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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绕圈子的必要吧。”他坐直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毕竟我也从没把你当人看。” 迟为勉低笑。 “我容忍你暂时的语言放肆。”他用怜悯的姿态俯视着病床上的人,“这是一个父亲应当给予的临终关怀。” 云绥忍无可忍,刚迈出一步就被迟阙抬手拦住。 “迟为勉,你知道我已经立好遗嘱了吗?”迟阙抬头,嘴角微微挑起,“从我成年那天起我就把遗嘱写好公正过了。” 迟为勉顿时变了脸色。 同样被震惊地还有虞兮和林薇。 “你最好祈祷我能好好活着。”少年因为病痛而瘦弱的身体此时却如坚不可摧的钢铁,傲然抬头看着他,“要不然你一分股份都别想从我手里拿走。” 迟为勉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呼吸都急促起来:“你在遗嘱里写了什么!” “4%的股份给迟熠,4%给云绥当纪念,剩下18%全部捐给国家。”迟阙压住喉间咳嗽的冲动,轻描淡写地笑着,“我爷爷在世时一直想学习那些高风亮节的民族企业,不会怪我做这个决定。” 云绥震惊地转头。 刚成年……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原来迟阙那么早的时候就将他划进遗产继承人的范畴了吗? 刹那间,酸甜滋味一同涌上心头。 但另一边的迟为勉已经被气得面部肌肉都在颤动。 “你!你!”他指着迟阙的鼻子骂,“那可是我们的家业!你怎么敢!” “是我的家业。”迟阙彬彬有礼道,“您只是我未成年时期的前股份代理人。” 那个“前”字咬的极重。 迟为勉的表情难看的像生吞了一吨苍蝇。 “阙阙,为什么那么早就立遗嘱?”虞兮听出点选外之音,连忙追问。 迟阙扫了他们一眼,轻声冷嗤:“有样学样。” 迟为勉神色一僵。 三年前迟老爷子临终前迟为勉就曾这样逼迫过亲爹。 万幸老爷子未雨绸缪,没有让这个狼子野心又心术不正的儿子成功。 吃了个大教训的迟阙在成年第二天就开始准备遗嘱,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做好公证。 毕竟谁能保证他不会突遭意外? “好,你厉害。”迟为勉怒极反笑,“我同意做配型检测。” “那您顺便把我这份告知书也签了吧。”迟熠见状连忙递上自己的知情同意书,“我自愿帮我哥的。” 迟为勉捏着笔冷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不甘不愿地签上了名字。 迟熠拿着告知书就冲到医生面前:“先给我做!” 林薇和虞兮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去盯着。 一转眼的功夫,病房里又只剩下云绥和迟阙。 “你早就准备好会有这么一天了?”他回味着刚才的对峙不禁有些叹服。 迟阙微微一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总担心他会噶了我抢保单。” 云绥神情一滞。 “好荒谬啊。”他沉默了一阵后突然道。 迟阙挑了挑眉。 云绥自己思索着都忍不住苦笑:“父亲恨不得儿子死这种荒谬的事情我现在居然觉得一点都不荒谬。” 迟阙忍俊不禁,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哄道:“人活的久了什么都见得到。” “所以迟爷爷为什么越过他直接把继承权给你?”云绥忍了又忍,还是没克制住自己的好奇。 迟阙冷笑:“迟为勉一直觉得我爷爷还在惩罚他当初死守白月光拒绝联姻,认为他是挑衅了我爷爷的父权才被越过,但其实……呵,他也太看得起自己那点鸡毛蒜皮了。” 云绥惊讶地抬眉。 “迟为勉这个人底线很低,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迟阙微微眯眼,眸中一片暗沉,“我爷爷调教失败后害怕他掌舵会违法乱纪,这才越过他培养我,他还一直觉得我爷爷迂腐顽固。” 云绥沉默了。 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基因突变的方向。 好土里为什么能长出歹竹?歹竹又为什么能生好笋? “云绥。”迟阙温柔的声音打断他的出神,微微歪头问,“你也做了配型检测?” 云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下巴却被人轻挑了一下。 “谢谢。” 轻轻的一句话像一只乘风掠过的蝴蝶,翅膀轻抚过他的心尖。 云绥下意识抬头,迟阙不知何时站起来,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瓣。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迟阙吻了吻抚摸过他唇的指腹。 “抱歉,冒犯一下。”迟阙吻完才遗憾地笑笑,“我大概只有手还算干净。” “等我好了……唔!” 云绥握住他清瘦的手腕吻上他的唇。 因为害怕被发现,他们都只敢克制的轻吻,没几秒便不甘不愿地分开。 “这不是干干净净的吗?”云绥抱着他的腰嗓音干涩地反驳,“现在,以后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 迟阙回抱住他玩笑问:“如果迟为勉配上了怎么办?” “那是他的荣幸。”云绥冷笑道,“如果是小熠我千恩万谢,如果是他我就把这句话录下来放他病床旁边循环播放到骨髓移植手术结束。” 迟阙被他逗笑了。 拥抱的姿态将他胸腔的震动传导给云绥,规律的声音让他短暂的安心下来。 两人谁也没想到,结果一语中的。 “检测结果是,迟熠匹配上了。”林薇接完虞兮的电话后对云绥叹了口气,“但迟为勉死压着不允许他做骨髓移植。”
