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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让餐盘安全着路，许唐终于松了口气，视线在兄妹两人之间逡巡了一遍又一遍。 说实话，顾方思和顾念锦两个人，除了都姓顾，别的还真没多少相似点，尤其是在长相上。 顾念锦是典型的娃娃脸，五官精致到不像真人；而顾方思，他的五官线条只有在笑起来并且乍看之下是柔和的，若是仔细看，不难发现他的五官深邃、线条也极其凌厉。 所以不怪他纵使知道两人拥有同一个较为稀有的姓氏，也没有怀疑到血缘关系上。 并且，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点。 就是两个女孩现在念的学校是出名的私立贵族学校，据他所知，不算别的，光一年的学费都要几十甚至上百万。 顾方思这种家庭，真的能供的起吗？ 许唐想不通。 在他思虑的空隙，顾方思已经来到他身边，许唐刚要说话，就被不由分说地拉进厨房。 当初买房时，许唐挺满意这个户型的厨房设计的，简约开放式，也很宽敞，可现在突然站着两个成年男人，一下子就显得异常拥挤了。 顾方思从橱柜里翻出餐盘，一边盛麻婆豆腐一边低声对许唐道：“事情有点复杂，等会儿给你解释。” 许唐抿了抿嘴，看顾方思笨拙地盛菜，其实住一块这么多天了，顾方思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比如做卫生、手洗衣服、盛菜或是洗碗这些。 但是现在，许唐看着原本方方正正的，让顾方思铲得快成一滩软泥的豆腐，不知道顾方思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是突然被拆穿想要隐瞒的事，紧张慌乱了，以至于动作突然变得没轻没重。 眼看自己精心制作用来待客的上等菜快要变得品相全无，许唐眉心拧成了麻花，他突然出声：“小顾。” 顾方思疑惑地“嗯”了声，格外专注地盯着锅里，不知道是不是不敢看他。 许唐叹了口气：“说实话，有时候觉得你挺穷的，有时候又觉得你不像是缺钱的。” 顾方思拿着锅铲的手突然卡壳似的顿了下，稳还是稳的，没有将菜撒到灶台上，他扯出个笑：“哥，你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许唐也笑，说出却是别的内容：“你还是别摧残我的菜了。” 许唐夺过锅铲菜盘，用眼神示意顾方思一边呆着去：“您还是专心致志地等开饭吧，我的顾大少爷。” 顾方思听见这话目光凝了凝，盯着许唐看了会儿，才苦笑道：“哥，你这话让我有点害怕。” 许唐意味不明地“嗯哼”一声，没再说别的。 顾方思自找没趣地走了。 经过许唐一番辛苦的抢救，仅剩的还算完整的豆腐块安安稳稳地装饰在一滩豆腐肉泥上面，如此，从表面看上去，它还是一盘完美的麻婆豆腐。 又忙活了十来分钟，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终于全部上桌。 许唐张罗着人洗手坐下，开心又羞涩地收获了三个不同音色的大段彩虹屁后，谦虚地表示了两句辛苦是值得的，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这顿午饭才终于拉开享用的序幕。 餐桌上，两队兄妹相对而坐。 虽然在午饭开始之前，几人的相熟程度有可能还比不上街上遇见点头示意的熟悉的陌生人，但顾姓兄妹的关系一出，他们就像突然被无形的纽带联结起来，瞬间变得熟悉亲密起来。 由于未成年人最好不要饮酒，许唐就开了果汁来招待两个小女孩。 餐桌上，几人聊得最多的就是童年趣事，毕竟只要是人，当小孩的时候就少干不了满是童心的傻事，如今只要随便拿出来一件，就够几人笑上好久。 一顿饭下来，许唐越发喜欢顾念锦了，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无论干什么都笑得甜甜的，让人心里又暖又软。 要知道，他和父母一开始，也是想把许恬养成这种样子的，可惜半路出现了点岔子，以至于现在许恬整个人，除了名字没一个地方是甜的。 那个岔子出现在十几年前，许恬还在上幼儿园，她才刚懂事不久，就偶然间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谈话的内容是关于他的。 其实那次父母聊天的内容很平淡，就是感慨一下他短短几年来的变化，从孤儿院到家里，个子高了不少，也不再是皮黄肉瘦营养不良的样子，就连性子，也慢慢放开了不少。 要不是父母突然提起，他都快要淡忘了那段日子 孤儿院里的老师的喜恶有时候真的很明显，他们喜欢可爱讨喜的小孩，厌恶整天闷着性子，一遍遍被收养家庭退回的小孩。 很不幸，他就是一连被两次退货的那个。 那段日子很难熬，吃饭抢不过，衣服捞不到，连分到的房间都是照不到阳光的，被子又湿又潮，盖了比不盖更冷，还总是散发着类似于湿地上长出的青苔的难闻味道。 再回看，他已经不敢假设没有被现在的父母收养的可能了。 许恬就是在听完那场对话后，知道了自己的哥哥是被领养来的，虽然那时她还小小的懵懂一只，还不知道领养的具体含义。 那时的他很惶恐，害怕许恬会就此疏远他。 却没想到小女孩颤颤巍巍扑到他怀里，藕节似地小圆胳膊搂着他的脖子，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瓮声瓮气地宣言：“哥，哥哥放心，以后呜呜……小恬保护哥哥的呜呜呜……” 他当时感动之余，更多的是哭笑不得，把小女孩哄好，就当这事过去了。 可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娃突然铁了性子，钢琴不学了，跳舞也不学了，非要学打架。 