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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灯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去,清醒超过40个小时的后果是隋星的注意力也随着房间归于平静而开始变得涣散。成愿真的很安静,悄悄地洗漱完毕,悄悄回了房间,隋星在比对到花絮视频的第三个时间点时抬起头,才发现成愿不知何时已经把屋内的灯都关上了,只剩下客厅的一盏顶灯还亮着。 身后空旷的岛台上突兀地搁着一个玻璃杯,里面冒出微弱的水蒸汽。杯壁上被贴了张便利贴,隋星凑近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早点睡。 工作狂的斗志被那三个字毁于一旦,隋星扬了扬嘴角,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决定放过自己疲惫的大脑。于是他转过身,伸手合上电脑,慢悠悠地踱步回了房间。 第二天,他是被电话铃吵醒的。 墙上的时钟指向早上九点,窝在床里还在生起床气的人瞬间清醒了——苍天有眼,他的生物钟居然没发作。 “喂,”打来电话的人是陈简意,“醒了没啊隋律?” “我要是没醒能接你电话吗?”隋星拉开被子下床,“怎么了?” “小隋啊,”那头换了个人,是林佳玉,“我回来了,见个面不?” “欢迎回来,”隋星敷衍道,“不见。” “正经的,林律想跟你聊聊成愿的事。”陈简意说。隋星脚刚踏进浴室,又退出两步,看了一眼书房。门紧闭着,没有声响,成愿应该还没醒,隋星心想媒体法的事大概也不需要成愿亲自出面,于是说:“行,去律所聊?” 半个小时后,隋星看着在他家客厅里聚众喝茶的俩人,太阳穴不受控地跳了跳。 “咱们律所是穷到揭不开锅了吗?”隋星肉疼地把自己珍藏的特级毛尖收起来,“为什么非要来我家?” “怪她,她说她想见成愿。”陈简意立刻撇清关系。林佳玉眼睛一眯,笑得活像个狐狸精:“小帅哥在哪儿呢,不是住你家了吗?” “这位女士请你自重,”隋星义正辞严,“成愿还在睡,别吵他。” 听了这话,林佳玉立刻露出个揶揄的表情,食指一扬相当做作地指向他的卧室,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我懂,我懂”。陈简意在旁边又凌乱了,不知道林律师到底懂了什么,急得问了好几句“怎么回事”。隋星觉得自己脑门上青筋起来了,拳头也硬了,刚要澄清一句他娘的我们是分开睡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门外是李清和几个助理,隋星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身后林佳玉已经迎了上来。她一改两秒钟前的不正经,露出个专业的笑容,翻脸速度之快让隋星都有些目瞪口呆:“李女士,终于见面了,我们进去聊。” 惯常冷清的屋里突然热闹了起来,隋星还有些不适应,但进入工作状态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这几个人大概早就约好了见面,把开会地点定在他家显然也是顾及到成愿此刻不方便出门。听说成愿还在睡觉,李清便说:“那我们先聊,一会儿再叫他?他这几天是有点累。” “可以,目前暂时也不需要成先生配合工作,”林佳玉把电脑转向李清,“你们工作室发布的初步澄清我看过了,很专业。但我的意见是再补充一份更直接的声明或起诉意向函,由我代写,您可以用工作室的账号发出去,以此向涉事媒体施压,同时也给公众一个重视这件事的说明。” “有用吗?”李清扶着额头说,“万一他们到时候说视频只是剪辑调整,没有修改过音频,不存在造谣的情况怎么办?” “这话说得不对,”林佳玉说,“他们在热搜词条里擅自使用暴力倾向以及精神失控等带有主观引导性揣测的标签,按现行规定,已经构成对当事人名誉权的侵害。” “而且这些言论也确实造成了现实后果,比如成先生家的地址被曝光,遭人非法闯入等。”隋星补充道。 “对,”林佳玉表示认同,“虽然这两件事的直接因果关系尚需进一步举证,但既然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扭转舆论,就一定要在声明里适当提及这一点。” “明白,”李清点点头,“那就麻烦您帮我们写一份声明了,林律师。” “没问题。”林佳玉顺势把合同推给李清,“这是律师协议,您可以慢慢看,我先拟一份初稿,您看完之后我们再做决定。” 眼见现下又没有自己可做的事,隋星戳了一下身边的陈简意,低声说:“那个完整视频你给我看一下。” 陈简意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掏出手机调出视频递给他。隋星接过手机,起身回到卧室,确认好音量后点击播放。 视频角度正好是原视频的另一边。成愿被一群娱乐记者和狗仔围在中间,少见地冷着脸,本就很有分量的五官越发带有攻击性。不停有人叫喊着成愿的名字,问出一些尖锐的问题,成愿一一略过,依旧稳着步伐继续向前走,直到涉事媒体问出了那个让他停住脚步的问题:“成愿,你是不是打算利用自己的精神病史来逃避刑事责任?你的失忆是不是装出来的?” 隋星的眉尾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成愿陷入解离状态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成愿将脸转向那个人,声音里有些嘲弄:“我怎么不知道现在连狗仔都能兼职当精神科医生了?” 那狗仔被他说得气急败坏,直接不装了:“你就是不敢承认,你就是凶手。” 被冠上杀人犯的名号也不足以让成愿的脸色变化分毫,他直直看着那人,淡然地开口:“说‘不是’没人信,说‘是’你们倒能高兴三天。