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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星辰接过报告,逐页翻看,原昕则把审讯刘刚的经过叙述一遍。报告很详细,二十分钟后,他放下报告,“你觉得凶手不是刘刚?” “嗯,”原昕点点头,“刘刚虽然自身有问题,但他并不像凶手,经过这几天的监控排查,刘刚没有出现在远郊一带,但这也不排除他像上次那样走了没有监控的小路,对于一个年逾五十的人来说,大老远爬山涉水的去那里抛尸,似乎有点难度。” “还记得杜宇的证词吗,他说看见刘歌跟一个高大的男生在一起,但商场的监控早已被覆盖,调取不到,我一直都对这个不明身份的男生有些耿耿于怀,况且在我们已知的侦查范围内,刘刚与刘歌似乎没有任何交集。” 庄星辰又重新拿起无名骸骨的尸检报告,分析道:“女性骸骨的死亡方式与其他几起案件相同,但是她比别人又多了一个步骤,法医说她的尸骨是经过处理的,骨骼有被酸性溶液漂洗的痕迹,再埋进地下的,也就是说抛尸手法发生改变,或者说是改变之前。” “根据埋藏土壤的分层情况显示,痕检得出一个结论,有人曾经挖开过土层,又重新掩埋,这样反复几次,凶手为什么这么做?”庄星辰微微气喘,脸色煞白,那是身体不适的表现,他缓了一口气,续道:“这让我联想到了鞭尸。还有你要知道,他之所以把尸体处理后再进行掩埋就是怕被山林的野兽意外刨出,被人发现,这表明他很谨慎,也很有经验,这与刘刚所展现出来的性格特点完全不符。” “没错,”原昕根据已有的刑侦经验,接着对方的话续道:“尸体被掩埋就是为了延缓案发的时间,抛尸在荒野山林的确很难被发现,但同样也有暴露的风险,他避免动物的刨食,同时怕吸引飞禽来吞食残渣,如果恰巧是夏天,这时就会产生‘烟柱’,会有暴露的风险。但凶手很有经验,他把尸体处理后,把尸骨埋在地下,而且是木板房的地下,一埋就是二十年,刘刚怎么就那么凑巧把孙茜茜也抛在了那?” 世界上的确存在各种各样的巧合,但当种种巧合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你就要提高警惕,好好思考,这是否是某人的精心策划! 庄星辰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随即他道:“犯罪讲究安全和效率,凶手采用的犯案手法往往形成图式,反映在案件中就是,凶手的杀人手法和抛尸方式以及抛尸地点的固定选择上。女性骸骨的处理方式和抛尸地点明显与其他不同,这表明凶手对她有着不同于其他受害者的情感,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她要么是‘第一受害人’,要么与凶手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连环杀手存在的思维定式,几乎是一成不变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女性无名骸骨的身份就显得尤为重要,但全国的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根本没有她的信息,身份不明,也就无法通过她来追寻人际关系网和排查嫌疑人,这似乎又是一条死路。 原昕摸着粗剌的下巴,微微颔首,用钦佩的目光打量对方片刻,沉吟道:“那刘刚的dnA是怎么留在现场的呢?” 庄星辰湛默不语,暗自思忖:如果凶手不是刘刚,那他一定与真正的凶手产生过交集,且那么凑巧他还受了伤,这就有些细思极恐了,是凶手早就盯上了他,布局让他做“替罪羊”,还是纯属刘刚倒霉?凶手到底在编织一张怎样的大网,到底是谁黄雀在后! “明天我想去看看现场。”庄星辰道。 墙上的时钟滴答转了两圈,原昕觉得自已就是“猪扒皮”,人都虚弱成这样了,还熬夜让人家分析案情,顿时觉得惭愧至极。如果此时让孟媛看见,自已的直男癌上司露出这么温情的“怜香惜玉”之心,她一定惊掉下巴,并且哭晕在厕所。 原昕站起身,准备走人,“那我明天来接你?” 庄星辰微微点头。 “你好好休息。” “哦,”原昕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说话吞吞吐吐,“那些……那些东西都是补身体的,你记得吃哈。” “谢谢。” “不客气。”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庄星辰望着门口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他伸手翻了翻那两袋东西,有钱人的“礼物”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简单粗暴,主打的就是一个尊贵—— 人参,鹿|茸,龟苓膏,鹿胎膏,竟然还有两盒进口珍珠粉! 庄星辰:“……” 庄星辰觉得自已好像在坐月子,他笑着摇摇头,伸手抽出花束里的一张卡片,几个娟秀的小字跃然眼前:南风起,记添衣,愿君顺颂时绥。 啪嗒—— 一行眼泪落下。 呼啦—— 撩动他两鬓秀发。 “顺颂时绥……”庄星辰早已满面斑驳,时过境迁,那是当年原昕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19章 邪恶的他 夜风裹挟着湿热的空气,从厚重的灰色窗帘缝隙卷进室内。 屋里光线昏暗,他半躺在椅子里,长腿交叠搭在桌面,脚尖有规律地跟着低沉的古典乐一点一点,像是在伴舞。对面几米外的墙上,一张张照片被各种线条勾连着指向中心,那是“罪魁祸首”。 音乐婉转凄凉,有种被放逐孤岛,无人可依的悲伤。他很投入,伸出手,像演奏台上的指挥家一样挥动手臂。