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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属于陆未眠的韩清只有一个。” 韩清眼底的那层雾气终于弥散开，仿佛跨越时间与空间，他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昏沉的午后，拉上陆未眠的手，对着十七岁和二十四岁的他说：“让我来爱你吧。” ----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很多个像韩清一样阳光热心赤忱的人，但陆未眠的韩清只有一个。
第42章 哑巴不能哭 回去的路上，陆未眠把手伸进韩清的外套口袋里，掏了半天又把手缩回去了。 韩清瞥了他一眼，“要什么？” “你没带烟盒和打火机吗？”陆未眠疑惑地抬眼。 “啊。”韩清发出了没什么含义的单音节，紧接着继续说，“我不抽烟了。” 陆未眠怔了片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半了，陆未眠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利落地解开安全带，站在那个路口。 只不过不同的是，陆未眠弯下腰，把手搭在降下来的车窗上，眼中满是笑意和调侃：“要不要上来坐坐？” 他静静地凝视着韩清，上扬的嘴角笑意分明，眼底还含着一丝让人回不过神的温柔。 ……又在撩自己了！韩清一边十分不争气地红了耳朵，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 少顷的犹豫和挣扎过后，韩清叹了口气，摇摇头，“不了。” “好吧。”陆未眠幅度不大地抿了下嘴，像只不高兴的小猫，然后抬手挥了挥，“我走了哦。” 很罕见地，陆未眠这次没有说“再见”，而是转过身，双手背到身后轻轻扣住。他走得很慢，但很轻巧，像童话故事里暗夜里的精灵，每一根发丝都被渡了光。 车内的空气突然变得闷热起来，韩清莫名有点喘不上气，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陆未眠极慢的步伐，极其郁闷地偏过头。 无形之中，象征着一正一邪的小天使和小恶魔“啪”一下在韩清耳边乍现。 伶牙俐齿的小恶魔用棍棒挑起韩清的下巴，发出尖锐沙哑的声音：“怂什么啊？这个放在你心尖尖上的漂亮Omega都邀请你了，干嘛不去？” 有着白色羽翼头顶亮黄色光圈的小天使在空气中跺了跺脚，坚决道：“可是你还在追求他啊！” 韩清皱着眉头在空气中扇了扇，那两只小东西就随着空气一起消失了。 他又抬头看向窗外，陆未眠正走到离家门还有一半的位置。月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韩清看着他，好像看着自己的月亮。 眼看他离家门越来越近，韩清心头轰鸣的鼓声也越发激烈响亮，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十七八岁压抑不住自己的毛头小子，冲出车内。 “陆未眠！我后悔了。”他一手搭在车门上，周围忽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强风，把他的发丝和衣角都吹得飞扬。 树叶发出“莎莎”清脆细响，风声从耳畔边刮走又刮来，陆未眠离家门还有三步之遥，韩清在这一刻突然陷入了害怕。 他害怕这声大喊被更强势的风声掩盖。 就像他躁动的心脏曾经一次又一次被他自己掩埋。 可是陆未眠缓缓转过了身，眉眼笑得弯起，好像在无声地说“我就知道。” 他站在门前，明明距离也不远，但偏偏就是让韩清觉得，陆未眠就是他跨越一整个银河的织女，他说：“韩清，你早就该面对你的内心了。” “啪嗒。” 陆未眠打开了门，领着韩清进去。走进的那瞬间韩清又立马清醒过来，轻声说：“但是我不留宿……坐坐我就走。” “随便你啦。”陆未眠无所谓地耸耸肩，打开客厅的暖气。 他一开始就知道韩清不会留宿，毕竟两个人都选择了在这段关系中各退一步，退回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身份。 过去饱含伤痛的经历和仓促的教训，都需要被抹除，被洗涤。 腐烂的肉不能留于皮肤表层，只有拿刀子剔除，待它重长，才有机会长出新的血肉。 “不过你明天还要上班，马上就十二点了，这么点时间睡不够吧？”陆未眠故意道，这会儿不像乖乖的小猫，更像只狡猾的雪狐狸。 韩清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也知道这是在故意逗弄自己，换好鞋子缩在沙发上嘟囔：“请世界善待韩总。” 陆未眠笑了两声，泡了杯热茶给他。 “游戏进展怎么样？”陆未眠忽然问。 虽然他已经退出游戏项目更进已经一个多月了，但在加入之初就看出来，这款游戏耗费了韩清很多心血和精力。 而且至少在现在市面上还是比较有竞争力的，只要后期上市后宣发到位，大概率能做出非常漂亮的成绩。 “很顺利，下个月就开始员工内部内测试玩，先试试看流畅度、有没有bug、音效导入之类的。”韩清喝了一口茶，第一遍的红茶茶底对他来说还是苦了点，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到时候我接你到公司试玩。” “好。”陆未眠点点头。 喝完这杯茶后韩清突然想到什么，把茶杯放回桌上，纠结少时后，起身朝厨房的冰箱那处走去。 最初陆未眠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但在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仓促地把抱枕拿开，站在原地，微微张开了嘴唇，但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因为韩清已经走到了冰箱前。 上次发/情期结束，韩清临走前往陆未眠家的冰箱里填充了不少新鲜果蔬和鸡蛋，现在拉开冰箱，冷藏层几乎完全空了。 