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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部长一走,陆庭风立即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大气不敢出一口:“你俩……没吵起来吧?” “吵什么?有什么好吵的。”烦闷地拖了张椅子坐下,闻人律揉一揉因失眠而胀痛不已的额头,道:“想不到,最先倒戈的居然是自己人……Omega就这么难以接受吗?” “这不是Omega的问题,他们不能接受的,是一个高大英武的Alpha变成屈居人下的Omega,明白吗?那种心里的鄙夷,害怕被视作同类的恐慌——”陆庭风尽力比划着,试图让他理解:“除了这个性别,他们找不到其他的优越感了,只好虚张声势地维护这一脆弱的骄傲。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其实有点儿可悲。” ……原来是这样吗?闻人律思索着拧起眉,却还是无法感同身受。这时,唐秘书着急地捧着手机跑了进来,低声道:“律总,你看!有人去洛城家里捣乱了!” “什么?!”赶忙站起身,望向她手机屏幕。只见画面中,洛城穿着一件羽绒服外套,下身是黑色睡裤,头发凌乱地蹲在走廊上,一看就是睡觉时被吵起来的。门板上似乎刻了什么东西,此时他正拿着一把小刀,费劲地、执着地刮掉门漆,试图将那些屈辱的画面抹去。 看着画面中那个小小的人影,闻人律不禁屏住呼吸,心中一股不可名状的疼痛漫上来,顷刻间淹没了他。他看见洛城抬手抹了一下脸,以往挺拔的背影此刻萎靡地佝偻着,愤懑而无力。半晌,他好像刮得累了,垂头停顿了一会儿。随后,他抬起手,看了几眼指缝——似乎是刚才太用力,将手指磨出了血。 将指头含进嘴里吸吮一下,很快,他又开始了无休止的削刮。一刀一刀,一遍一遍,仿佛在修补他所剩无几的尊严。 ……不忍心再看下去,闻人律后脑一阵晕眩,头重脚轻地推开他俩往外走:“我,我去接洛城,公司这边你们先负责……”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好像想起什么,站住脚脸色青白地道:“刚才那个视频,你们录下来,找法务部……起诉他!一定要告得他倾家荡产!” “哎,好!”忙不迭答应下来,唐秘书还想问什么,闻人律已经飞快地离开办公室,眨眼间没了影子。 --- 让司机把车开快一点、再快一点,闻人律坐在车上,难受得直想将那些小瘪三千刀万剐!他不敢想象昨天晚上洛城的心情,也不敢细想洛城抬手抹脸,抹的究竟是什么。他现在只恨自己昨天没有强势一点、蛮横一点!如果昨天中午就把洛城带回家,他就不会遭遇这些破事了! 想到那条视频下方不堪入目的评论区,闻人律咬着牙,双手紧攥成拳,指甲在掌心抠出了几个血印。 回到家里,月凨跟敏姨穿着外出的衣服,正在露台上跟路易晒太阳。闻人律顾不上换鞋,径直走进去,把月凨从路易的小帐篷里抱出来,同时催促敏姨:“姨,咱们现在就去洛城家,快点!” “哎,好!”敏姨没有一丝犹豫,爬起身就跟着他走向玄关。闻人律还想给月凨穿外套,可仔细一看,小丫头已经全副武装了。敏姨利落地打开门走出去,见他还愣在里头,便道:“我跟月凨早就准备好了,你不用操心,咱们赶紧过去吧!” 闻人律赶忙抱着月凨走了出来。 车子就停在楼下。他从司机手中接过钥匙,坐到驾驶座上。开车之前,他一边绑安全带一边给洛城打了个电话。对面许久才接起来:“——干什么?” 消沉的、郁闷的、不耐烦的语气,闻人律听了,心里不禁又揪一下,语气滞涩:“你还在望海街吧?我现在过去接你,你收拾几件衣服……不收拾也行,待在家等我就好。” “我不需要你来接我。”洛城却加重语气这样道:“闻人律,我告诉你,目前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你不要来!——来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话到最后,警告已经变成了低吼,夹杂着屈辱的怒气。听着他猝然挂断电话的声音,闻人律愣在驾驶座上,神情恍惚。敏姨替月凨整理好安全带,忍不住问:“怎么了,阿城不想来吗?” “……没事。”放下手机,闻人律抿紧唇,毅然决然发动车子驶向小区大门:“即使他不愿意,咱们也要过去!” 双眸坚定地望着前方,他将车绕了一小段路,开上快环,疾驰如飞。二十五分钟后,车子到达望海街。一转弯,闻人律便察觉不对劲——街边小店里多了许多年轻的陌生面孔。他们面容轻浮,打扮夸张,每人都举着个手机,或与街坊搭讪,或四处拍摄,一看就没安好心! 不敢再怠慢,他火速将车停到居民楼前,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扭头冲敏姨道:“姨,你先在车上照顾月凨,我看看能不能劝得动他。” 然而敏姨却出神地望着前方,伸手指道:“少爷,那是阿城吗?” 闻人律一怔,扭头望去,只见洛城戴着一顶黑色毛线帽,面戴口罩,拎着个行李包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身材高挑,长相俊朗斯文,脸上带着个无框眼镜——操,是宁祁! 牙关立即咬紧,他飞快地下了车,大步迎上去,低声唤道:“洛城!你去哪儿?” 没想到他还是来了,洛城不由错愕地一僵,随即难堪地撇开脸,哑声道:“你管我去哪儿,反正我不跟你走!” “你还在生我气是吗?”话语中压抑着竭力掩饰的苦涩,闻人律站在台阶下仰视着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好,你怪我,我无话可说。但现在事态发展成这样,我怎么可能放心你跟别人走?他家的小区的安保比我那里好吗,他更能照顾好你吗?未必吧?你还是跟我回去……” “我不在乎他能不能照顾好我,又或者小区的安保如何!”狠声打断他的话,洛城回过头,双眼痛苦地注视着他,仿佛一只野兽看着剥夺了自己自由的人:“只要他家里没有你,这就够了!” 一句话听得闻人律心中剧震,像当头棒喝,打得他晕头转向,浑身发冷。