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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消了郇时瑧的忧虑,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山林间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都美不胜收,恍若人间仙境。 这样的景色,倒是让郇时瑧想起了印象派大师莫奈。莫奈的画作对于光与影的处理极具特色,他的作品里基本上没有割裂画面的光影分割和平涂式轮廓线,画面处理十分柔和,其代表作《日出·印象》更是笔调温柔,色泽细腻,让人沉醉不已。 想到这,郇时瑧倒有些遗憾起自己学艺不精了,他没有走专业路线,自惭于手里的画笔绘制不出此间天地的半分色彩。 也唯有尽力用双眼装下这满目美好,用双脚丈量这天地广阔,才不愧于来此一遭。 余光里那覆盖着白雪的山脊愈发近了,身旁和头顶的树木上也逐渐多了一层冰晶,耳畔还响彻着水流的潺潺声,往前行进几步,便见到一条从山石间淌下来的清澈溪流。 约莫是雪山上的冰雪融水一路淌了下来,水流清澈见底,从布满苔藓的嶙峋石块间湍湍而下,其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冰块。 亓斯骛小声道:“郇时瑧,你看!” 他回头看去,亓斯骛戴着手套的手中握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冰晶,形状倒是漂亮,像一朵盛开的冰花。 这冰晶让郇时瑧想起了那晚亓斯骛给他凿出来的冰块心脏,大自然同样是一位能工巧匠,于山林间藏匿着许多小小的惊喜与奇迹。 他走到亓斯骛身边,隔着手套摸了摸,亓斯骛按着他的肩膀道,“别动,给你拍个照。” 快门按下,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双眼带着纯真和澄澈,手心里捧着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影。 不需要特意的构图和凹造型,大自然是最好的布景,郇时瑧是最好的模特。 亓斯骛心满意足地放下相机,“好啦,我们走吧。” 头顶的光线逐渐偏移,陡峭的山坡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不至于在泥泞湿滑的小路上摔倒。 他们一路走来,看到许多树木枝头挂着彩色的经幡,一些平整的大石头上还会一个接一个地堆叠一些小石头,是少数民族堆砌的玛尼堆。 越靠近雪山的地方,玛尼堆和经幡便越来越多,郇时瑧发现这些彩色的经幡似乎也有一些学问藏在其中,繁多的彩色经幡在色彩排列上也有一定的规律,无论以哪里为起点开始挂经幡,最上面的颜色一定是蓝色。 除了高高悬挂在头顶树枝上的经幡,郇时瑧他们途经一个平地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座塔。 是用一串串经幡固定起来形成塔的模样,他们需要从飘荡的经幡下面穿过,头顶和四周是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祈福经幡,他们穿梭而过,似乎也在经幡下承接了一次次美好地祝愿。 郇时瑧忍不住停下来抬头看去,彩色的经幡在头顶飘扬,听着呼呼的风声,看着碰撞的色彩,莫名的,他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 好像在这鼓动的经幡下进行了一次灵魂的洗礼,只见着它们舞动的影子,心下各种繁杂的念头都不由自主抛弃到了脑后。 停顿片刻,又继续往前走去,白雪离得更近了,高大圣洁的雪山就在眼前。 直到他们真正站到了雪山下,迎面而来的威严肃穆冲击着郇时瑧的心灵与头脑,他想,这是不可征服的自然,是予万千生灵生命的自然,是不可亵渎的自然。 只消抬头看着高大的雪山一眼,人的渺小与微不足道便立竿见影。 上一次见雪山,还是彭炜带着郇时瑧去追寻日照金山的时候。 那会儿他们只是站在远处的观景台上以平视的角度用相机捕捉神山的一缕晨光,虽也感震撼,但与近距离亲眼所见,与仰着头用目光丈量相比,还是此刻的震撼更加深入脑海。 它就静默地站在你面前,无声地俯瞰着世间生灵。 巍峨,圣洁,高不可攀。 又走了段路,走到两座山峰连接的平地处,中央有个澄澈如明镜般的湖泊,湖面倒映出两座山峰的影子,在中间交叠出深V的形状。 湖的对面有一间小屋子,黄色的砖瓦,屋前竖着经幡。 这块平地是允许露营的点,湖对面就有几个小帐篷已经搭好了,亓斯骛和郇时瑧也连忙趁着天色未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把背包里的装备拿出来搭上帐篷。 他们带的是一顶高配豪华版露营帐篷。 帐篷打开搭好之后就像一间小房子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不需要额外搭建天幕,帐篷上面的遮挡有延伸出来的部分,与里面的睡眠区有一道拉链帘子隔开,外面延伸的部分像是简易版的小院子。 睡眠区可以放下两个充气床垫,在上面摆好睡袋,中间还能留出一大截宽敞的空间。虽是露营,亓斯骛也不想让郇时瑧在外面过于受苦,当初花大价钱买这帐篷,也是为了住着宽敞舒服些。 帐篷内里的顶上有“窗户”,拉下拉链把遮光布取下来,露出一个透明的防水层,这样的设计也是为了让买家在帐篷里躺着也能观看到头顶的星空,可谓是十分的贴心了。 郇时瑧在帐篷里面整理,亓斯骛就在外面用地钉把帐篷固定好,两个人分工明确。 他虽是第一次露营,胜在做事利落干练,整理起来井井有条,亓斯骛偶然抬头往里面看去,恍然觉得俩人像是同居了许久的默契夫夫。 等一切都处理好了之后,恰好赶上了太阳缓慢地从山头隐没下去。 