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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不变,眼神淡然,似乎并未觉得遗憾。见状,洛城心里默默地踏实了不少:看来,这人对自己的兴趣只是一时兴起,分开一阵儿就清醒了,挺好,挺好!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拍了一下宁祁的肩膀,笑道:“大概再过两个月你就能看见我比赛了。这次别再买别人了啊!” “好。”宁祁配合地微笑,桃花眼恰如其分地眯起来,像一只无害的狐狸:“我一定买你赢。” --- 随着天气渐暖,闻人律发现,自家阿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以往敏姨都是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做家务,像个不知疲倦的打扫机器人,仅有的娱乐活动不过是听个歌儿,看个电影,再去楼下散散步。回想一下,确实挺没滋没味儿的。 现在有个小婴儿给她带,她每天都眉开眼笑,似乎被传染了年轻的朝气。闻人律甚至听见她在房里一边哼歌儿一边用缝纫机做衣服,唱到高兴时还扭摆几下,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时光。这样的变化让闻人律不禁有点儿吃醋——小时候敏姨叫他小宝贝。现在他长大了,小宝贝就变成了别人。 又一天早上,敏姨兴致勃勃地做好早点端上桌,转身脱下围裙准备出门。闻人律刚起床,见她从房间里拿出一件棉布连体衣,粉红的颜色,衣领上绣了精致的小花,叠起来放进包里。他不禁吃醋,撇嘴道:“……怎么连衣服都要你做啊。” 见他面色不好看,敏姨尴尬地笑笑,赶忙解释:“我那天回来,经过布店,见这块布适合那孩子,就……我是做完家务才做衣服的,不妨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想不到敏姨误会了自己的话,闻人律心里有些无力,面色愈发烦躁。敏姨赶忙安慰:“我知道,我知道!你怕我累着嘛……其实不累的,做这个很快,两三天就做好了。” “……那你自己把握分寸。”闷着脸坐到餐桌旁,闻人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端起咖啡默默啜饮。 敏姨拎着包期期艾艾地走到他身后,欲言又止地踌躇一会儿,低声解释道:“少爷,那个孩子很惹人爱,就跟你小时候一样,要人陪、要人抱,长得也像你,特别标致。那时候我只照顾你到一岁,过了九年才又调回来……我看见她,就想起你,所以总忍不住多关心一点。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的,肯定不会累着自己。” 拿着咖啡杯的手顿一下,闻人律淡淡地“唔”一声,只觉得敏姨是故意说些好听话来宽自己的心,并不以为意。半晌,敏姨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屋里又变得寂静。望着空旷的客厅,以及那只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高冷狗,闻人律不禁放下刀叉,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有点太安静了,是不是?”他对路易说。香槟金的长毛大狗闲闲地摆一摆细尾巴当做回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闻人律不禁气闷:早知道就买只哈士奇了!虽然精力过于旺盛,但总比这样爱答不理的好。 吃过早点,他去书房处理了几个文件,随即回房补觉。昨夜应酬喝了太多酒,现在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太阳穴不时泛起针刺一般的疼痛。被子一卷滚到床上,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道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路易兴奋的叫声,“汪汪汪汪”叫个不停。 顿时警觉,闻人律拧着眉爬起来,心想难道父亲又来了?但这叫声的情绪不大对,是兴奋而不是警戒。他狐疑地下了床,打开房门探出脑袋,远远的就见一架黑色的婴儿车放在客厅边缘,路易正围着车子兴奋地转悠,不时还昂着脑袋汪汪大叫。敏姨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好啦好啦,路易你别叫啦,等会儿吓着宝宝!” ……宝宝? 看来敏姨是忘了做什么事,所以把孩子一起带过来了。他犹豫地走过去,扬声喊:“敏姨,你怎么回来了?” “啊?少爷,你没去公司呀?”敏姨捋着两只袖子走出来,站在婴儿车旁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我去到那边才想起来,今晚的牛腱子忘记卤了,只能赶回来弄。孩子不方便留在那里……就一起带过来了。” “是吗。”走到近前,闻人律审视地低下头,一张粉白圆润的小脸顿时映入眼帘。 三月龄的小女婴穿着粉红的连体包屁衣,两只小肉手拘谨地攥在胸前,正用一双略微上挑的大眼睛怯怯地打量他。稚嫩的视线像小动物柔软的耳朵,绵绵的,滑滑的,不时被躁动的狗狗吸引走,但很快又望向自己。闻人律被看得心头一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道:“这孩子长得确实漂亮。” “……是吧!”得到他的赞同,敏姨立即高兴起来,紧张的神情消饵无踪。她兴致勃勃地还想再说什么,此时闻人律看见某处,却眉头一拧,抬手抓了过去。 攥起宝宝肉乎乎的右手,他看见孩子手腕上戴着一个极其眼熟的金镯子,镯面雕着莲花缠枝纹,最中央一颗如意珠,轻轻一拨便碌碌转动——怎么跟自己送给洛城女儿的那个一模一样呢? 此时再望向宝宝:略微上挑的大眼,浓密如同小扇子似的睫毛,白皙皮肤,红润嘴唇……这仿佛在哪儿见过的面善五官?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敏姨,问:“你那个雇主,不是叫洛城吧?”
