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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褚云争再也忍不下去,扭回头关上窗,紧咬着牙关用颤抖的声音挤出几个字:“开车吧,我要回去。” “哎,好!”忙不迭答应一声,老司机叹息着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这个冰冷彻骨的地方。 ---- 元旦收假之后,闻人律一大早便顶着冷雨来到办公室,脱掉被雨打湿下摆的羽绒衣,开始跟李雪和唐秘书对接最新的事务。 他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喝咖啡,一边跟李雪翻看WADA和UFC官方联合发来的新邮件:“鉴于洛城先生的特殊情况,我们考虑予以特殊对待,准许洛城先生在赛前补充人工睾酮至Alpha的正常范围。具体行使措施和细节控制还在讨论之中,以最终发送的函件为准,特此通知……” 看完邮件,闻人律和李雪均是长吁一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李雪心有余悸道:“我真的好害怕这事儿办不成!最近几天我都睡不着觉,眼睛一闭就是洛城职业生涯告吹的场景……啊,担心死我了!” 摊手摊脚地躺到沙发上,年近四十的beta姐姐终于了却一桩心事,整个人软了下来。闻人律贴心地给她又倒了一杯咖啡,自己的神经却依旧紧绷着,没敢松懈。 他点开备忘录查看最近亟待确认的工作,在看到其中一条待办事项时,他眉心一蹙,发信息把唐秘书叫了进来:“唐姐,悍马那边的新合同还没寄过来吗?” “还没呢。”唐秘书说,“放假以前我催过一次。他们说还在走程序,有几个领导出国了,没法审批,要等节后。” 还要等啊……闻人律沉默不语,心中莫名感到不安。他总感觉,继续拖下去要出岔子……可至于那个岔子是什么,他也不敢往深里想。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寒冷的温度透过窗玻璃传进来,冻得闻人律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疑心场馆改造时工人是不是把墙体隔热材料偷工减料了,他打电话给后勤处,让他们把中央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5℃:“冷成这样,怎么办公啊?调高一些,之后升温了再调回去。” 挂掉电话,抬起头,穿着一身黑色羊绒大衣的褚云争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一个略显寂寥的笑容,望着自己,凉凉地道:“几年过去,你都学会关心无关紧要的人了。” 下意识拧起眉,闻人律想:这人怎么总是随意出入登峰?看来,门卫和保安该重新培训一下了。 不悦地站起身,他不疾不徐走向沙发,不像邀请,也不像赶客,就站在那儿不咸不淡地问:“褚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褚云争站在门口,不禁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怎么,现在连杯茶都不舍得请我喝了?” 沉吟几秒,闻人律没有回答,径直坐到茶几后面,开始烧水泡茶。见状,褚云争咬咬唇,这才走进来,在茶几前方的沙发上坐下。 他似乎是淋雨过来的,头发微湿,黑色毛呢大衣上也满是细密的雨珠。闻人律无意间瞥见,本来不想搭理,但不知为何,他想到前几日,洛城在伞下老是乱走,也是淋了一背的雨珠,便习惯性地道:“把大衣脱了吧。放到边上,很快就干了。” 猛然抬起头,受宠若惊地望向他,褚云争怔忡地微瞪着眼睛,突然轻笑一声,讽刺道:“以前我们谈恋爱时,你都没有这样关心过我。”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及以前,闻人律的眉心又蹙了起来,沉着脸没有吭声。他自顾自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净的备用杯子。褚云争敏锐地看到角落里摆着三四个造型各异的显眼茶杯,又是一声嗤笑:“贵客专用的?……上次我来过之后,你没有考虑给我也准备一个吗?” 闻人律不答他,只兀自烫好杯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你今天到底来干嘛的?” 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澄澈茶水,褚云争只感觉眼底又开始发酸:“如果我说,我是来跟你谈洛城和伍沛霖的德比之战的,你信吗?” “不信。”闻人律不假思索地道,“你谈公事不是这个架势。” “——那你觉得我是来谈什么的?”褚云争微低着头,那双追根究底的眼睛仿佛在对他发出灵魂层面的质问。闻人律垂着眼,却完全没有看他的意思,自顾自地用茶水淋在那一排安静的茶宠上,也不回答他的明知故问。 这一刻,褚云争明白,他早已看透了自己的来意。只不过不想戳破,亦不想应对而已。 自嘲地冷笑一下,他撇开脸,用力眨着眼睛,努力不让泪水溢出来:“我以为你是天性冷漠,对谁都一样。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超能力,改变不了你……结果,我没想到,前后不过一年,你居然在别人那里学会了温柔,学会了照顾人?闻人律,当年分手的时候,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说的?” 面对他的质问,闻人律拧着眉,不回答,亦不看他,好像只觉得烦躁。这个表情让褚云争不禁浑身发冷,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两人冷战的时候:“……你说你不会,你说你没有这种习惯,你说我是在强求你!那现在呢,那个人有没有强求你?他有没有打乱过你的计划,有没有不识时务、无理取闹过?” 