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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看着他平淡地说:“那就保持这样的想法。” * 不知不觉中,赵宣已经被困在审判庭神厅一年了。 每一天,他的眼前都会重复一样的画面——冰冷暴虐的朋友、温柔可人的母亲、漠视世间的医生…… 赵宣一开始能分清,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相同的画面,等于反复给你洗脑,赵宣只是个普通人,他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混乱的光。 赵宣在想,是否这才是那些人真实的面目。 他很少见到白先生,那位神秘的、审判庭里另一个活人,只有当赵宣出现很大情绪起伏时候他才会出现。 审判庭里感受不到饥饿,赵宣几天没进食却也忍受不住了,崩溃地大喊大叫,白先生就带他走出了审判庭——赵宣才知道原来是能走出去的,但走不远,走远了,眼一晃就又回到审判庭中。 白鸟会在庭外给他们送来食物,白先生说送来什么食物取决于“另一边”有什么。 赵宣不解:“另一边?” 白先生还是那副八面不动的模样,他说:“镜面世界。” 赵宣说自己是被镜湖里的倒影拉进来的,他问白先生是否也是这样,白先生说:“不记得了。” 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白先生眼里有罕见的情绪起伏,赵宣说不清那是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赵宣愿称之为“绝望”。 “怎么会忘记呢?” “呆的时间久了就会忘记。”白先生说。 那时候赵宣不懂,可是等到某一天,他突然发觉他看朋友的暴虐面觉得“本应如此”的时候,他感到没由得来的恐慌。 他问白先生:“你曾经也看过这些吗?” “看过。” “那你现在还看得到吗?” “看得到。” “……你能分得清吗?” 白先生神色一顿,冷漠地扫过赵宣的脸说:“重要吗?” 赵宣手脚都在颤抖,他大吼道:“不重要吗?!那些都是你曾经存在过世界的证明!怎么能被混淆!” 他们当时在审判庭外说话,白先生的头发被风吹起,他说:“可是出不去。” 是啊,他们出不去。 这一刻,赵宣也生出了类似绝望的情绪。 出不去的话……记得以前的事有什么用呢?没人会记得他们。 “那……你是怎么忘记的?” “不知道。”白先生闭上眼,语调没有起伏:“我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又怎么会记得怎么忘记的。” * 赵宣逐渐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他很痛苦,但他做不到和白先生一样干脆利落地忘记,他还是渴望回到现实。 他经常缩在一个角落闭上眼睛,这样看不到那些画面,但能听到声音,他强迫让自己多想现实的事情,可是没用,想着想着,倒影的声音会尖锐地占据上风。 在这里赵宣连自杀都无法做到,他尝试过,即便血流了整个审判庭都是,他的意识还是那么清晰。 直到审判庭又来人。 是一个女人。 那天审判庭嗡鸣,蒙眼天使神像所持的天枰散着白光,廊道里就出现了昏迷的女人。 女人醒来之后倒是镇定,告诉赵宣和白先生,她叫费娜。 白先生依旧欢迎她来到审判庭,告诉她审判庭内忌讳当真。 费娜真的很冷静,赵宣肯定她也看到了和现实完全相反的一面,但她脸上没有一丝异样,甚至很乐观,说:“既然是被拽进来的,那肯定有办法出去。” 费娜问赵宣他是怎么进来的。 其实赵宣很少再回忆当时的情景了,他最近的状态越来越浑噩了,但偶尔还能清醒,他告诉费娜自己是在露营途中误入迷雾中,迷雾中有镜子一样的湖,湖里他自己的倒影就把他拽进来的。 费娜说她是被镜子里的自己拉进来的,她又去问白先生,白先生还是说不记得了。 赵宣就和她说:“没必要问他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费娜还是坚持找出去的办法,在不知道第几次被送回审判庭后,白先生站在穹顶的彩光之下,说出了一句他从来没说过的话:“审判庭里没有能反光的镜子。” 赵宣和费娜看向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白先生就是一潭死气沉沉的水,他看上去早已与审判庭融为一体了。 白先生垂着眼,又说:“除了穹顶之下,审判庭里没有影子。” 这是他们三个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是影子把我们拽进来的,也要找影子把我们拉出去吗?”费娜迟疑地开口。 白先生挪开眼说:“我曾经尝试过。” 赵宣猛地站起来,颤着声音问:“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但是曾经的我写下来了。”白先生说。 赵宣很愤怒:“那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一个人找不到镜子。” “你不是人吗?!” “我出不去。”白先生第一次身体颤抖,不是他现在自己自主颤抖的,而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他想:过去的自己发现出不去之后,就是这样绝望无助地抖着身体的。他一字一句说:“我没办法出去。” 