第90章 合奏搭档 “你一点都不生气吗?”林薇蹙眉看着一脸平静地削苹果的云绥, “阙阙不是你的好朋友?” 云绥专心把最后一段苹果皮削下来,闭着眼默默许完愿才开口道:“猜到了。” 按照迟为勉的尿性,被摆了一道怎么可能当好人, 必然要狮子大开口。 “他今天是第一次化疗吧。”云绥把沾了愿望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 “效果怎么样?” 林薇重重叹了口气:“好一点吧, 你虞阿姨说化疗结束以后没什么很严重的不良反应, 就是睡觉的时间更多了一点。” 云绥闻言冷笑一声, 摇摇头:“他疼的受不了的时候也喜欢睡觉。” 林薇一时语塞。 “算了。”云绥把苹果递给她擦了擦手, “本来也没指望她能做成什么。” 林薇一脸疑惑地端详着手里的苹果:“你不吃为什么要削?” 云绥起身的动作顿了片刻,淡定自若道:“突然就不想吃了。” 反正他嘴挑,在吃上出尔反尔也是常有的事。 林薇果然也没多计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下次想好再削,浪费粮食。” “知道了。” 下次削苹果全榨成果汁。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云绥就愣住了,选即便无奈地笑出声。 没想到他也有迷信民间传说的一天。 虽然知道化疗必然要痛,但除了求神拜佛,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毕竟他和迟阙的日常联络都因为化疗和迟为勉的为难中断了。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 这对于常年生活在没有暖气的南城人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 唯一的安慰大概是降雪量确实增加了很多,满足了年轻人对雪的渴望。 期中考那天也是个雪天。 轻薄小雪下的很急,天色还是一片黑紫时便迫不及待地飘下来,除了上早工的工人和早起的中学生几乎没有其他赏客。 云绥习惯性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身后的司机突然感慨:“这是这个月的第三场雪了, 十一月里下三回雪, 真难得。” 冰凉的雪融化在手心, 云绥不由愣住。 第一场雪落下时,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和迟阙还在为了合奏配合半夜爬山寻找灵感。 不过短短半月, 一切恍如隔世。 路灯照亮的十字口,少年仍坐在灯下分给他一只耳机, 《告白之夜》的旋律在耳边奏响,几乎分不清真假。 “走吧。”云绥默了默,头也不回地跨进轿车。 他到的晚,第一考场已经差不多坐满。听到开门声,一群学生纷纷抬头看他。 第一考场的学生大多相互认识,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投个注目礼让进来的人竖起一身汗毛。 云绥只当自己成了这次的倒霉蛋,步子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往座位去。 谁知刚把东西整理好,身后就传来很小声的呼唤:“绥哥!回头!” 他转身,只见荀安竖着课本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溜圆的眼睛,急急问:“迟哥今天还不来吗?都请假半个月了!” 云绥一愣。 原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吗? “不来。”他垂下眼帘低声道。 荀安却没有就此放弃,坚持不懈地追问:“为什么?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怎么问我?”云绥浅浅扯了下嘴角,摆出疑惑的神情,“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来啊。” 荀安失望地“啊”了一声,长长叹了口气:“那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云绥手一滑,桌边的笔就被拂落在地。 “到底怎么了?”他弯下腰捡笔,顺便作了个深呼吸把语调调回正常,“你有什么一定要找他的事吗?” 荀安没回话。 云绥疑惑地抬起头,只见周围一圈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 “该着急的是你啊哥!”周一惟一步跨到他桌子对面瞪大眼睛抓住他的肩膀,“期中过三天就是校庆,迟哥不回来你们的合奏怎么办?” 云绥被他抓着肩膀摇了半天,这才恍然想起这件被他丢到九霄云外的事。 最近事情又多又麻烦,与他们比起来,校庆只算得上芝麻小事,他自然不会想起来自己还需要换一个搭档。 云绥把他的手扒拉下来,沉吟片刻平淡地回答:“到时候看吧。” “啊?”白寒也沉不住气了:“到时候怎么看啊?你们当时报名的时候差点把论坛炸了,现在迟哥不回来你怎么办?” “买勺辣椒面,切个黄瓜一锅拌。”云绥不为所动地翻开书,“怎么好吃怎么来。” 白寒and周一惟:“……” “这合奏别真是老聂逼你们搞得,迟阙接受无能,以退学明志吧?”周一惟木着脸瞪眼看他。 云绥歪了歪脑袋,无辜点头:“你要这么没理解也没错。” 确实是聂华逼的,他也不算说谎。 然而两位热心同学看上去像是要厥过去。 甚至,从他说完这句话后,云绥便明显感觉到不少看着他的目光都落了下去,伴着几声很明显的叹息。 “虽然我从来不信你们俩能有一腿,但也没想到会打折一条腿啊。”周一惟目光空洞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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