爸妈被闹得实在没办法了，就给她报了个散打班，想等她知道苦了自己放弃。 却没想到，打小就被全家捧在手心宠的，几乎是丁点儿苦都没吃过的女娃娃，竟然坚持了下来。 这一坚持，就是十多年。 每每想到这些，许唐就觉得是上天眷顾。 他的童年是苦了些，可往后遇到的，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皆是满怀善意的。 所以他几乎是惯性的，将顾方思的名字列入善意的名单里了。 但是现在，这个人有很大的可能在骗自己。 送走胳膊挽着胳膊的两位女孩，许唐关上门，他捏了几次手心，才慢吞吞转身，对上顾方思看他的目光。 顾方思倚着玄关的橱柜，橱柜是米黄色，上面零星贴着几张照片，大部分是舟舟活蹦乱跳时的抓拍照。 最靠近顾方思的那张他记得清楚，是舟舟看上了顾方思的新拖鞋，顾方思走哪它就倒腾着小短腿跟到哪。 最后顾方思坐在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舟舟抱扑上去，顾方思稍一抬腿，它就站不稳了，倒在地上，翻出白花花的肚皮。 他用手机抓拍的就是舟舟翻肚皮的那一幕，他拍完分享顾方思看，两人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一想到这一幕可能建立在谎言之上，许唐脸当即就黑了下去，眉心紧紧皱着。 顾方思叹了口气，两步来到他面前，用拇指指腹帮他揉散眉心的褶皱。 “哥，我其实没有理由骗你的，对不对？”顾方思轻声问他。 对，许唐在心里回答，可没理由不代表就没做，他拍掉顾方思的手，恶狠狠道：“怎么没有，万一是你看上我，就拿着这破理由来接近我呢？” 他没控制力道，顾方思的手猛地被甩出去，指节磕到橱柜，撞出沉重的“咚”声。 许唐顿时有些后悔了，可最后还是忍下关心的冲动，绕过顾方思进了厨房。 家里没有洗碗机，刚开始是他一个人，没必要。 后来顾方思住进来，他看顾方思洗个碗都磕磕巴巴的，有想过要买，后来顾方思越来越熟练，他就慢慢把这事给忘了。 今天要洗的碗筷很多，许唐往水槽里放水、挤洗洁精，把带油污的餐具都泡进水里，正要翻出手套带上，顾方思就又出现了。 他把手机屏幕竖在他面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数字。 顾方思说：“这个是念锦他们年级的成绩单，你看。” 见许唐手还湿着，也没有接的意思，顾方思叹了口气，手指滑动手机，点了点顾念锦的名字：“他们的高中是贵族高中，但里面也有家境普通的学生，像她这种成绩好的，不仅会减免学费，每年还会发一些奖金或补助金。” 许唐的确看见了顾念锦的名字，年级前五，他知道许恬的成绩水平，一般在年级三四十左右，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许唐抿了抿唇，没说话。 顾方思收了手机，手臂穿过他的腰，从后面抱住他，下巴压在他右肩膀上：“我猜你肯定没看出来，其实我妹的性格一直都很争强好胜，她不喜欢屈居人下，干什么都要争个胜负。” 许唐默了默：“所以你们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 听到这个问题，顾方思“唔”了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嗯，我们总要争很多东西。” 许唐叹了口气，轻轻捏了下顾方思环在他腰侧的手背，算是和好的信号。 顾方思接收到，脑袋歪过来，毛茸茸的头发挨着他侧脸蹭来蹭去，痒得他想躲。 顾方思笑了下，挺得意地说：“她要争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我一出现，她就得乖乖地叫我哥。” 许唐被他逗到，笑着说：“知道你是喜欢被叫哥的了。” 顾方思傲娇地“嗯哼”一声，抱着他左右晃了晃：“什么时候能听你喊一声，那才是真的满足。” 许唐推了他脑袋一把，笑骂：“闭上眼睛睡觉吧，梦里啥都有。” 顾方思不满：“那都是假的，没意思，我想听真的。” “诶，说你做梦还当真了，傻不傻？” 果然，一句话把人惹生气了，对方手臂收紧，警告似的威胁他。 他嫌幼稚，让顾方思一边儿玩去。 顾方思这个时候倒是知道献殷勤了，他把许唐赶出去，自己撸起袖子往里走，扬声宣布：“今天高兴，我来刷碗！” 【作者有话说】 哥是会叫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第27章 别让他看见我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还没等反应过来，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悄悄溜走了。 顾方思是这两天恍才然般从平静中惊醒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许唐这两天也太不正常了。 顾方思站在洗手台前，瞅着镜子中映出的许唐快要皱成“川”字的眉心，再一次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斜瞄了许唐一眼，尝试探探究竟，可惜许唐还沉浸地仇视着镜中的自己，丁点儿注意都没分给他。 “……” 这被无视冷落的感觉，还真是久违，顾方思咂摸着嘴里的牙膏沫，默默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磨磨唧唧。 五分钟后—— 他都快把满嘴牙刷掉一层皮了，许唐竟然还在盯着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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