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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渠却一下子没答上来,“不好形容,就我第一眼看到这两个色,就想象出它们混合在一起的样子,觉得很适合你戴。” 凛冬顿时被说服了,他还是没接受这奇特的配色,但韩渠说衬他,所以他想看看,自己戴着这顶帽子的样子。 见凛冬露出期待的神情,韩渠愉快地让小贩装上,又挑了点装饰用的线。凛冬有种豁出去了的感觉,不管韩渠给他织出来什么妖魔鬼怪,他戴就是了! 两人都对织帽子兴致勃勃,晚饭就草草解决了,回到住处,韩渠马上找来纸,设计图案。凛冬和白一打完电话,就趴在桌边看。韩渠大笔一挥,纸上出现一道道凌乱的线条。凛冬的眼皮又开始跳了,这画的都是啥? 韩渠的滤镜,悄无声息地崩开裂纹。 “雪花?”凛冬终于在线条中找到一个还算清晰的图案。 “嗯。”韩渠将纸竖起来欣赏,不是很满意,“这雪花不够料峭。” 韩渠这话说得就很是抽象,凛冬觉得他能织出一朵像样的雪花就不错了,至于雪花的气质,是料峭还是可爱,那不是这些粉粉紫紫的线能解决的。 不过雪花……凛冬想,是代表他的名字吗? 对帽子又接受了几分,在韩渠起针的时候,凛冬问:“韩队,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韩渠手上的动作看着很娴熟轻松,“我小时候穿的毛衣,有很多是老头子给我织的。” “爷爷?”凛冬讶异道:“爷爷还会这个?”从韩渠之前的描述里,他拼凑出老韩的形象,早年是个文化人,后来经商,到死都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工作上没有受过挫折,生活能力却十分一般。 “本来也不会,但我小时候不懂事,跟他边哭边闹,问他为什么其他同学有妈妈奶奶织的毛衣,我没有?”韩渠笑着挽线,“他就去学了。” 在韩渠还是个小孩儿的年代,羽绒服还算是奢侈品,只有家庭富裕的孩子才穿得起。到了冬天,大部分孩子都是毛衣叠着毛衣,外面穿厚重的棉衣。老韩却给韩渠买了柔软的羽绒服和保暖内衣,不需要毛衣。 同学们羡慕韩渠有羽绒服,体育课大家都脱掉外套,韩渠没有多层毛衣的负担,轻轻松松跑到第一。但韩渠的开心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大家的毛衣都很好看,花花绿绿的,男孩的胸口有小熊、老虎、龙,女孩则是粉粉的,有花朵、兔子、公主。 下了体育课,因为热,很多人没有立即穿上外套,凑在一起比谁的毛衣好看,谁的妈妈织得好。韩渠站在人群之外,第一次感到格格不入,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但他不是躲起来伤心的性子,从小,老韩对他都是有求必应,他相信这次老韩也会满足他的心愿。回到家,他书包都没丢就冲到老韩的书房,“爷爷,我想要毛衣!” 这当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老韩见他满脸通红,以为他冻着了,立即带他去商场买了三件特别保暖的羊毛毛衣。他当时也很开心,因为毛衣上也有小熊和小老虎,还有一件是绿色的,有一棵圣诞树。第二天一早,他犯了好大的难,在小熊和小老虎之间犹豫不决,差点迟到,跑到学校时热得满头大汗。 他穿得实在是太保暖了,平时一件保暖内衣,一件衬衣,一件羽绒服,就很暖和了,今天加上羊毛毛衣,他感觉毛衣像一团火烤着他。熬到课间操时间,他得意地脱掉羽绒服,站在班级队伍的第一排——他做操做得好,早就被任命为领操。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认真,以为操做完之后,大家都会围上来夸他的毛衣。 但是……无事发生。 那一整天,他都没有再穿上羽绒服,一下课就扎进人堆里,盼望有人眼前一亮,大喊“韩渠你的毛衣好帅呀”。下午即将放学,他终于忍不住了,向同桌、前后桌展示毛衣,“我的新毛衣是小老虎噢!” “真的耶!是你妈妈给你织的吗?” “没有我的帅,我的是外婆给我织的!” “我也有一件小老虎,是我奶奶织的!” “韩渠,你的小老虎是谁织的呀?” “我……”韩渠紧紧抓着毛衣,“我的是,爷爷,买的。” “买的啊……”大家很失望,顿时没了兴趣。同桌说:“我妈妈说了,毛衣要家长亲手织的才好呢,外面卖的都是机器织的。” 韩渠垂头丧气回家,飞快脱掉毛衣,“爷爷,我想要毛衣!” 老韩搞不懂他,“昨天买的不合身吗?爷爷带你去换。” 他居然掉了金豆子,“我不要!我要你给我织!” 老韩吹胡子瞪眼,“我怎么给你织?” “我就要!大家都有,只有我没有!”韩渠边哭边嚎。老韩听完他在学校的经历,皱眉沉默下来。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妈妈,还有从未见过的外婆和奶奶,哭得更厉害了。 良久,老韩说:“我不会,但我可以去学,我们先织着看看,要是丑,就还是穿买的,好不好?” 韩渠立即破涕为笑,他不在意丑还是美,他只想要爷爷亲手织的毛衣。 那天之后,老韩每天晚上都在书房织毛衣,韩渠写完作业,要睡觉了,去看他,他还戴着老花眼镜钻研。