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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张阿叔的原话。 为给妻子治病,非禁渔期内,张阿叔每日起早贪黑出海捕鱼,一尾鱼一只螃蟹一条鱿鱼缓慢地积攒妻子的救命钱。 姜鹤回到南盂岛后,第一件事是接手了柳花村那带几近荒废的茶园,打造出一个规模相较完善的种植园,第二件事情就是投资建设了一个中小型近海渔场。 和白茶种植园的人员雇佣情况大致相同,除基础运营由姜鹤本人负责外,渔场的养殖、捕捞以及大部分管理工作,大多是雇佣的本地退捕渔民负责,小部分员工是家庭实在困难,依靠捕渔尚且不能维持生计的,姜鹤会破例招聘,让其多个谋生出路。 张阿叔也是这个小部分群体里的一员。 只是癌症的治疗费用犹如一个无底洞,即便是多了一个稳定的生计出路,赚得钱对于张阿叔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而在靠海吃海的渔民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在大风大浪的天气里,捕鱼变得非常困难,一则能够捕到的鱼少,物以稀为贵。二则捕鱼的渔民变少,捕到的鱼也相应减少,鱼的价格自然会上涨。因此,在吃过甜头后,张阿叔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大风大浪的天气,每次都会迎着风浪出海,镇上的书记和姜鹤也都劝诫过他许多次,但人总是不听劝。 现在又是风大浪高的时机,张婶在家一个没看住人,又让他偷摸出去了。 电话的信号断断续续,张婶的话姜鹤并不能完全听清楚,但最重要的意思姜鹤获取到了,于是先安慰张婶莫要着急,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去找张阿叔,他先给书记打个电话。 虞苏时:“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姜鹤脸上是少有的烦躁,眉心也蹙出一个垄,虞苏时知道对方一定是遇到难题了。他本无意探究什么,但一想到自己现在还在对方的地盘上闲适地看电影,出于礼貌,他应该要问候一下的。 姜鹤摁下书记的号码,等待呼出的空隙回答虞苏时的问题:“有位阿叔冒雨出海了,家里人不放心。” 虞苏时:“打给你?这种情况找救援中心不应该更合适吗?” 姜鹤:“靠海吃海,渔民作为长期依赖海洋为生的群体,对海洋的了解和熟悉程度远超一般人。因此,一般处于非实际危险,海上救助是不会随意出动的。” 虞苏时:“那这位阿叔是你什么人?” “是姜唐的邻居,我小时候在他家蹭过饭,算半个亲戚吧。”姜唐说完很快又接着回复:“嗯,我手下还经营着一个渔场,张阿叔也是我渔场的一个员工。” 虞苏时还有印象,姜唐跟他说起过姜鹤在岛上进行的工作有很多,渔场也只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姜鹤作为老板,为什么还要操心员工工作以外的事情。 其实并非是姜鹤主动操心,南盂岛居民看待本地经济落后,大多是归因于岛上年轻人少,至于为什么年轻人少,他们会说是因为岛上穷。 当茶农穷,当渔民穷,开超市、干餐馆也照样穷,现在的年轻人最怕的也是穷。 本质上的原因就是出路少,南盂岛能给年轻人的出路少。 好在姜鹤出现了,他说要兴业,要给南盂岛留下人才,要以后的年轻人不用出岛也能走向富裕,那大多数岛民一听他做的事情有利自己的孩子,先不管能不能成,断然是支持的。 而“支持”这个词,某方面又代表着“人情”。 经“支持”得到的效果越显著,“人情”也就越大,需要当事人上心的地方也就越多。 即便南盂岛常住居民不足三千人口,但哪怕只是十分之一,于姜鹤个人而言,它依旧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这些虞苏时目前还不清楚,姜鹤自然也不曾对虞苏时讲过。 不知是信号差劲还是暴雨下岛民需求增多都在致电的缘故,姜鹤拨出去的几个电话总在提示对方正忙…… 看来只能亲自走一趟了。 姜鹤:“你继续看,我去镇上一趟。” “在家等我回来。” 虞苏时也站起身,看着年轻挺拔的身影披上雨衣拧着三轮车冲出院子。 暴雨已经下了三个小时,直至目前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院子南侧的花架,凌霄花被雨水击落,现下快把脚下那片石板铺成桔红的地毯。 下午五点,天空彻底黑透,环岛线上的路灯断断续续亮着几盏。 暴雨转中雨,风依旧很大。 电影播至尾声后开始复播,很长一段时间里虞苏时都没去管它,也没有专心再看,目光停在电视背景墙上的书架上。 姜鹤放置的书籍品类很杂,囊括了社会科学,科技、宣传图册还有一些小说、诗歌集等文艺作品,不过还要属茶树种植类、鱼养殖类和营销、经济类书籍居多。 虞苏时走上前随意抽出一本,还未翻开就察觉到里面鼓囊囊的。 料想里面夹着的可能是姜鹤的隐私,虞苏时刚准备放回去,里面的东西就掉到了地上,是几沓颜色不同且厚度不一的便签纸。 虞苏时连忙将其拾起,往书本里放的时候发现书页之间也贴着许多便签纸,那些便签纸上记录了文字,是读书笔记。 