃里没觉得凉。元京墨把酸奶盒捏变塞进面包袋里,拿着走了一小段就看见几个排排站的垃圾桶。 垃圾扔进去,元京墨把药箱接回来背着,说:“我都快忘了以前秀溪是什么样的了。” “这条最早是土路,一下雨全是黑泥汤。你还在前边摔过,刚下完雨地上滑,摔倒没哭,爬起来看见身上的泥,张着手哭得简直昏天黑地。” 元京墨听得直笑:“我嫌脏啊?” “估计是呗,”元鹤儒也呵呵笑,“你爸怎么哄都哄不好,李老头正好路过,脱下外套裹你身上用袖子系住,结果你看不见泥,还真不哭了。” “我那时候肯定小,但凡有个学前班文凭都不能被糊弄过去。” “三周岁,这么大点儿个小豆丁。” 元鹤儒伸手比划着说完,又看看元京墨:“转眼这么大了。几十年,一转眼。” 那话里的感慨唏嘘让人听着难过。 “爷爷……“ “没事儿,到这个岁数,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元鹤儒摸摸元京墨的脸,“爷爷知道你懂事,不用担心。等来年春夏,爷爷带你去江爷爷的花圃看花,给你讲讲,爷爷年轻时候的故事。” 元京墨点点头:“什么时候都行,什么时候我都想看想听,爷爷你还有我呢,什么都能和我说,我不告诉爸妈。” 元鹤儒笑:“好,一会儿我去李老头家,你去找秦孝,我也不告诉你爸妈。” “啊爷爷你笑话我……” 虽然元鹤儒那么说,元京墨还是跟着一起去了李老头家。 有段日子没来,想李爷爷了。 ——“都给我滚出去!” 听着身体正经不错。 元京墨在前面走进院子扬声喊:“李爷爷?” 曾经堆满又空荡的院子现在重新被积攒填满,杂七杂八的废品堆成一座座小山,简直是几只猫的乐园。 狸花和灰猫飞似的在小山之间跳来蹦去,元京墨观战一会儿,进屋看见炉子边有盆橘猫,硕大身躯把盆占得满满当当,自顾睡得四脚朝天,元京墨和元鹤儒进屋都没睁眼。 元京墨摘下手套搓搓耳朵:“食盆在外面会不会结冰呀?” “天黑前拿屋来,”李老头上上下下把元京墨打量一圈,“长个了?” 元京墨眼睛登时亮了:“真的呀!” 李老头又看着他说:“拿不准,指不定老头子眼花。” “才不会呢,”元京墨坚定拥护李老头的第一判断,“肯定长了。” 他总惦记着身高,好不容易净身高过了一七五,又盼着能到一七八,那样穿双鞋就能一米八了。 可惜目前距离仍然很遥远。 秦孝都窜到一米八八了,能把身高差拉到十厘米也好呢。 “吧嗒吧嗒……” 元京墨被细微动静拉回思绪,环视一圈看到墙边——嗯——用大坨形容好像不太礼貌——的橘猫,在刻苦进食。 它体积比外面上演武林功夫的两只加起来都大! “专门给它一个食盆吗?”元京墨震惊。 李老头说:“它们仨一个盆,就它吃成个猪样儿。” 元京墨伸手戳戳橘猫肚子:“是挺肥,我还以为这是它的专用,外面的盆是外面那两只猫的。” 橘猫伸舌头舔一圈嘴巴,慢悠悠起来围着元京墨小腿蹭,尾巴竖得像天线一样。 “外头的盆喂老猫。” “哦哦哦,”元京墨伸手给围着自己蹭的庞然大物挠痒,“它还是一直在空院子里吗?” 李老头朝外头看了眼:“死犟,等会儿你走巷子说不定能在墙头看见。” 提到出去,元京墨脑子活络起来,冲着元鹤儒眨巴眨巴眼:“爷爷,我晚点来找你哈。” 元鹤儒抬抬下巴:“去吧,不急。” 元京墨果断抛下橘猫,和李老头打了个招呼往外走,不成想一开门迎面飞来两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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