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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过了仅仅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出来了。程云从一听见开门声，很快就抬起头望向书房的位置，看见温亦欢和姜沁交谈着走出房间，姜沁同程云从告了个别，然后就被温亦欢送出了门。 温亦欢送完走回客厅坐在程云从旁边的时候，程云从很焦急的急促问道：“怎么样。” “没什么。”温亦欢不愿意多说，“咨询也做了，程总这下满意了吗？” 程云从水果：“没事就好。晚上想吃什么？” “前几天那家私房菜吧。”温亦欢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随口回复道。 在吃晚饭的时候，程云从收到了姜沁发来的消息，手机放在餐桌上，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大，连温亦欢都停下了夹菜的动作问道：“有什么事吗？” 程云从只看了一眼，很快将屏幕锁屏，替温亦欢夹了一筷子放进碗中：“没什么，公司的事。” 说到公司，温亦欢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这么久不去公司，没事吗？” 程云从说的轻松：“公司有副总，再不济养了那么多员工也不是光领工资不干活的。就当是给自己放假了。” 温亦欢不疑有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哦”了一声继续吃饭去了。 吃完饭后，温亦欢收拾好餐桌，去浴室洗澡去了。程云从这才有空点开姜沁的消息。他刚点开看了几段，心就沉了下去，开始冒冷汗。 【姜沁】：小温的状态很不好。在最开始，小温填了scl-90测试表，测出的总分是315分，已经处于严重抑郁的状态。在和他交流的过程中，他虽然一直都在很积极的回答，但很多比较隐私的问题被他绕开了。他已经失眠很长时间了，从他的话语中我能感受到他长时间处于情绪低落，浑身麻木，感受缺失的状态。在谈到性相关的话题时，他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然后很直白的对我说不愿意交流这个话题。我不太清楚他的具体情况，但这种问题的出现，应该与过往的性经历有着很大的不愉快有关。 短短不过百字，却压得程云从喘不过气来。他手抖得打不了字，放下手机，双手交叉紧握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回复到：谢谢姜医生。 【姜沁】：但scl-90只是一个参考量表，并不能准确的反映出最真实的抑郁症状，如果有时间，还是来医院做个更细致的检查吧。 程云从深呼了口气，说好的。 温亦欢洗完澡出来了，还带着氤氲的水汽，对程云从说：“我洗完了。” 温亦欢看着他在原地欲言又止，想来也是自己不想听的，和他说完就转身回卧室了。 从这之后，程云从开始格外关注温亦欢的状态，他发现温亦欢经常会长时间的注视着一个地方出神，久到程云从忍不住喊住他才恍惚着回过神。 温亦欢缠着他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他忌讳着姜沁给出的诊断，害怕再次给他带来创伤。但每次都败在了自己的自控力上，等到事后又追悔莫及。 一个寻常的清晨，程云从还在睡梦中被一通电话吵醒，他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调低音量，侧头看了一眼温亦欢，确认他没有被吵醒才起身走到客厅，在电话快要挂断之前接通了。 是程鹤妤打来的，姐姐平时管理公司总部的事情，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来不及关心自己这个便宜弟弟。 他刚一接通，程鹤妤很严肃的问道：“程云从，你已经快整整一个月没去公司了，我劝你赶紧编一个合理的解释给我。” 程云从握着手机看向窗外：“公司的事情我都安排好副总去处理了。” 对面传来杯子放在桌子上的清脆声，程鹤妤说：“徐家那小子的电话都辗转到打到我这边来了，还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程云从啊程云从，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竟然变成情圣了。” 程云从听完有些头疼，骂道：“徐宁川有病吧。” “你敢做还不敢当？”程鹤妤反问他。 程云从说：“没有，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程鹤妤拿起手中助理刚递来的资料看了一眼，念出了三寸证件照旁边的名字：“温亦欢。是叫这个名字吧。让你去公司实习，欺男霸女的事情都干出来了。你平时在外面怎么玩我管不着，人家好好的，你为什么非得抓着人不放。” 程云从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放不了。” 程鹤妤每天日理万机，助理站在一旁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她看了一眼时间，马上有个会，也没兴趣继续处理叛逆期小孩的感情问题了，撂下一句“自己把握分寸”之后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后，程云从将手机扔在客厅，重新回去躺在床上，只是这次他将温亦欢抱在怀中搂得很紧。 温亦欢被他的动作吵醒了，有些迷茫的“嗯哼”了一声。 程云从抱着他，却像是依附在母亲怀中的孩子一样，温亦欢的怀抱是他缠绵的故乡。 “没什么，继续睡吧。” 就让这个梦永远不会醒来。 ===== 困困。 明天应该就正式破镜了，如果不出意外。
