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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夜色深黑一直看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从呆怔中回神，动作缓慢地拿出这条红绳戴到手上。 但很快又摘了下来，套到脚上。 当时的佟绵觉得这样就是对谌醉舟的凌辱和侮蔑，不过现在回过来头想想，应该是潜意识里留着的一份思念吧。 一直戴着他送的这根红绳，就好像这些年里他始终陪在自己身边。 佟绵从静坐的姿势中回神，屈起膝盖踩在凳子上，伸手摸了摸那条红绳。 七年过去，绳子早就变旧了，但好在编织的绳子结实，他又十分爱护，每天洗澡都会摘下来，从未沾过水，因此保存得还算完好。 细腻的指腹轻柔地摩挲过每一个绳结，稍显粗糙的触感刮弄着他的神经。 这份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佟绵敛下眼眸，想要努力溯源，但奈何他们自相识起一起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事，那道不明不白的情愫夹杂在这些事情的罅隙里，早已扎根长进了内心深处，练血带肉朝着四周生长，根本探寻不到源头。 甚至就连分开的那七年，他那样憎恨谌醉舟，却也从来没有将谌醉舟遗忘过。 当初下定决心要报考电影学院，除了他本身喜欢电影之外，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谌醉舟。 他知道谌醉舟小时候演过电影，也不止一次听谌醉舟说过日后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 所以他也选择了艺术类院校，想要离谌醉舟的未来更近一点。 但高中的佟绵拿不出那么多钱去走艺术生的道路，于是整整三年每天挑灯夜战，硬生生靠着文化分考进了国内顶尖电影学校的编导专业。 尽管一直不愿意承认，可是现在回过头看看，他确实是在不断追寻感受着有谌醉舟痕迹的地方。 被帘子挡住的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夜幕，佟绵静静地坐在中间，感受着内心的跳动。 他努力让自己放空，什么都不想，但没过多久，脑海中又克制不住地浮现出谌醉舟的模样，与此同时，他听见了自己一下比一下跳动剧烈的心跳声。 所有的感官和思绪都指向着同一个答案。 有什么东西正在奋力向上，冲破厚重的泥土探出尖尖角，一副即将含苞盛开的模样。 咔哒。 圆珠笔的笔尖弹动出来。 佟绵缓缓吐出一口气，翻到日记最后一页的最后一面，轻轻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第55章 谌醉舟自从抵达片场之后就再没发来过消息了,一直到晚上佟绵上床都准备睡觉了，才收到了谌醉舟的消息。 【咩咩，你睡了吗？】 昏暗室内,手机屏幕的荧光亮得显眼。 佟绵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字：【没】 对面的人应该始终拿着手机,这句话发出去后没过几秒钟,就立刻弹了一条视频过来。 佟绵犹豫了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抓了抓头发，靠在床头板上,接通了来电。 “晚上好啊小羊同学。” 谌醉舟那边光线有些暗，画面变成了低像素那般模糊不清,但佟绵仍能在这模糊中看清了他笑眯眯的表情。 佟绵弯曲双腿，把拿着手机的手架在膝盖上，看向屏幕里的人。 谌醉舟那边似乎一直在移动,他脸上的光影不断变换,镜头微微有些抖动。 “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那人刻意放缓了声音,蜜里调油似的。 佟绵蹙了下眉，毫不接茬地怼了回去：“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谌醉舟柔和的表情一顿,看那模样似是被噎到了。 “噗嗤。” 忽然传来一道陌生女人的笑声，隔着一段距离调侃谌醉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独守空房心心念念记挂着你的小男友？看起来他并没有很黏你啊。” 谌醉舟的镜头狼狈地晃动了几下,似是在遮掩什么。 佟绵眯起眼睛，撑着下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屏幕。 片刻后,屏幕上却出现了一个女人的面庞。 “是佟绵吗,你好啊我是程雨山，听你男朋友说你是我粉丝？” 佟绵在看到程雨山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就怔住了,好半晌后才回神，他快速坐直了身体，理了理衣服，表情略显拘束： “您，您好，我叫佟绵，我很喜欢您的作品，去年您拍的《山路》还有前几年获奖的《小荷尖尖》和《百合花》我都特别喜欢，反复观摩了很多次......” 这些电影都是程雨山这几年独自拍出来的，甚至有的都没有送去评奖，按理来说是绝不会在国内流通的，但佟绵还是如数家珍的说了出来。 没有任何一个导演能拒绝别人对自己作品的喜爱，程雨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表情充满笑意。 “谢谢你的喜欢，有机会来探班呀~” 程雨山突然眨了眨眼睛，告状似的说：“谌醉舟今天喊了一整天说要给你打电话，吵得我脑壳疼，你过来，他应该就能安分了。” “山姐我哪有，你不要污蔑我啊！”谌醉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程雨山开怀大笑，将手机还给谌醉舟，不打扰这对小情侣煲电话粥，“你们聊吧，我还得回去再改改明天的分镜。” 谌醉舟接过手机跟她告别，连忙看向手机屏幕：“咩咩，不是你想的那样。” 佟绵轻声教训他：“你拍戏的时候专心一点，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谌醉舟连忙解释：“山姐要求剧组的所有人在工作的时候不能看手机，我是怕错过你的消息，就问了一下什么时候收工回消息，只问了一次，没有一直问一直问扰乱正常拍摄。