和姜鹤这个人一样,他的字体也透着遒劲,笔法酣畅,整体有点连笔,不过能认出是什么字,而且赏心悦目。 虞苏时先是看了一段原文。经济类书籍专有名词较多,读起来晦涩难懂,他看完也是一头雾水,无法深谙其意,转而开始看姜鹤记录的笔记。 笔记内容大多是用生活例子来解释抽象的理论,诸如用二手市场解释逆向选择,用饮食满足解释边际效用等,虞苏时看完笔记反而理解了书上表达的意思。他又翻了翻其他书,发现几乎每一本姜鹤或多或少都做了些笔记。 “做事这么正经,为什么说话总是不正经?”虞苏时忍不住揶揄。 当下想到了姜鹤,虞苏时下意识朝院子看去。 即便有院墙的阻隔,风雨依旧很强大,混合着山上树枝时不时断裂的声音,以及澎湃的海浪声总有传来。哪怕是在室内,噪音依旧很响亮,彷佛要吞噬掉黑暗中的一切。被关在廊角笼子里的阿美大概也饿了,这会儿咩咩咩地长叫起来。 他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 虞苏时有些担心。 靠近海岸线的路在暴风雨中格外危险,有时候连汽车都能掀翻,何况姜鹤开出去的是一辆质量堪忧的三轮车。 万一…… 虞苏时想起他的父母,他们就是在一场暴风雨的天气里,跟着车队走海岸公路时车祸去世的。 思及此,虞苏时再也坐不住,起身往二楼疾步而去。 环岛线两旁的路灯隔着不规则的距离一点点照亮远方的路,公路上别说一辆车一个人,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虞苏时费力地打着伞,拿出手机看,信号很弱。他尝试拨通对方的号码,前两次面临了与姜鹤打电话同样的情况,第三次对方才接通,时间也延迟了几秒。 虞苏时没有立刻张口说话,只将手机贴近耳朵,摒除周遭一切声音,分辨出对面的风雨声很小。 过了会儿,两人才同时开口,一个语气生硬,一个温和平静。 虞苏时:“注意安全。” 姜鹤:“马上回家。” 虞苏时抿了抿唇。 片刻后,一声压得极低的笑穿过听筒进入外耳道,最后在鼓膜处敲了敲,虞苏时缓缓拿远手机,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 姜鹤的“马上回家”是在四十分钟后了。去镇子上的时候,他开着车完全顺风而行,回家多是考虑安全情况,全凭两只脚穿过镇子和渔茶村走回来的。 看得见他家二楼时,姜鹤发现阳台的灯亮着,虞苏时站在雨篷下倚着玻璃窗低头不知道在干啥,那把前两日遭他评价为“丑”的雨伞也被撑开,这会儿可怜兮兮地倒在人脚边。 姜鹤朝前又走了十几步,估摸着声音能够传过去后朝人大喊:“虞苏时,你不在屋里等着出来干嘛?” 听到熟悉的声音,虞苏时抬头朝公路看去,发现没人后才皱着眉往其他地方找,很快就发现身后半山腰上,站在楼梯巷道顶端平台上的姜鹤。 肉眼可见对方安全,虞苏时也就没回应姜鹤,拿起伞下了楼。 五分钟后,姜鹤推门而入。 虞苏时正只手插兜专注地往阿美笼子里塞白菜叶。 姜鹤走近后又发现对方根根分明的头发丝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雨雾,料想虞苏时应该在阳台上待了很久,并且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雨篷下也会有飘雨。 姜鹤:“打完电话,你不在屋里待着在阳台做什么呢?等我吗?” 白菜叶塞完了,虞苏时开始喂胡萝卜,头也不回地答:“……透气。” 姜鹤笑着说:“客厅那么大一门开着还不够通风透气的?” 虞苏时:“我,喜,欢。” 姜鹤:“哦——你头发湿了,记得吹干。” “……” ---- 姜鹤:记录准对象的第一次关心。
第15章 突兀关心 给猫喂完食,两个人的晚饭是姜鹤用前两日做煲仔饭剩下的海鲜做的海鲜粥,虞苏时洗完澡吹干头发姗姗走进厨房,看见姜鹤在打鸡蛋后主动要求炒菜。 姜鹤抬眸上下扫了虞苏时两眼,“得了,您这刚洗完澡换得新衣服,炒个菜再给沾一身油烟,那吃完饭不又得重洗一遍,还是去外边坐着吧。” 虞苏时闻言也垂眸看向自己的衣服,旋即捻起胸口处的布料抖了抖,而后蹙起眉,脸上写满懊恼。 姜鹤看穿他的小动作,搅着鸡蛋液转身开火。 虞苏时站在门边没挪地,主动张口问姜鹤他那个阿叔找回来没。 姜鹤:“老叔也幸运,下网前一刻刚好赶上海警巡航,然后就被劝回了。我俩在书记办公室接受了一顿教育后,他被书记亲自送回的家。” 虞苏时问:“你也被教训了?为什么?” 姜鹤匆匆回过头看来虞苏时一眼,道:“昂,书记骂我小台风天里开三轮车出门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久了,我反驳了他两句我命厚阳气重阎王可不敢收后,他就开始一直说道我,你打来电话时他说得正起劲嘞。” 姜鹤语气里尽是调笑之意,似乎完全没将其当回事,虞苏时却不觉得多有好笑,听了姜鹤的话后反而隐隐生气。 姜鹤:“你是不知道我们镇子这书记语言系统有多强,我反驳一句她得批斗我十句,《九品芝麻官》你看过吗?她和里面的主角简直不相上下,不过有一点不同,我们书记讲话从不吐脏字,这点还是极好的……” 虞苏时冷冷回复:“别说了,不好笑。” 厨房登时安静下来,安静中又格外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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