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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方思慢慢抬起头，视线从许唐还沾满水汽的腿上掠过。 他看到有水珠顺着大腿滚下，经过膝窝，又沿着形状姣好的小腿肚往下走，直到脚踝。 “下午的时候看到了，”他笑，“这几天打扰哥了，我今晚就回去睡吧，至于衣服，我明天再挪。” 说着，顾方思下床，就要往外走。 出乎意料的，许唐突然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脖子，稍稍使劲，就把他掼回了床上。 顾方思陷进床里，手臂撑着床，才不至于倒下，他难掩惊讶地抬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许唐定定地看他，投来的目光太过严肃，把他震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不习惯。 许唐往他面前逼近。 他翻身欲躲，可许唐不给他机会，双手突然按住床沿，截住他两边的去路，躬下身子把他困在床与胸膛之间。 顾方思：“……” 床咚吗这是？是不是搞错角色了？ 顾方思有心活跃一下气氛，可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许唐看着也太凶了点。 虽然眼睛还湿漉漉的，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让他忍不住想亲上去，但挡不住他实在气势汹汹啊。 顾方思罕见的，有点怂了：“怎，怎么了，这是？” 许唐突然开口：“你心情不好？” 顾方思很快回答：“没。” “别想着骗我！”许唐倾身，眼睛张大，严肃道。 顾方思愣了愣，小心问：“很明显吗？” 见他承认，许唐脸色缓和，往后撤了点，给顾方思喘气的机会：“不明显，要不是舟舟突然害怕，我应该也看不出来。” 顾方思有些意外。 许唐点头，他也是今天才意识到，无论有什么事，顾方思面对他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妥妥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形象。 只有在他注意不到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点真正的情绪。 今天就是如此。 许唐叹了口气，放弃对顾方思的围堵，与他并排坐在床沿，语气放缓：“要说说吗？” 顾方思垂着头，眼底闪过抗拒。 许唐注意到了，他轻轻拍了拍顾方思青筋浮起的手背，没有说话，耐心地等。 足足有半分多钟的时间过去，顾方思才长吸一口气，缓慢地将原因袒露出来。 “我不是害怕，而是真的，很讨厌这样的暴雨天，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我六岁那年，我父母分明承诺过，一定会回来陪我过生日的。” 顾方思动了动手指，那上面还压着许唐温暖的掌心：“可是没有，他们都没有回来，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猜到了，毕竟他们总是这样。” 顾方思动了动眼睛，往窗外看去，声音落寞下去：“又或许，没有暴雨的话，他们就能赶回来了。” 顾方思说着就又笑了：“其实现在想想，就是个生日嘛，小时候的自己也挺矫情的。” 许唐心疼地摇头：“怎么会是矫情呢，我十岁以前也是没过过生日，那时候就很羡慕别人能吃上生日蛋糕，而自己，每次过生日的时候，就只能多被扇两个巴掌。” “啊，”顾方思被许唐的描述给惊到了，愣了愣，道，“那还是哥更惨一点。” 这句话成功把许唐给逗笑了，他摇摇头：“后来，每次过生日，都有我现在的父母和妹妹陪着，很幸福了。” 他揽过顾方思的肩头：“等着吧，下次，哥给你过生日。” 顾方思弯起眼睛，顺着力道撞到许唐怀里，伸手环过肩背，把人紧紧抱住：“忍不住再说一遍，哥你可真好啊。” 许唐勒得慌，给了顾方思后背一巴掌，不好意思道：“再夸我可就上天了啊。” 顾方思顿时抱得更紧：“行啊，我倒要看看，有我这个累赘拖着，你到底能不能上天。” 许唐无奈，只好任顾方思缠了会儿。 等汹涌的情绪渐渐平息，一开始的问题又被摊在明面上，许唐问：“所以你要回去睡不？” 顾方思笑得狡黠：“都听哥的。” 许唐一噎，不可置信地瞪向顾方思，你自己的睡觉问题，为什么要听我的。 但顾方思明显把他的控诉给屏蔽了，只是对着他眨巴着大眼睛，要多天真乖巧，就有多天真乖巧。 “……” 许唐想骂人，但又忍住了。 仔细想想，他其实不太想让顾方思回去睡，尤其是在知道顾方思还有这么一道童年创伤的情况下。 “要不，你就待在这儿吧，挪来挪去怪麻烦的。” 顾方思忙不迭点头：“哥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 许唐：“……” 他怎么总觉得，自己一不小心，跳进了顾方思的圈套呢？ 算了，又不吃亏，反正他也挺乐意的。 再说了，还能省电费不是？ 早知道就不给次卧装空调了，那样省的就不仅仅是电费了，许唐越想越懊恼。 又解决完一件事，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许唐心满意足地爬到床上，窝在床头看了会儿书，就伴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入了梦乡。 至于顾方思—— 通过这几天的同床共枕，其实他已经有些习惯了早睡早起的生活。 可是今天晚上，他突然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辗转反则，两三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最后还是侧着身，就着朦胧的月光，打量许唐的睡颜。 