而且......” 谌醉舟声音变小，“你也不是有的没的。” 佟绵不置可否，话语一转，“那独守空房、心心念念又是怎么回事？” 谌醉舟顿时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言语吞吐：“这个，那个......” 佟绵好整以暇地看他狡辩。 谌醉舟吭哧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眼睛一闭，开始认错：“对不起咩咩我错了，我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 佟绵满意地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谌醉舟接着又道： “独守空房的人是我，心心念念的人也是我，我不应该颠倒黑白是非不分，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佟绵：“.......” 他果然不该对谌醉舟的嘴抱有期待。 谌醉舟干脆利落地认完了错，突然又反应过来了什么，眼睛稍稍睁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你刚才没有否认！”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眨眼的频率突然变快了，眸光满含期待地看着佟绵，看那模样似乎还有些羞赧。 “山姐说你是我男朋友的时候你没有否认！所以你......” “什么？”佟绵却只淡定地丢出两个字，打断了谌醉舟后面的话。 谌醉舟一愣，表情僵在脸上，不确定佟绵是真没听清还是装没听清。 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僵持了一会，佟绵吐出一口气，不再吊着他，道：“等你回来再说吧。” 谌醉舟眼睛微亮，紧接着他那边的摄像头突然关上了。 佟绵一愣，下意识问：“你干嘛呢？” 谌醉舟没有立刻回答，一段时间后才重新回到微信视频的界面，摄像头又重新自动开启了。 “好了。”他说。 “什么好了？”佟绵问。 “买好机票了。”谌醉舟弯了弯眼睛，伸手隔着屏幕点了点佟绵的鼻尖，“咩咩老师可要说话算话哦。” 佟绵：“.......” 佟绵变换了一下姿势，下意识开口：“万一不是你想听到的答案呢？” 谌醉舟一愣，笑意顷刻间从眸中褪去。 佟绵抿了下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该总这样试探谌醉舟的底线。 他想说些补救的话，但想不到该说什么，迟疑了一会，刚想说算了，他干脆直接在电话里告诉谌醉舟吧。 “那当然不会。” 但下一刻，就见谌醉舟又重新露出了那副不正经的表情，冲着佟绵挑眉道，“只要是从小羊老师嘴里说出的话，我都接受。” 如果不是佟绵还能看到他眼里的一抹黯淡，几乎就要相信谌醉舟的鬼话了。 静默片刻，佟绵生硬地转开话题：“你买了几点的航班？” “怎么，想来接我啊？”谌醉舟欠揍地笑了笑，他没说具体的时间，只是道，“明天晚上早点休息，等你一觉睡醒就能看到我了。” 佟绵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一会，忽然也退出了微信，打开手机的机票软件。 “咩咩，小羊老师，你人呢，别退出去啊，让我看看你看看你。” 谌醉舟那边估计也意识到佟绵去看机票了，语速一声比一声快地喊他，企图让佟绵回来。 但佟绵不听，他已经迅速查询完了航班，切回到聊天软件，不悦地抿起唇，“我看了机票，只剩下凌晨的飞机了。” 谌醉舟知道他猜到了自己的航班，无奈笑了一声。 “没事的咩咩，我也在飞机上睡一觉就到了。” 佟绵声音隐隐带着怒意：“凌晨一点起飞四点落地，你能睡几个小时” 谌醉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耐心地解释：“也能睡三个小时了，等回来之后我再把剩下的觉补起来，一样的。” 佟绵蹙着眉，脸色板得很紧。 片刻，他冷冰冰地对谌醉舟说：“我不想那么快见到你，你晚点再回来。” 谌醉舟怎么会听不出这句话里别扭的关心，愉悦地弯看了弯嘴角，“但我想快点见到你。” 谌醉舟轻声哄道：“别担心我，明天睡个好觉我就回来了。” 佟绵没再说话，沉默地盯着屏幕那边的人。 “谌醉舟。”良久，佟绵忽然开口。 “在。”谌醉舟轻声回应。 “明天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佟绵压低了声音对谌醉舟说。 月色清辉，洒在前面的小路上，映出了谌醉舟柔和得能滴水的面庞。 “好。” 透过镜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屏幕与网线交汇。 - 凌晨五点的北安市。 冬天就要来临，在天际破晓之前，寒风吹得格外凛冽，仿佛要在天亮之前最后一次肆意狂欢。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稳稳当当停在了城郊别墅前，谌醉舟裹紧身上的大衣，从车上下来，直奔别墅。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衣摆随之飘扬。 但当他停在别墅前时，动作霎时变得有些犹豫。 身后的风声呼啸得愈来愈烈，仿佛在模拟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飞跃两千多公里，马不停蹄，但这一刻没有人比他更懂何为近乡情怯。 身体渴望地忍不住在叫嚣着想要见到佟绵，但心里又克制不住感到胆怯。 兀自在门口站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不再犹豫，推开了别墅大门，走向属于他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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