第50章 汽车在洒满光斑的林荫路上飞驰。 司机今天休息, 闻人律自己开着车载敏姨和月凨小朋友前往望海街。一路上敏姨是又感叹又好笑,不禁反复地念叨:“原来你就是阿城的老板!……我在他那儿听他说了三年,心想谁这么一表人才, 年纪轻轻就当了老板, 原来是少爷你!哈哈哈哈哈~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掩着嘴发出一连串笑声,敏姨乐不可支,闻人律的表情则有些无奈:“他没跟你说我的名字啊?” “没呢!他就说老板老板,我哪知道是谁。” “……那你不知道我开的是体育经纪公司吗?” “你也没跟我提啊!我只知道你开了个公司, 又不清楚具体的业务。” 得, 两个人都缄口不言,还以为敏姨不懂呢,白白抓瞎这么久。闻人律回想那次在街上跟敏姨重逢,她好像确实是说去望海街来着, 只是自己过于激动,忽略了这个耳熟的地点。 如此的巧合又如此的阴错阳差,他勾唇笑笑, 心里叹着无巧不成书,转来转去到底还是戳破了窗户纸。正想再询问一番他俩的相处细节, 闻人律脑子里却猛地一个激灵, 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敏姨,洛城跟你提起我的时候,是不是都在骂我呢?” 敏姨顿时没了声儿,半晌“呵呵”地干笑一下,无言以对。 闻人律心中一沉, 默默地黑了脸。 ---- 四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到达望海街。 居民楼前高大的泡桐树开满了淡紫色的花,闻人律将车停在树下, 从后备厢取出婴儿车,月凨宝宝正在敏姨怀中乖巧地安睡。忍不住轻哼一声,他道:“这小丫头倒是听话,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不像她老子,成天没个正型,吵吵嚷嚷、咋咋呼呼!” 敏姨听得发笑,忍着声音道:“你们俩真是……说话一个赛一个的难听。” 一路爬上四楼,闻人律挑剔地打量着老旧的楼道,见墙壁上都是层层叠叠的褪色广告,间或还有讨债的红字,躲躲藏藏地印在上面。铁质楼梯栏杆剥落了漆,木头扶手也坑坑洼洼的,布满了凌乱的划痕,似乎是调皮的小孩儿用钥匙划的。闻人律视线一顿,忽然想到:这其中有没有洛城的手笔呢?他这样顽劣的人,年幼时肯定做过许多坏事的。 走到402门前,敏姨掏出钥匙打开木门,一间狭小而古朴的四方客厅出现在眼前。老款式的拼花地砖配上深绿色的布艺沙发,茶几盖着桌布,深木色电视柜上也铺着白色钩织的纱帷,看上去老旧而温馨。闻人律注意到米白的墙上挂着一副照片,里头的人他见过,在墓园的碑上,散漫而艳丽的一张脸——是洛城的母亲。 这时,敏姨抱着月凨走向客厅角落的一扇门前,用眼神示意道:“阿城就在这里面。他还没醒呢,昨晚月凨闹了一次,折腾到五点才睡。” “……他女朋友真的不管女儿了?”拧眉走过去,闻人律犹豫一瞬,轻轻推开房门,木架床上安睡的背影顿时映入眼帘。敏姨叹口气,低声说:“真的。我在这儿一个多月,就没见她回来过,看来确实是掰了……” 闻人律立在门口,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快意,勾着唇轻哼了一声。 他踱步走了进去。 一米二宽的窄长木床上,洛城侧躺在墨绿色的铺盖里,后背朝外,身上卷着一条薄薄的空调被,蜷着身子像个虾米。闻人律注意到,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发尾参差不齐,像是自己乱剪的。淡蓝色的空调被裹住他的整个身体,只露出肩膀和两只脚丫,他睡得那样沉,神态安稳而坦然,跟月凨小丫头没什么两样。 ……他瘦了。 沉默地立在床边,闻人律静静地注视着洛城略显青黑的眼眶,没有出声,也没有把他推醒。半晌,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掩上门。敏姨正在厨房里做午饭,见他走到身侧,便问一句:“阿城还没醒吗?” “没有,他还在睡。” “那少爷,你在这儿吃午饭不?” 在吗?闻人律犹豫地回头望向虚掩的房门,半晌点了点头:“在吧,我有事要跟洛城说的。” “那好,我多做两个菜。” 回到客厅,月凨小朋友正在婴儿车里睡大觉,摊手摊脚的,像一只胖乎乎的小兔子。闻人律瞅她一眼,随即坐到沙发上,偏着头静静打量:单从长相上看,还真想不到她是洛城的孩子。肤色不一样,发质不一样,连个性也不尽相同——想着今天早上月凨面对路易时那冷静的表现,闻人律忍不住触碰她滑腻的小肉脸,丝绸一般的触感惊得他手指一缩,半晌才又探过去,轻轻抚摸:……洛城这家伙,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居然得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盯着孩子看了半晌,他收回视线,又漫无目的地望向其他地方。客厅角落的电视柜是90年代的老旧款式,柜门中间嵌着一块玻璃,因此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闻人律注意到一本厚厚的相册,红棕的书脊剥落了封皮,像是很久以前的老物件。不禁好奇,他走过去打开柜门,拿出相册,入手是沉甸甸的质感,想必里头装满了照片。 坐回沙发上,他靠着沙发背,将相册放到大腿上,不疾不徐地翻开第一页——入眼便是一个瞪着大眼睛的卷发小男婴,约莫一岁大,肤色偏深,浓眉长睫仿佛混血儿,满脸都是莽撞的朝气。 不用想,这肯定是洛城!闻人律哼笑一声,翻开第二页,各种各样的婴儿洛城便撞入眼帘。 如他预料,这家伙小时候果然是个混世魔王,拍个照都要爬高上低,跟猴子没什么两样。他还不爱穿鞋,夏天光个赤脚,两条细长的腿上都是划痕,还有许多个蚊子包,脸和四肢晒得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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