许唐的长相其实算不上上层，五官也没有极高的记忆点，但胜在糅合得恰到好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但还是不能否认，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甚至是家世经历，许唐都算不上特殊。 可自己怎么就，对着这种在人群中能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袒露心扉了呢？ 是的，他今天晚上的那一番话，并没有说谎。 只是他对许唐坦白的，是故事的前半部分。 至于后半部分—— 他很清楚，他们回不来，不是因为暴雨，而是因为工作。 这很正常，他们一个管理着几千名员工的大公司，总会有很多事项要处理；另一个忙着拍戏忙着应酬，更没时间来看他。 他们打来电话，诚挚地向他道歉，说虽然人不能回来，但生日该有的一项都不会少。 精致昂贵的蛋糕，丝毫不逊色于实物的飞机汽车模型，限量版的玩具，以及不知道是哪位球星的签名。 不得不承认，它们无一不珍贵。 可这又怎么样呢？ 再昂贵稀有的东西，只要是能和金钱挂上钩的，那都他张张嘴就能得到的。 他看不上。 至于，几乎每次都会因故缺席生日宴的父母，好像更重要一点。 于是，就在客厅里，繁复璀璨的灯光下，他抽出爸爸送给他的棒球棍，把那堆礼物砸得稀碎。 然后让一群见怪不怪的佣人，把残骸，推进暴雨里。 别墅很空旷，灯光更是亮得刺眼，他站在其中，出奇得平静。 然后上楼，睡了一场各种意义上的好觉。 果不其然，就在第二天，一个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的早晨，看到了坐在他床边的父母。 两人如出一辙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爸爸轻拍着妈妈的手，无声地安慰。 听见动静，两人都转过头来，朝他愧疚的笑。 当时他还躺在枕头上，眼皮有点沉，他眨了眨眼睛，看着两人，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对雷雨天，其实也算不上多讨厌，只是回忆总要带点色彩，每每碰上，心情便会不太美丽罢了。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竟然给许唐说了这件事。 前几天的时候，他的确想过用童年创伤什么的博取同情，但他从没打算用真实经历。 至于今天，心情不好，就更不想谈了，甚至连准备搬回次卧的想法都是真的。 但他竟然说了。 真是稀奇。 想到这，顾方思往床内侧挪了挪。 就在他出神的间隙，许唐翻了个身，现在是后背对着他了。 他靠上去，手钻进夏凉被，搭在许唐的腰上，鼻尖抵着后颈。 还是不满意。 于是收敛着力道，挠了挠许唐的腰，又偏头吹了下对方的耳垂。 果不其然，许唐半睡不醒地抓了抓耳朵，呓语两声，把身子翻过来了。 一条腿搭在他身上。 其实许唐睡觉很老实，只偶尔翻个身，绝不会四仰八叉，更不会一脚把人踹下床。 至于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他身上的胳膊或腿—— 许唐愧疚得很，总是挠着头迷迷糊糊地向他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哎呀，真是可爱。
第17章 恶作剧 安逸的日子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这不，转眼间，顾方思都已经入职一个多月了。 今天是周五，许唐从健身房回来又出了趟门，把明显胖了一圈的舟舟送去了父母那。 倒也不是他没时间照顾，而是他爸妈最近难得有空闲，许恬也从学校回来，天天念着小狗小狗，于是他大发慈悲，把舟舟送过去住两天。 顺便带回来不少东西。 现下，许唐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先是往顾方思嘴里掖了块他刚费了牛劲才剥好的红柚，然后才慢吞吞地挪到沙发令一端，坐下了。 沙发不算大，他和顾方思一人坐一头，中间就只隔着大约一个身位的距离。 果盘放在正中间的桌面上，两人都能伸手够到。 顾方停下噼里啪啦打键盘的手，朝许唐笑了笑：“挺甜。” “那可不，我妈挑的，”许唐打量着顾方思眼底淡淡的乌青，又叹了口气，“你不就是个实习生嘛，怎么一天天的这么多工作。” 顾方思入职这一月来，好日子没享受几天，就过上了被压榨的社畜生活，为了点破工资，整天加班加点的忙。 这几天更是过分，直接熬到半夜。 也不知道他公司那破老板给不给实习生发加班费。 顾方思按压着酸胀的鼻梁，仰靠着沙发背，嘴角带上了苦涩的味道：“没办法啊，公司最近要大变动，上下都在忙活，或许过了这阵就好了。” “唉，”许唐叹了口气，“可惜术业有专攻，不然或许我还能帮你做一点儿。” 许唐摇摇头，往嘴里扔了块柚子，酸酸甜甜的汁水在滋润着味蕾，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顾方思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许唐已经洗完澡了，刚吹干的头发乖巧的垂下来，他的发色并不是纯粹的黑，带点棕，有种阳光照耀的温暖干燥感。 很舒服。 顾方思动了动发痒的指尖，忍下戳上去的冲动。 他嘴角的笑变得更加真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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