虽然不明白褚云争是怎么得出自己有恋人的结论,但闻人律还是顺着他的问话下意识回想了一番:有没有打乱我的计划,有没有无理取闹过……一瞬间,不胜枚举的事例涌上脑海,他失笑地勾起唇,那表情有些无奈,但又更像甘之如饴:都有过。 坐在他对面,褚云争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的表情如此好懂。 心脏一瞬间麻木了,他执拗的肩膀垮塌下来,以往的傲气全部被打成碎块,散落在地,被这个人无情地碾成尘土。那一刻,褚云争失魂落魄地看着他,明明很想哭,可眼泪却流不出来,尽数冻结在眼眶里:“闻人律……” 他嘴唇颤抖地哑声低唤:“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答应跟我在一起?” 终于抬起眼望向他,闻人律迟疑而复杂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真的要追问到底?” 霎时间,褚云争的表情变得更加悲戚了。 犹豫几秒,闻人律直起身,若有所思地向后靠去。他垂着眼,那张好看的脸似乎在认真回想着几年前那转瞬即逝的一瞬间,以及那一瞬间之中更加短暂的一个念头。半晌,他开口道:“如果你确实想知道,我只能说……因为我觉得是时候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了。” 说到这儿,闻人律点点头,十分确定地抬起眼,直直与褚云争对视:“在你之前,我只在密歇根跟同学谈过一次恋爱。你对我告白时,我刚好分手满一年……一年,空窗期也够久了。我觉得差不多该谈下一个了,就答应了你。” 差不多?应该?……褚云争颤抖地张张嘴,无声地重复这些不痛不痒的词,神情逐渐分崩离析:“所以说,我只是你随便拿来解渴的一瓶水,是吗?” 闻人律无言地看着他,面色不甚赞同,却不说话。褚云争突然又明白了他的想法:你甚至连一瓶水也不是。因为我根本不渴,我不需要水。 没有爱,甚至也没有恨,只有恋爱时的无感,和分手后被自己纠缠的厌烦。 凄楚地笑起来,褚云争艰涩地弯着眼,泪水突然恢复流淌,尽数向眼眶里灌去,苦涩地咽进喉中。他摇摇头,又摇摇头,笑声逐渐变得尖刻而决绝:“闻人律……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错过了什么?你不知道……不对,你终究会知道的。” 笑声倏然停止,他的视线冰冷彻骨地定住,眼底露出苦楚而歇斯底里的光:“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我不会再心存幻想……也不会再留任何情面。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不要怪我!” 他疾步走了出去,背影决绝不再回头。闻人律听得心中不安,快步走到窗前,看见他在细雨中横穿过花园,风衣下摆被大风吹得不断翻卷,脚步急促。他拿出手机,用力贴在耳侧,不知道给谁打了一个电话,言辞也隐隐激烈。 “Hey,你不是说登峰向WADA提交了证明资料么?弄一份出来给我。” “Oh god,no……no no no,我不能这样做,我们都签了保密协议的!我把这个消息卖给你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有一部分资料,在《柳叶刀》一月刊上可以查到,这个是他们医院方面公开发表的。至于怎么利用,就看你的运作了。” “……《柳叶刀》一月刊?好,我知道了。” 离得太远,雨声又细密,闻人律打开窗,却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无法辨别具体的内容。心里愈发感觉不妙,他警觉地眯起眼,赶忙回身找到手机,给陈煜打了个电话:“喂,煜哥,你帮我查一下最近褚云争在忙什么……” --- 接下来是长达三天的风平浪静。 这种敌在暗处、我在明处的危机感让闻人律坐立难安,不禁反复向陈煜确认:“他真的没有什么大动作吗?没有去见Dana,也没有往美国、加拿大……诸如此类的地方跑?” “没有。我一直派人在周围监控着,他就正常上下班。不过,我这边的黑客攻不进他家网络的防火墙,所以不清楚他是不是通过其他的方法在安排一些事情。” 闻人律不禁愈发焦虑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曾想过主动去褚云争家拜访,向他低头服个软,再求他不要搞什么幺蛾子。洛城的处境刚有好转,这件事又过于关键,不能再出任何差池了……但三十年来坚不可摧的自尊心又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不禁侥幸地想,万一跟洛城的性别无关呢?万一他指的是其他的事情呢? 危机感与侥幸心理相互角力,最终,危机感还是占据了上风。站在办公室窗前,闻人律脑海中回想起他离去时决绝而愤恨的背影,犹豫半晌,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褚云争的电话。 对面足足响了十五声才接起来。 “怎么,想通了,终于按捺不住了?”褚云争冷笑着说。 “你到底想什么样。”闻人律的语气透着不满和无可奈何的妥协,“有什么气就冲着我来,别搞我的公司,别搞我的选手,好吗?” “这句话你前几天就应该说了,不是吗?在我濒临崩溃去找你的时候,去向你求证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的时候,你就应该说了。而不是现在,在我清醒之后,才姗姗来迟地向我求饶。” “太晚了——闻人律,太晚了。该发的都已经发出去了,舆论已经开始慢慢发酵了,你没发现吗?……未免太迟钝了吧,闻人老板?你这,迟钝得我都有点怀疑了,你真的喜欢他吗?” 听他这样说,闻人律感觉自己的皮肉缓缓绷紧,鸡皮疙瘩战栗地从听筒正对的耳朵一寸一寸蔓延,逐渐爬满全身。他不由自主地朝电脑走去,下意识打开所有社交媒体,飞快地搜索洛城的名字:“你对洛城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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