他们并肩站在帐篷前面仰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雪山。 皑皑白雪之上顶着的那轮金日一点一点地移动着方位,橘红色的火烧云大片大片地游荡在雪山之上,惹得圣洁的雪山蒙上一层羞怯的红晕。 澄澈透亮的湖面也染上瑰丽的色彩,偶有几只鸟雀误入其中,晃起涟漪阵阵。 郇时瑧目不转睛地抬着头看着,头顶的苍穹好像就在咫尺之间,周遭像一方梦幻的棱镜世界,折叠出多彩绚丽的光景。 待霞光退散,亓斯骛已经打开了便携自热米饭。 “今晚只能将就一下了。” 郇时瑧坐到了小马扎上面,从亓斯骛手里接过了自热米饭,摇了摇头。他并非娇生惯养的人,何况这哪里算是将就,有的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目光不禁落到了亓斯骛脸上,不知是方才固定帐篷时溅到的还是在山林里蹭上的,那下颌线优越的侧脸上多了些已经干硬的泥点子。 他随手抽了一张湿纸巾,往前伸了伸胳膊把湿巾递过去。 亓斯骛不明所以:“怎么了?” 郇时瑧指着他的脸示意他脸上脏了。 “你要帮我擦吗?”亓斯骛期待地问。 郇时瑧顿了顿,沉默地瞥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拒绝,湿巾就那么捏在手中。 亓斯骛用脚勾了勾坐着的小马扎,主动往前挪了挪,把脑袋往郇时瑧的方向探去,“好吧,是我想请你帮我擦一擦,可以吗?” 短刺的寸头往面前一搁,看着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郇时瑧捏着湿巾轻轻抚上亓斯骛的侧脸。 “宝贝真好!”亓斯骛得了便宜就卖乖,笑着偏了偏头在郇时瑧手心里蹭了蹭。 隔着手套,他也心满意足。 这副模样,倒是让郇时瑧幻视一只在泥地里打滚之后跑回家摇着脑袋甩泥点子的小狗。 勾着唇笑了笑,郇时瑧把脏了的湿巾揉成一团丢进了随身带着的垃圾袋里。 许是一路走来消耗了太多能量,等自热米饭的盖子一打开,俩人都久违地感受到了饥饿。 耳畔是雪山融水潺潺奏响的乐章,四面是高大巍峨的圣洁雪山,非同一般的景,非同一般的际遇,给了郇时瑧非同一般的体验。 用餐后又沿着湖边散了会儿步。在幽暗的环境下,人的双眼逐渐会适应暗淡的空间,加上海拔相对平原高一些,他们站在原地不需要任何器具的辅助就能看见满天的星辰。 晋南的光污染少,星星成群结伴地点缀在深色的夜幕之上,一闪一闪的,灵动又俏皮。 他们要凌晨三点起来看银河拱桥,夜里山风又冷,便也没在外面过多停留。 简单洗漱之后,郇时瑧先钻进了自己的睡袋里。 这种体验十分新鲜,躺着的是充气的床垫,一坐上去还一弹一弹的,睡袋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帐篷顶留出来的透明天窗还能看见漫天的星辰。 亓斯骛把外面的帘子用拉链拉起来了,在角落里留了一盏小电筒,在熄灭帐篷里的大灯之前,他看了一眼裹成蚕宝宝的郇时瑧,目光柔了柔,轻声笑了笑。 “冷不冷?要不要再加层毯子?” 郇时瑧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来摇摆了几下。 实在是太可爱了。 “晚安。” 亓斯骛熄灭了灯,借着小电筒的光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了下来。 一方小空间里头一回有了两道不一样的呼吸。 郇时瑧平躺着看了会儿头顶的星星,本以为可能会难以入睡,但是在一天的奔波和消耗中,几乎是亓斯骛一熄灯,头顶的星星就在眼中逐渐模糊了,眼皮渐渐沉重,不过片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充气床垫方便是方便了,就是有一点不好,人躺在上面一动弹的话就会噗嗤噗嗤的响。亓斯骛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听着耳畔的呼吸绵长平稳之后,才轻轻地把自己翻转了过去侧对着郇时瑧的方向。 借着星光悄悄在夜色里描摹郇时瑧的轮廓。 亓斯骛满心满眼里都是欢喜。 万籁俱寂,星辰在头顶闪烁。 他们枕着山河入睡,披着星月为被,连梦里都是梦幻的色彩。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让亓斯骛立刻弹坐了起来,他定了凌晨两点半的闹钟。 动作迅速地按停了手机,亓斯骛先看了一眼郇时瑧的方向,没有动静,应该是累了。 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亓斯骛先查了一下天文信息,再次确认会有银河拱桥出现,这才简单地擦洗了一把脸然后穿戴整齐地去把郇时瑧喊了起来。 郇时瑧没有起床气,就是刚刚醒来的那几秒会有点懵。 帐篷里的灯打开了,亓斯骛回头就看到郇时瑧裹着睡袋坐起来,一头银灰色的发被蹭得有些凌乱,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的带上了些云里雾里的茫然。 呆呆地坐在那,一小团的,亓斯骛的心都要软塌了。 “宝宝,起来啦。一会儿银河拱桥就出来了,我们看了这个再回去补觉好不好?” 他的语气都忍不住轻了又轻,走过去把厚实的外套和帽子手套放在了郇时瑧手边,看着他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发,亓斯骛还是没忍住揉了一把。 也是这一揉,把郇时瑧的魂唤了回来。 他醒了醒神。 亓斯骛才发现他没带助听器,不由遗憾,方才那声“宝宝”看来是没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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