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他在半空画了个流畅的半圆,手就这样停顿良久,漆黑幽深的瞳孔渐渐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蓦地起身,来到墙边,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鄙睨着中心的照片,上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秀气,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自已。半晌,他浑身颤抖,只见他转身抄起桌面上的飞镖,猛地一扬手。 啪! 尖锐的箭头正中男人的眉心,他的情绪似乎并未得到缓解,紧接着他又朝男人扔了一箭,同样正中眉心。 “哈哈哈……”他倏然大笑,本来漂亮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精光,他像是失常的病人,对着男人喃喃自语,“来啊!你来啊!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就在这,你怎么不打了啊?!” “从小到大,你就像个走火入魔的巫师,把你那些诡谲又扭曲的思想,向倒垃圾一样全部转嫁给我。我就像被毒药浇灌长大的树苗,从根底就蕴含剧毒,成年后,我看见她们,与她一样的她们,我就会像你一样,按耐不住地想要扼杀!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把自已关进这间屋子,抱头痛哭,我纠结,同时又渴望虐杀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说着说着,觉得不够,慌乱地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一大摞照片,“啪”地甩在男人脸上,“终于有一天,我遇见了他,他就像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已,我开始了杀戮,像你一样!” “你笑什么?!”他说的激烈,忽地,怒目圆睁地看着男人,就像龇牙嗜血的魔鬼,“你在嘲笑我?我比你强多了,你闭嘴!” 他跟虚无的空气对话,仿佛眼前的男人真的存在,“你说我不敢杀他?我为什么不敢,我早晚杀了他!” “不能!”他乍然抬头,脸色凄然,好像变身另一个人,嗓音清亮中带着丝丝苦楚,“我不能杀他,他已经快要死了,他那么优秀,我怎么能杀了他呢?” “我当然要杀了他!”他摇头间又切换了角色,与另一个自已争辩,声音带着极度的蛊惑,“他跟她们一样,漂亮的不得了,他再合适不过了。” “你闭嘴!” “我说的不对吗?你仔细听听自已的内心,你很渴望杀戮的感觉,他就是你的‘解药’,我们一起杀了他!” “闭嘴!滚开,你给我闭嘴!” “还有你!”他又转向墙上的男人,怒喝道:“你也给我闭嘴,别再说了!你们别再说了,我……” 扑通—— 他重重摔倒在地,那些嘈杂纷争的声音瞬时偃旗息鼓,空气丝丝缕缕,像是催眠的迷药,他晕厥过去。 风从窗外涌进来,卷动着墙上的照片与便签纸刷拉作响,连带着吹开他额前的秀发,露出稚嫩又安静的侧脸。 翌日,刑侦大会议室。 “目前监控没有发现刘刚那辆老旧的摩托车踪迹,或者其他可疑车辆,周边的加油站和商铺也没有可疑人员的痕迹,孙茜茜工作的便利店那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无名女性骸骨更是没有任何进展。” 原昕双目通红,眼窝深陷,往日一天一片昂贵面膜的脸上,早已满是倦容,下巴上的胡茬更甚,他不顾形象地往嘴里塞着包子,一边用眼神示意痕检的兄弟汇报进展,只见痕检主任步见德,匆忙咽下最后一口米粥,草草抹了一把嘴角,“取证回来的断树枝,碎树叶,烂羽毛,我们三班倒地加班加点,目前还没有更进一步的发现。” “孙茜茜不像刘歌,她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身边的同事都夸她性格好,又热心,目前没有发现与谁结怨。”韩栋说完打了个哈欠。 “孙茜茜的组织病理学报告也出来了,我们在她体内发现了帕罗西汀,是一种抗抑郁药物,”范达道:“她有抑郁症,根据她身边人的反应,孙茜茜应该是‘阳光型抑郁症’,这种病症看上去爱笑又乐观,但因为长期抑制不良情绪,得不到释放和缓解,从而导致更加抑郁,得这种病的人不易被人察觉。” “抑郁症?”原昕脸色有些疲惫,向后靠近扶手椅里,他看向韩栋,“马上调查孙茜茜的诊疗记录,看她去过哪家医院或者心理咨询室。” “孟……”原昕刚一张口,就收了声,他环顾众人,一副扔个枕头就能睡去的模样,另一边,孟媛坐在最后排,双手撑着下巴,以一个不刻意又可爱的捧脸杀动作呼呼大睡。 “……”原昕无声地叹口气,心疼道:“昨晚值夜班的同事马上全部回家休息,这样下去没等案子破了,城郊的烈土陵园又要添砖加瓦了。” “一组探员继续排查孙茜茜的人际关系,二组继续审讯刘刚,我不信他不开口,无名骸骨的身份,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核实清楚。” 原昕起身回了队长办公室,在独立的洗漱间冲了个“战斗澡”,顿感清醒,他从衣柜里拽出放在这里备用的行头换上,又灌了一杯特浓的意式,拿起大奔的车钥匙出了门。 大奔一路呼啸疾驰,在医院的停车场戛然停住,原昕推门下车,大步朝着住院部走去。清晨的医院人潮熙攘,他绕过导诊台,朝一旁的电梯口走去。 在堪堪错过导诊台的瞬间,原昕余光透过导诊台后的玻璃立柱,他似乎看见一道身影紧跟身后。 原昕遽然回头,身后是接踵而过的医生,护土和看病排号的人群,他剑眉压紧,扫过一张张神态各异的面孔,似乎别无异常,仿佛刚刚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都累出幻觉了,原昕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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