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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团里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已经给大家都打了预防针,日常训练也更针对脚下和平衡。即使这样,真到了排练的时候,演员们踩上这个带着坡度的台面,还是觉得提心吊胆。 “太恐怖了!知道斜没想到这么斜呀。”一个年轻的女演员在一连几个动作打晃儿之后感叹道。 “说真的,后面那个灯光,演了这么多场了,平地我还觉得晕呢。”另一个男独舞也忧心忡忡地说。 正当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抱怨的时候,几声拍掌声打断了他们。 只见一个梳着高马尾,穿着摄影师马甲的中年女子走到众人面前,是云姐。 “别说不行,不能给自己这种心理暗示!”她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眼神扫过一众舞者,刚刚吐槽的那个女孩心虚地垂下了眼睛。 云姐是这次同行的舞台监督,她是团里的老资辈了,她昔日的同学同事有的成为了在场大多数人舞校里的老师,有的是团里的教排,很多换了行政的职位继续为首芭的芭蕾事业添砖加瓦。云姐之前是首芭的主要演员,挂靴*之后机缘巧合进入了这个行当,一干就是二十年。 她是团里的一员大将,头顶的夹片眼镜,腰间的对讲机和一抹大红唇是她的标志,演出前她步下生风,统领全局—掌控装台时间和进度、主持排练和彩排,到了演出的时候,她是上帝一样的角色。她不下令,幕不起、灯不亮。她对舞剧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舞者的用功、退功、尽力惜力都逃不过她的眼,演出后她也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好多年轻演员都有点怕她。云姐若有什么见解,全团的人都当圣旨一样听。 “我知道大家肯定会多少不适应,但是能怎么办呢?不适应也得适应。老一辈的演员在庄稼地里都能跳,斜了几度我想大家很快就能克服,我们的脚上功夫又不差。” 于是再没有人敢抱怨什么,只能潜下心体会舞台的变化,调整自己的身体。 莱恩虽然在NYCB的常驻剧院跳的也是平台,但是美国欧洲的斜台他早跳了个遍。还有团里其他几位资历更深,巡演经验丰富的演员,他们也倾心传授自己的经验。尤敏、贺一丁等人穿梭在年轻的演员之间,一一为他们指导。 “不是说动作越绷着就越好的,转身的时候不妨慢下来,别太猛,对了就是这样。” 在《芭蕾评论》季刊中登过这么一则故事。巴兰钦开记者招待会时,他舞团的舞者们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亮相,记者问便以为舞者们的工资很高。但是巴兰钦却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评价,“舞者就像大象…”大家都莫名其妙,“他们吃花生度日。” 真是精妙的比喻,一语双关:舞者们薪资菲薄,吃得也很少。 首芭的待遇还不错,不仅有国家拨款补贴,团里的演出收入也不错,但是不容忽视的一点是舞者的职业生涯注定无法像大部分工作那么长。程团费劲心力,上下活动,想让团里打出名号,就是为了能多创收一些,“吃了这么多年苦,希望他们在金钱上的收获能匹配上他们的辛苦,让他们即使不跳舞了生活也有保障。” 这些国内顶尖的舞蹈演员们的薪资不能说是微薄了,但是在演艺行业,和动辄上百万的片酬广告费相比,他们的确可以说是付出得更多,但是收入平平了。 巴兰钦说得很对,舞者如同大象。他们不仅吃得少,还有大象一般的肌肉记忆。 首芭在美国的首场演出大获成功,他们跳得和在平地上一样稳一样精彩。来自西方的芭蕾舞注入了东方血脉,《凤仙花》这个融合了两种文化的混血儿,以其令人折服的魅力冲击了在场所有观众,他还是芭蕾,但是又那么不一样,你不会怀疑他是离经叛道的芭蕾艺术,但他的音乐、编舞、舞台却完完全全和人们司空见惯的芭蕾舞剧不同,因为他讲述地是另一片土壤上的故事,传达着五湖四海皆能体会到的情感。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观众,演出都会焕发出不同的生命力,作品因此得以成长。 莱恩不在这次的首演阵容里,他和祝君安一起在台下看完了这场演出,祝君安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舞台,但是莱恩的眼睛却总是落在他身上。 他感到心疼,甚至莫名有些愤怒,怪造化弄人,给予才华却又无情夺去。祝君安本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人,莱恩知道他比自己对芭蕾的爱更专一更深沉。 舞者的生命在舞台上。 曾经祝君安的生命也在舞台上,现在他换了一种身份,他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在他人的演绎下绽放在舞台上,呈现给观众。 演出结束的时候,许多观众都站起来喝彩,台下的工作人员演员们也都激动互相拥抱祝贺,在这样的掩护下,莱恩紧紧地拥抱了祝君安,“Congras!Best debut ever!(恭喜你,这是最好的首演!)” 台上的男女主演发出邀请,莱恩直接把祝君安托举到了舞台上,观众们又以最大的热情向这位年轻的中国编导致意,祝君安面带谦逊又腼腆的笑容向观众们致谢,莱恩在台下仰望着他,像望着月亮。 注:舞台的设置布局都是我瞎编的,请见谅。 *挂靴:芭蕾演员退役。