他哑口无言地望着洛城,随即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身后的宁祁——这个道貌岸然的医生总喜欢在暗地里露出挑衅的神情,今天倒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做壁上观。仿佛他并未怂恿洛城去他家里,一切都是洛城自己的想法。 不禁又望向洛城,闻人律难受地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坚持道:“你不想看到我……好,没问题,我可以避开你,住到公司去。但是敏姨挂念你、月凨想念你,难道你也不想见她们吗?” 远处,敏姨适时从车里钻出来,站在树下期期艾艾地望着洛城。在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的窥探之下,她不敢离开车后座,想必此刻月凨就在里面。 ……洛城呼吸一窒,不禁动摇了。 “跟我回去吧,好吗?”闻人律低声哀求着,那张惯来高傲冷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受伤的神情。被这样的眼神看得胸腔紧缩,洛城喉咙发酸、发涩,一时间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挣扎地沉默着。 这时,敏姨在远处轻唤一声:“……阿城!” 猝然深吸一口气,洛城双眼紧闭,再也无法坚持,溃败地转头对宁祁说一声:“你回去吧……我跟他走。” 宁祁也不拦着,点点头:“嗯。赶紧把这事儿处理好吧,免得夜长梦多。”这话也不知是对洛城说的,还是对闻人律说的。 垂着头走向车子,洛城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任何人,只径直走过去,跟敏姨一起钻进后排座位。闻人律的心终于落到实处,那瞬间,宁祁听见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随之放松许多。他忙不迭地快步跟上,急迫地坐进驾驶座里,仿佛真怕了那句话:夜长梦多。
第98章 一路上, 洛城没有说话,坐在后排静静地拉着月凨的小手。月凨不住地叫他,“爸爸, 爸爸。”他疲惫地勾一勾唇, 侧身俯过去,把脸埋到女儿的肚肚上,这次却没有“噗噗”地逗她。 月凨似乎感觉到什么,也不吭声了, 兀自用小手抚一抚爸爸的后脑勺, 随即张开手臂抱上去,脸也紧贴着。像一只小狗抱着大狗,笨拙而用心地安慰他。 敏姨在一旁注视着,不禁心疼地抚了抚洛城的后背。 到了闻人律家里, 抱着女儿一走进玄关,看着这间安静的、温暖的屋子,很奇怪的, 洛城感觉自己的戒备、愤懑与紧绷瞬间沉了下来。就像在外面被风吹雨打了一整天,回到家终于得以脱掉雨衣, 躺到松软的床上, 踏踏实实地休息一晚。也许明天还要回到雨里,继续奔波……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一瞬间,他苦笑地闭上了眼:挣扎有什么用?你潜意识里已经把这里当做港湾了。 进门之后,敏姨急着去做接风宴,一头扎进了厨房。闻人律则说话算话, 一直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并不主动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换好鞋后,他沉默地拿起洛城的行李, 无声无息地走向客房,仿佛一个尽职的管家,为主人的到来打理一切。 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安静的背影,洛城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关注,多想想他的失误,以及他间接带来的那些屈辱……可脑海中反复出现的,却是他在台阶下仰视着自己时,那哀求的、受伤的表情。 是吗?对你而言,我真的这么重要吗?洛城不禁在心里反复发问。我的能力,和我这个人,你更痛心的是哪一个? 假如我没有格斗的天赋,我们之间也没有月凨,走在路上,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不会的吧,闻人律?要是没有那么多阴差阳错,这一次我深陷性别风波,你也许就会干脆利落地放弃我了吧? 消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像藤蔓一样随着呼吸疯狂生长。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洛城抱着女儿呆站在宽大的客厅里,不禁露出了苦笑:……原来你也有恐惧的时候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这时路易从露台上鬼鬼祟祟地钻进来,用捕食的姿势缓缓靠近他。洛城无力地叹口气,坐到沙发上,将月凨递了过去:“今天不跟你争,给你了给你了……” -- 那天晚上,洛城睡了这几天以来最好的一个觉。 睡觉之前,敏姨拿来几床棉被让他选:“你要盖鹅绒的、蚕丝的,还是这个棉絮的?”洛城伸手摸一摸,又掂一掂,虽然鹅绒和蚕丝都又轻又暖和,但他莫名很怀念沉重的棉被,于是选了那床十斤重的大被子:“就它吧!我小时候都是盖这种被子的。” 大而沉的棉被,盖在身上有一种踏实安稳的感觉。洛城安然地躲在黑暗里,用被子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蛹,仿佛回到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阶段。那时的他不需要考虑任何事情,不需要面对任何难题,只要待在妈妈的肚子里,保持呼吸,不时再动动胳膊、抻抻腿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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