第38章 呼啸着的风从他耳边飞过。 咸湿的海风，浪花一层层前仆后继的涌上来拍打着沙滩，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天际碧空如洗，刺眼的阳光晃得程云从睁不开眼。他抬手用手背遮在眼睛上，视线向前凝聚，茫茫一片中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温亦欢穿着一件白衬衣，他的衣角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在狂风中作舞。他注视着前方，沉默着向前走，在沙滩上落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浪花拍打在他的脚背上，他没有在意，一直朝着大海深处走。渐渐的，海水已经漠过了他的小腿，在阻力的作用下，他前进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不像是去海边戏水，而是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从容不迫的朝着深处走去。 “温亦欢！”程云从朝他大喊了一声，马上跑向温亦欢，大步向前迈进，想要抓住他。 温亦欢听见身后的呼唤声，愣了一下，停在了原地。他转过头，看见正在朝自己奔跑，距离越来越近的程云从，无声的注视了几秒，开口说了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等传到程云从耳朵里的时候，早已被海风吹散了。程云从只能依稀辨别温亦欢开合的嘴唇，等他猜出来说了什么的时候，心狠狠沉了下去。 温亦欢对他说：“回去吧。别再过来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 水已经快要漫过他的小腹了。 “不要。不要。不要。”程云从在口中呢喃，剧烈的奔跑使他喉咙里都涌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但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温亦欢溺亡之前将他带回去。 他的业障还没有赎清，欠他的还没还，温亦欢不能就这样死了。 不过一眨眼间，刚还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变得波涛汹涌，太阳被飘来的乌云笼罩，天幕沉了下去，放眼望去灰蒙蒙一片。狂风怒吼着，卷起层层巨浪，大海叫嚣着感觉下一秒就要将温亦欢吞噬。 刺骨的海水拍打在程云从脸上，他朝着前方怒吼着：“温温！快回来！前面太危险了！” 温亦欢却充耳不闻。等到程云从终于赶上他，堪v堪抓住他衣领的时候，一扇巨浪拍打过来，登时眼前一片漆黑，空气被一点点抽空，海水灌进耳朵里，他们两个一起淹没在冰冷刺骨的海里。 “唔。”程云从倒吸一口气，一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他晃了晃头，被海水淹没的窒息感却真实的可怕。 还好是梦。 程云从将头埋在手中，弯着腰大口的呼吸，如同溺毙者侥幸般的劫后余生。 等他渐渐平复好呼吸，侧头想要看看温亦欢有没有被自己吵醒，却发现身边的人早已不在了，床铺上只留下几道褶皱痕迹。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子又被提到嗓子眼，这下他彻底清醒了，程云从急忙翻身下床，和梦里一样，大声呼唤着温亦欢的名字。 门设置了密码，他打不开的，温亦欢现在一定还在家里。程云从跑到客厅里环绕了一圈，又推开了客卧和书房的门，都没有温亦欢的身影。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现在只剩下一间浴室没有打开了。程云从的手心全是汗，他握上门把手的时候，手抖的第一次甚至没能打开，他站在门口，深呼了口气，颤抖着声音问：“温温，你在里面吗？”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窒息感将程云从包裹，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终于他鼓足勇气打开了门，他多么希望温亦欢只是突然有事去了浴室，但看见地砖上散落的镜子碎片时，他整个人被无尽的恐惧席卷。 他来不及管满地的碎片会不会将他划伤，他直接踩了上去，墙上的镜子早已被外力砸得四分五裂，上面还粘着浅浅的血迹。 温亦欢整个人沉在浴缸里，他紧闭着眼，安静的躺在里面像是不小心睡着了。水龙头还在往外冒水，浴缸早已不堪负荷，装不下的水顺着边缘往下流在了地上。 温亦欢搭载浴缸上的右手中还握着一块锋利的镜子碎片，手指被划出细密的伤口，伤痕累累。而浴缸中的水早已被染得粉红。 “温亦欢！”程云从看到这具有冲击力的一幕，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膝盖重重磕在瓷砖上跪了下去，有碎渣穿透轻薄的睡裤扎进了他的腿里，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往里深陷。他却像是没有感觉，脸上早已被泪流满面。 一切都开始和那个噩梦一点点重合。 他搂着温亦欢，看见了他垂在水中，被割得血肉模糊的左手，他无声的哭泣，泪水落进浴缸中消失不见，他从嗓子里挤出微不可查的声音，祈求着：“不要。温温…求你……不要。”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但他很快从悲伤中反应过来。救护车，对，救护车。要赶紧从温亦欢去医院，要马上送温温去医院。 他忍着膝盖上的刺痛，不管里面的碎片会不会因此扎得更深，他跑到客厅拿上手机，跪坐在地板上手抖着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程云从捧着手机，快要将正在呼叫中的屏幕盯穿，好在对面接的很快，许白焰的声音从听筒中懒洋洋的传来：“程少爷，大半夜的又怎么了？” 程云从有些语无伦次，他带着哭腔和浓厚的鼻音说：“快叫救护车。温温……温亦欢他……” 他闭上眼，一滴泪落在了屏幕上，将名字模糊开：“温亦欢他自杀了。” 许白焰那边也马上清醒了，他冷静的说：“我现在就叫救护车，马上去医院。” 电话挂断后，程云从又重新走进浴室，将温亦欢从已经凉透的浴缸中抱了出来，放在沙发上。他用毛巾擦干温亦欢身上的水，趴在沙发边看着他惨白的脸问道：“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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