我承不承认重要吗?”他说完,不再看那个人,低声骂了一句:“滚开。” 视频里,他转过身,肩膀只是轻碰了一下那个狗仔,那人却夸张地把手里的设备摔在了地上。成愿回过头,凉凉地看了一眼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他有暴力倾向的人,扭头走了。 视频就到此为止。 有趣,实在有趣。隋星看着禁止画面里,那张冷漠的,与他熟知的成愿截然不同的脸,心中腾升起一种古怪的兴奋感,仿佛透过某种缝隙,他终于得以窥见其中隐秘的真相,一个如他所愿,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形象。 原来成愿的身体里还藏着这样一副面孔。 回到客厅,陈简意立刻凑上来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隋星心情颇好,笑意直达眼底,只说一个字:“爽。” “我也觉得,”陈简意也笑了,“真想不到影帝骂起人来这么牛逼,我还以为他是乖孩子那种类型。” “你俩开什么小会呢?”林佳玉在打字期间瞥了他俩一眼,“小隋,你去叫一下成愿吧,我快写完了,这个初稿还是让当事人也看一下比较好。” 不知为何,隋星竟有种上课溜号被老师逮到的心虚感。他乖乖答了一声“好”,赶忙起身去敲书房的门。 敲了两下里面都没人应,隋星便开口说:“成愿,林律来了,你醒了吗?” 书房不在里屋,就在客厅对面,他这一嗓子,一客厅的人都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了他。隋星被人盯得冒了点冷汗,心想成愿你小子再不出来我就要被群众雪亮的目光射穿了,于是他意思性地又敲了几下,然后说:“我进来了啊。” 门被推开,屋内是一片昏暗,窗帘被紧拉着,沙发床上,昨天隋星搬来的被子已经被叠好,正安然地躺在床尾。 隋星猛地回过头看向一屋子的人,对视间,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慌失措。 成愿不见了。
第12章 混乱的客厅里,陈简意悄悄挤出人群凑到隋星身边,低声问道:“你咋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儿呢?” 此时隋星正在第五次拨打成愿的电话,耳边依旧是“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冰冷,机械的女声播报。直到手机屏幕重新暗下去,隋星才蓦然松开在不知不觉间用力过度到发颤的手,他脊背发凉,所有极端恐怖的想法在此刻蔓延上心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说得还不够多吗?难道他的预想根本没错,成愿真的打算放弃了?那他特么直接终止合约不就好了吗?现在玩失踪又是闹哪出? ——难道成愿说自己的精神疾病早就痊愈了,都是骗他的? 隋星倏地转身,陈简意被他吓了一跳,赶忙追上来问:“你干嘛?” “我去找他。”隋星冷着个脸,动作迅速地穿上外套,顺手拿过岛台上的车钥匙就要出门。陈简意和隋星共事多年,知道隋星偶尔也就是嘴毒了点,实际上对他人的容忍度相当高,往往在他沉默的时候,反而才是事态最严重的时候,能把隋星逼成这样,陈简意心想,这是真生气了。 “你能上哪找他啊,你知道他去哪了吗?”陈简意立刻扯着隋星的胳膊,李清也赶了过来,说:“隋律师,我已经让助理去成愿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他了,一旦有消息我立刻告诉您,您就别出去了。” 隋星根本不管他俩,手往门把上一握就开了门。下一秒,成愿那张干净的脸映入眼帘,他站在门口,手还维持着准备敲门的动作,此时一开门就被三双眼睛盯着,他眨了眨眼,迷茫地望向隋星:“隋律师,怎么这么多人?” “你去哪了?”李清愣了半晌,上前一步拽着他的衣服把人拉进来,“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去天台透了个气,”成愿显然也意识到众人态度不对,赶忙解释道,“品牌方和投资方一直打电话,我嫌烦就给手机开了勿扰模式。” 操了。听完这套说辞,隋星怒极反笑,扭头就走,林佳玉嘴上噙着笑看他略显暴躁的脱衣动作,然后转身迎上成愿:“成先生,您一大早出门怎么不说一声啊?看给我们隋律吓的。”她说完,朝成愿伸出一只手,“我是林佳玉,久仰大名。” “你就是林律师,感谢你的帮助。”成愿露出个恍然的表情,握住林佳玉的手,视线却不自觉地往岛台边隋星的背影瞟了瞟。 “您没事就好。正好我的初稿写得差不多了,您也过目一下吧。”林佳玉说完便转身回到客厅,成愿趁机扯了扯身边陈简意的衣服,低声问他:“隋律师这是怎么了?” 陈简意也压下声音,凑到他耳边说:“他好像生气了。” 成愿眼睛睁大了一点,抬起手指向自己:“我把他惹生气的?”陈简意耸耸肩,其实也不太明白隋星这么生气的理由是什么,恰巧此刻李清正气势汹汹一副要扯成愿衣领子的样子,陈简意赶忙“哈哈”一笑打圆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成先生我们一起去看一下林律的初稿吧。” 成愿应了一声,跟着陈简意走了几步又脚下一拐,朝隋星的方向走去。“隋律师,”他在隋星身边站定,小声说,“抱歉,我惹你生气了吗?” “啊?”隋星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没有,我就是有点吓到了,现在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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