韩渠有些内疚,以前晚上,老韩不是在写书法,就是在看书,现在织毛衣占据了老韩的所有空余时间。 作业少的时候,韩渠便陪老韩织,起初只是帮着挽线,后来干脆找来针,和老韩一块儿学。老韩已经上道了,手把手纠正他。冬天即将结束,他得到了第一件家长织的毛衣,也学会了最基本的针法。 那还是一件小老虎毛衣,红色的底,花里胡哨的老虎和背景,背上还织了韩渠名字的拼音。韩渠开心地穿着新毛衣去上课,热得浑身发痒也不愿意脱。 那时因为天热起来,很多同学已经不穿毛衣了,他又被笑了,不过那一次他很高兴,逢人便显摆新毛衣。来年冬天,居然有好些同学模仿他,也在毛衣背后织了名字。 直到上中学,手织毛衣不再流行,韩渠每年秋天都会得到老韩织的毛衣,是从夏天开始织的,花样各不相同,越来越精致。 “所以给小穗的帽子,其实是你跟爷爷学的配色。”凛冬道:“是你第一件毛衣的颜色。” 韩渠已经织好一圈了,偏灰的紫色在他的手中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力,神秘、朦胧,犹如无声的叙事诗。“对,小男孩喜欢那种花里胡哨的颜色。” 韩渠接着往下说,他长大后不穿手织毛衣了,但这成了老韩老年生活的一种乐趣,大件织过家里的毯子,小的织过手套围巾送给附近的小孩。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跟着老韩学,多年过去,基础尚在。 和齐穗分开时,他曾向齐穗承诺,如果还能见面,他会还给齐穗一顶手织帽子。伤愈后,虽然还没有齐穗的消息,他还是想起了这个承诺。M国南部有独特的编织技术,他跟李东池打听,李东池很快给他找了个手工师傅,他和师傅隔着网络交流,师傅惊讶于他底子那么好,一学就会。 “可能就是万变不离其宗吧,有基础,学什么都快。”韩渠开始在紫色中加入粉色的线条,有粗有细,断断续续。在图纸上凛冬还未看出来,此时却很直观了,那是空中的飘雪,明明是很孤单的意象,却因为颜色而奇妙柔和。 凛冬迫不及待想看到帽子织成的样子,催促道:“雪花呢?雪花什么时候出现?” 韩渠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把线和针都放下了,“这么急啊?” 凛冬是很急,“今晚能织好吗?”要不熬个夜吧? 韩渠笑道:“饶了我吧,明天还要去给卢克打工。” 凛冬一想也是,但又确实很想见到成品,轻轻撇了下嘴。 韩渠捕捉到他这不情不愿的表情,“你真的很适合当个万恶的资本家。” “我的员工福利很好的!”凛冬争辩,“大家都得了流感,我送他们去输液,我自己……” 韩渠打断,“你自己送快递,还送到我们治安局来了是吧?” 凛冬想起和韩渠在治安局门口重逢的一幕,摸了摸耳朵。 韩渠歇了会儿手,重新拿起线,“万恶的资本家对小孩子倒是很好,那么忙了,还要去当志愿者。还没问你,学堂那么多小孩儿,怎么和我们齐穗关系那么好?” “什么你们齐穗。”凛冬笑道:“小家伙现在和我比较亲。”
第20章 凛冬知道卡利斯学堂, 是因为白一的妹妹白闪。 战火波及纱雨镇之前,白家还算不错的家庭,经商, 白一和白闪很小的时候会随父母做些力所能及的慈善。战争撕碎了习以为常的幸福,兄妹俩失去至亲, 疲于逃命,和颠沛流离的难民没有两样。 战事平息,白一立即开始为生计奔波, 白闪才十七岁, 一边读书一边帮助更小的孩子, 成了卡利斯学堂的第一批志愿者。当时学堂的情况比现在糟糕得多,时不时遭遇强盗、暴徒,屋舍也不够。志愿者们除了照顾孩子, 还要充当门卫、工人。白闪的腿就是在修房子时摔断的。 小姑娘很开朗, 凛冬提着一大口袋骨头肉和猪蹄来白家, 她缠着凛冬说个不停,不诉苦,只讲学堂里那些可爱又可怜的孩子,讲学堂在大家的努力下一天天完善起来。猪蹄也堵不了她的嘴, 喝着炖得浓白的汤,她眨巴着眼望向凛冬, 凛冬知道她有比炖猪蹄更想要的。 “凛哥。”当时白家兄妹对凛冬的称呼还不是冬冬哥, 白闪试探着问:“你有空的话, 能来我们学堂看看吗?” 凛冬直白道:“我帮不上什么忙。” 白闪摇头,“不是一定要帮忙,孩子们很可爱的,和他们待一块儿, 烦恼都会少很多。”白闪咬了咬唇,又道:“凛哥,你看起来很忧愁,我哥也说,你人很好,但是从来不会笑,我觉得你看看孩子们,也许会开心一点。” 凛冬错愕地微张开嘴,他似乎误会了白闪。他刚来M国不久,别的没有,只有钱,一到纱雨镇就买了晴天巷最大的门面,飞快搞起运输公司,货车大大小小的都有。白一被上一份工作的老板骗了,讨薪不成,反而背上卖了自己也还不清的债务。凛冬救下他,给了他新的工作。任谁看来,凛冬都是个富有,且充满爱心的外国人。 学堂的创办者卡利斯先生也是这样的人。所以白闪希望凛冬帮助学堂的孩子,最好能够定期捐献钱物——凛冬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看见凛冬茫然地注视自己,白闪着急了,“凛哥,我没有让你出钱的意思。你已经帮助我和我哥太多了,他没有被卖到海上,我还平平安安在这儿喝猪蹄汤,都是因为你帮我们。我怎么,怎么还会向你要求更多呢?我只是……” 凛冬埋怨自己的功利,安抚白闪道:“我明白,谢谢你为我着想,我不是从来不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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