那些果蔬也放不了多久，所以不难看出陆未眠没有再添置过新的蔬菜。 他又拉开冷冻层，之前添置的冷冻肉类、速冻食品，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半袋没吃完的速冻水饺。 韩清蹲在冰冷的冷冻层前面，阵阵寒气拂过他的面颊，白色的烟雾缭绕，在冰柜前飘动。 许久，韩清发出了深深的叹息，闭了闭眼睛。 他用并不大，但是足以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说：“你这样营养怎么跟得上。” 陆未眠有点难堪，他并不愿意总是把自己的负面形象暴露在韩清面前。他又悻悻坐了回去，把抱枕抱回怀里，是一副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姿态。 听着韩清把冷冻层抽屉一一推回去的声音，陆未眠小声为自己辩解：“但是我没有不吃饭……每顿都有吃饱了的。” “家里连大米都没有。”韩清在厨房里走了一圈，直接戳穿道，“我之前就怀疑你中午随便吃点面包，每晚都是点顿外卖吃，应付我检查。” 陆未眠小心翼翼地抬眉看了他一眼，最后理直气壮地破罐破摔，“我真的不喜欢做饭，能吃饱就行了。” 其实陆未眠是会烧菜的，甚至他从小学起就会自己一个人下厨。 那时候跟着外婆外公生活，两个老人家都是Beta，家里条件不太好。在外面有田地，平常都要去田里干活，等到隔天清晨一早或者傍晚就去菜场卖菜，用来补贴家用。 幼年的陆未眠经常算好时间做菜，家里不怎么吃荤菜，也经常是田里种什么就吃什么。 外婆外公在外面辛苦，陆未眠便想为他们减轻负担。而且自己在这个家也不怎么讨喜，烧饭或许还能作为补偿。 那时候住的是十分破旧的老房子，厨房没有抽油烟机，经常炒菜都是浓烟滚滚，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皮肤里好像都渗透进了油烟味。 墙壁和台面上常年都是黏黏糊糊的，有黑色和深褐色的油斑，每一次炒菜，呛鼻的油烟味道都会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刚开始时幼年的他还不能适应，时间过去很久了才习惯。 这样的日子到他读了高中才结束，因为要上晚自习，所以要留在学校食堂吃晚餐。虽然那时他为了省钱经常选择不吃，要么就是去小卖部买两个面包。 只不过后来，他每次看见厨房，都会闻到那股令他反胃作呕、仿佛渗透进全身的油烟味。 高中时他很多次坐在食堂里，盯着自己眼前的餐盘，回想起自己刚被送到外婆外公家时，幼小的他坐在餐桌前等着吃饭。 他听见厨房里锅铲在锅里翻炒发出的阵响，鼻腔里再一次充斥着那股难闻的油烟味，外婆在对着外公咒骂。 她用着极其愤怒的语气骂道：“差点以为这孩子出息了呢！好不容易钓个Alpha金龟婿，结果现在拖着这么大的拖油瓶又回来了。我看他就是没有享福的命！有钱人家的Alpha花心点不正常？一点脑子都没有，居然还净身出户，毛都没捞到！” 那时候的陆未眠还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只是在他学会做饭后某天的傍晚，往锅里倒了油，听着油在锅里炸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夕阳染红了大片的天，几只晚归的鸽子仓促地在天空中飞翔。陆未眠的身影被黄昏哀沉的色调所笼罩，他的脑海中再一次闪现出那日的场景，忽然在那一刻明白了当时外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骂的是她和丈夫的孩子，自己的Beta生母徐州潮。 或许在思想封建眼见狭隘的老一辈人眼中，陆誉是名副其实的金龟婿，还是个级别很高的Alpha。 只是他有个不少有钱人都有的臭毛病，不忠。 于是所有人对徐州潮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忍忍不就没事了吗？ 但是徐州潮很果断地选择了离婚。 他们嘴碎着，看着热闹，看啊，嫁给大城市创业人陆誉的徐州潮又回来了。 差点以为他真的要翻身当凤凰了呢。 丑小鸭变天鹅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天鹅。看吧，这就是太贪了的后果，一分钱没拿到，反而带着个这么大的孩子一起滚出来了。 哦，这孩子还是个Omega。可惜不是Alpha，不然或许还能挣扎一下。 在锅里跳动的油点溅到了陆未眠的手上，他被烫得一哆嗦，终于从飘离的意识中回过神来。 原来他的人生从父母离异的那一刻开始就错轨了。 没有人会爱他。就像吃饭一样，不用营养均衡，不考虑是不是在长身体，只要熟了、没毒、能吃饱不就行了吗？ 毕竟本身，陆未眠就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只是陆誉和徐州潮谁都没有带走的、旅途中的一块沉重的包袱。 他不可以说话，他必须做一个不会哭的哑巴。因为泪水只会让包袱更沉重。 陆未眠的鼻腔里充斥着油烟味，浓烟滚滚中，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后来每次走进厨房，陆未眠都会想起那个只有有在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的傍晚。锅里溅起的油在他心脏上烫了一道疤，像如影随形的恶鬼，此后就伴随着他。 ---- 幸福幸福，请降临在小眠手心。 小眠打开掌心，韩清“bong”一下跳出来，说：“耶！”
第43章 爱能破门而入 韩清慢腾腾地向他走来，略微过大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拖拉的踢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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