以前的白先生写了许多关于找镜子的事情,藏在了审判庭蒙眼天使神像后面,但可能是后面发现自己真的出不去之后,绝望地揉碎了很多重要的纸页。 有了希望,赵宣振作起来,和费娜一起找能照出影子的“镜子”。 白先生没和他们一起,他清楚自己出不去,看着眼前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画面。 其实他已经不记得画面里出现的人谁是谁了,只有一张和他颇为相似的脸出现时,他才会猜测一下那个每次在他眼前都哭得凄惨可怜的女人是他的谁。 是他的姐妹、还是他的母亲、还是其他的女性亲戚? 除此之外,他没有见过第二张和他有半点相似的脸出现,好像他的家庭构成里只有那个不知名的女人。 或许他能忘记,是因为真的没有来处吧。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的教堂应该是没有这种神厅的,现代架空你就让我幻想一下吧( ̄︶ ̄)↗(〃'▽'〃)……神厅那里我本来是想写圣坛的,但我查了查资料,这种大教堂的圣坛中心好像都供奉着什么什么的,一般是不会给进入的(如果真有信教者请原谅),我脑海里真的有那个七大神像俯视你的那种压迫感场面了好想画下来……好想啊啊啊,应该会付诸行动
第35章 电影杀青 ◎前面95%电影剧情,不看可跳◎ Chapter 35 十二月中旬,剧组结束了在那罗塞的拍摄。 在回国之前,剧组转去S国北部的一座小雪山上拍白先生的结局,雪山一跃而下。 “白先生”大部分的剧情也完成了大半,还有一小半就是回国内拍了。 剩下还没拍的戏份是赵宣和费娜千辛万苦终于发现“镜子”就藏在那扇时不时出现的门上。 女神与恶魔共同举托天枰,面具与骷髅合在一起成为了“镜子”,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但是无论怎么照,白先生的影子却始终没有出现。 赵宣和费娜才明白白先生说的“出不去”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连站在穹顶之下彩色玻璃的影子都快消失了。 他们还是想带白先生离开,但是白先生说:“或许我属于这里。” 他罕见地勾起笑,尽管没有温度:“再见。” 两人决定离开审判庭那天,白先生不见踪影,镜中的倒影在催促他们,不乐意再等,直接把他们扯入镜中。 赵宣在露营的营地醒来。 费娜在化妆镜前回神。 他们不记得审判庭,不记得白先生,甚至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是入睡前的后一天、发呆的后一分钟,好像他们真的只是睡了一觉、发了会呆。 赵宣回到家,母亲早已做好了饭菜,温柔地问他露营好不好玩。 赵宣一愣,明明“记忆”里母亲就是这样温柔的模样,可是他却觉得有哪里不对,细想却又的确没哪里不对。 母亲温柔地问他怎么了,赵宣不再多想,笑着摇头说没事。 ********* 赵宣和费娜身份背景皆不相同,如果没有审判庭,他们可能不会相遇,所以剧组分开两批人去两个地方拍摄。 在剧本的后半段,费娜因在审判庭的时间较短,并没有将现实和虚幻完全混淆,两个月后率先发现不对劲。 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妹妹不应该是无取闹的、邻居不应该是冷漠尖锐的…… 周围的所有人都太奇怪了。 费娜的父亲一把笃定她就是精神出问题了,不顾她的反抗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费娜想办法逃离,躲进了一家小店里。 店主人是一个女孩,费娜分明没有见过她,但看到她那一瞬间却下意识地喊出口: “白先生!” 女孩愣了一下,费娜也愣住了。 喊出白先生那一刻,审判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费娜在店里消化了事实好一会,才全部接受完毕。 这时费娜的“父亲”已经报了警,称他的女儿具有精神疾病,发病时容易伤人……总之满大街都在寻找费娜,费娜知道这个假的世界要抓捕她了。 女孩叫肖拾,收留了她,问她下一步怎么办。 费娜说:“我要去南边。” 赵宣说过他家在南方的一座小镇上,尽管知道茫茫人海,费娜还是要去找他。 这个和白先生长得很像很像的女孩主动把她送离这座城市。 两人趁夜深人静时离开,费娜要一路躲避不被抓到,肖拾可以很好给她掩护。 离别那晚,费娜问肖拾:“你有兄弟吗?” “没有啊,我是独生女。”肖拾摇摇头,说:“你第一次见面那会喊我白先生,是因为有个男生和我长得很像吗?” 费娜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肖拾也沉默了,过了半晌她说:“我爸妈一直想要个男生。” 她说她也来自南边,但家里重男轻女,成年之后她逃出来就独自出来打拼了。 费娜顿了几秒,低声说:“抱歉。” “没事。” 肖拾又问她:“你必须找到你说的那个人吗?” 费娜说对。 “愿主保佑你。”肖拾虔诚地说。 她是个教徒。 离开了原本那座城市之后费娜就相对安全了,肖拾也要回去了,费娜与她道别,独自去了南方。 但她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赵宣。 费娜忍不住怀疑,赵宣难道是回到了真实的世界?当初在审判庭,门上一边是人面一边是骷髅,她进的是骷髅那一面,难道就代表着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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