第31章 首演结束,大家虽然都很疲惫,可还是难以抑制的兴奋。旧金山芭蕾舞团和剧场的人也为他们庆贺,还开了香槟,大家都高兴极了,气氛十分热闹。 今天恰巧还是团里的主要演员张玮的生日,团里还有同事都准备了蛋糕,关系近的还买了礼物。 “打开看看!”有人撺掇道,张玮就打开了几个,香水、蓝牙耳机、保温鞋,基本都是些小东西,开到一个精致小巧的毛绒兔子,“送豆豆宝贝的!”张玮的舞伴于悠悠嘱咐他,张玮和儿子的生日恰巧是同一天,团里大多数人都知道,豆豆出生的时候,张玮在朋友圈发了一家三口的合照,孙嫣然一脸疲惫的笑意,豆豆在她怀里像个大红腰豆,张玮的眼圈通红,配文“谢谢老婆,给了我最珍贵的生日礼物。” 张玮拆完祝君安送他的筋膜枪,把礼物都扫到了背包里,祝君安眼尖,看到他把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子也一并放进了背包里,那个礼物他还没有打开,除了他别人似乎也都没留意。 “谢谢大家,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全在酒里了!”张玮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家都为他的欢呼,高喊“生日快乐!” After party后大部队都坐大巴回酒店了,祝君安和设备组的工作人员正在盘点道具,为今日的表演收尾,同时也为明天的演出作一些基本的准备。 回去的路上,云姐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明见!古德拜!See you!”她告别的嗓门真是不小。 云姐的酒量极好,这样的场合,都不用人劝,她都不少喝。她在全国乃至国外的剧场都有故交,这得益于演出后和当地剧场技术人员的把酒言欢,也正因为如此,她天南海北的方言,英语日语粤语都能来上几句,虽然都是中国口音就是了,其实交流沟通,口音是最不打紧的。云姐每到一个新国家都会做功课,和剧场设备相关的术语她都会事先恶补一番。 上车后,她一屁/股坐在祝君安边上,其实回去的大巴上没什么人了,完全可以一人两座,祝君安感到奇怪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车开了一会,很多工作人员趁此机会和国内的家人视频通话,有的还在讨论工作,有的聊聊闲天,说说国内外的不同。云姐突然问:“嫣然最近怎么样?” 祝君安心里一激灵,他一下想到之前和可心在厨房的对话,可心说孙嫣然在怀疑什么,但是他观察了两天没发现他和谁怎么样,后来忙演出的把这件事彻底给忘了,今天冷不丁地云姐却提起了一个不在团的演员......难道她也听说了什么? “嫣然,我好久没见她了,应该……”祝君安有些内疚,嫣然曾经是他的舞伴,比他小两岁,两人关系很好,但是嫣然结婚生了孩子之后他们确实是少了来往。他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豆豆对着蛋糕在许愿的视频。 “嫣然那小丫头条件其实说不上顶尖的,但是她真下功夫,我之前很看好她,我一直觉得她能走得更远。可惜生了孩子遭了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跳舞了。”云姐的情绪不复刚才那般高亢,语气中满是感慨。 祝君安也叹了口气。 云姐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跳到这份上的大部分演员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王莱恩这种真是天才中的天才,还有你、郝佳等等吧,我完全没有说你们不努力的意思,别误会,但是你们真的是生来就是干这个的,以前我们学跳舞的时候,我们还呲牙咧嘴地压腿呢,程虹‘啪’一下就抬上去了,气不气人你说。” 祝君安笑了,想到程团现在五张多了,给演员讲戏的时候,腿也说上去就上去。 “但是还有的演员,像我、吴柳轩、贺一丁,我们真的是咬着后槽牙,又走了大运,才跳上去的。我跟你说实话,我当上主要演员以后,就高兴了三天,之后每天我都心里不踏实,总怕自己不是真的够格,就只能更拼,当时真的是挺痛苦的。” 祝君安点点头,没有打断她。 “嫣然和我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虽然和北京上海没法比,也是个二线大城市了,当时我回老家就听说她,十年里最好的苗子,学舞蹈的小孩没有没听过老师夸她的。可是到了北京的,都是各个地方的好苗子。我看嫣然就特想当时的我自己,因此我对她总是多一份关注,因为这个她还特怕我。”云姐说到此处笑了,从马甲若干口袋中的一个掏出了一个小天鹅绒袋子,她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给祝君安看,是一条项链,挂坠是一个跳舞的小熊。云姐把项链放回去,递给祝君安。 “昨天逛街看见的,回头你回国见到她给她吧。告诉她,别着急,我对她永远有信心。” 祝君安握着这个小袋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他思索了一下,复又把东西还给了云姐,“您亲手给她,她会更高兴。” 云姐扁起嘴点了点头,“那行吧,懒得你。”又把东西揣回去了。 回到酒店,祝君安又在酒店吧台要了一瓶红酒,回到房间却没看到莱恩。 莱恩还在坚持他的康复训练,便从楼梯一面做着复健的练习一面往上慢慢爬。为了效果,他动作很轻,像猫一样没有声音。他听到上面某一层的楼梯间门打开又关上,有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声音很轻,能听出在激励压抑着情绪。 “你能收别人的礼物,却退回我的?” “这太贵重了,我收不合适。” “我觉得送你最合适,和你多搭呀,你戴上看看好不好?” “不了,这么贵的表,以后送你的男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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