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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水为渊,但九渊中没有一处真的有水。 其中最凶险的“积毁渊”中溢满了蒸石燃砂的毒雾。 众口烁金,积毁销骨。 来这人间炼狱走一趟,夫妻成参商,父子成豺狼,陆地神仙都要脱一层皮。 但在这什么都能销蚀的毒渊之底,居然有一块坚不可摧的无字碑。 这应该就是这个故事里最大的秘密。 温题竹和越清臣被反派诱围至积毁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俩人打得天崩地裂,但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们却又愿意把唯一的活路让给对方。 越清臣拼死把温题竹送回了岸上。 最后一眼,是他那张熟悉的脸已腐蚀得见了白骨。 最后一声,是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师兄”。 就这样了? 难道这就是结束了? 温题竹站在岸边,战栗不止。 明明还有那么多账没算清、那么多话没说完、那么多为什么没有答案。 再回到积毁渊也许只是白白送死,再见的也许只是一具恐怖的枯骨。 何况本命剑千霜月在之前的阴谋中已经伤至剑髓。 但温题竹还是强行拔出了剑。 剑光如月光,明月照大江。 千百年未散的毒雾头一次被破开。 千霜月在寸寸崩解,连同温题竹的神魂肉体…… 叶风舒也觉得自己要碎了:“我能改剧本吗?” 他其实也说不出来要怎么改,但他觉得这段戏连标点符号都在为难他。 叶风舒恼羞成怒:“这编剧知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这里连段都没有分,我又要不可置信,又要愤怒,又要痛心,最后还要掉眼泪。我是个饼啊我?她想往里面卷什么就卷什么?” 一次能表现好一种情绪就不错了,他又不是杂技演员,能一次转八个盘子。 叶风舒拿定了主意:“我晚点去找廖太保说,这段得删。”他虽然不知道怎么改好,但知道怎么改最省事:“留个震惊什么的就差不多了。正好,顺便这段词也删短点。” 徐行和他和好之后是越来越放肆了,现在三天两头驳他的嘴。 徐行道:“不能删的。” 叶风舒反问:“为什么不能?这段情绪有两分钟吗?谁忒么看这么细啊!” 会看这么细的只有他的那个一生之敌UP主。 相比之下,接下来温题竹和越清臣在无字碑底逃过一劫,终于把什么都说开了才最重要。 书里他们说完就做了。 剧里虽然改成了兄弟抱一下,说说心里的话,但那也是好几个摄像机360°旋转着拍他们抱。 观众想看的不就是这个? 徐行揉了揉眉心:“……叶哥,你删的都是你自己的高光。” 叶风舒惑道:“啊?高光不是下面碎剑那段特效吗?” 徐行放下手,万分真诚地看着他:“哥……,就听我的吧。” 叶风舒道:“我演不出来。”他甚至都没在赌气,这世上没人能比他更了解自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哭不出来,这是一整条,别的不说,你觉得我什么时候用眼药水?” 徐行趋向他:“这样,叶哥,我们慢慢来,先想想你在别的剧里哭出来时情绪……” 叶风舒奇了怪了:“可我在别的剧里也没真哭过啊?眼药水不也一样吗?” 别说戏里了,对叶风舒而言,在现实里流泪也是种罕见的情绪。非要回忆,上回真哭可能还是在小学时挨揍了。 徐行走投无路了,他有点疲倦地问:“要不你就当成我当时掉下去了?” 叶风舒嬉皮笑脸:“下面是绿幕,你掉下去就掉下去了呗。”但他突然意识到徐行说的“当时”是什么时候,顿时变得严肃了点:“少胡说八道啊,你这不好好的?” 徐行难得有点促狭:“你说你对着祈言哭不出来,对我也不行?” 叶风舒脱口而出:“对你当然……” 但他一点也不想假设那天他一回头,正好能看见徐行从威亚上掉下去。 他有点生气了:“你掉下去了谁哭也没用了。叫你别胡说八道!” 徐行自知语失。 奇怪的是,他好像很久没有语失过了。 他俩一起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徐行装着没有留意:“叶哥,要不我们从头理一理?就从震惊开始。” 叶风舒也想换话题,他一脸不高兴:“震惊好理解啊。之前有个人追着我喊打喊杀,一扭脸又在这里自我牺性装上了,是个人都要疑惑下你是不是有病吧?”那么为什么愤怒也水到渠成:“问题是谁要你救了?我求你了?你特么怎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但再接下来为什么又觉得痛,痛到想流泪呢? 叶风舒好像有点没法往下想了:“总之就是不想你死,太便宜你了。哪有为什么啊,等想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 沉默了一会儿,徐行方道:“叶哥,我说你能演好,你信吗?” 叶风舒觉得此刻就像鞋里进了一颗石子。 有什么玩意儿让他寸步难行、但他抖出来就好了,抖出来你就会发现这东西微不足道。 叶风舒问:“徐行,那天你为什么要把安全扣挂你这边啊?” 徐行调侃道:“哪有为什么啊,就是这么干了,等想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 叶风舒突然觉得心脏猛然撞了撞肋骨。 不对劲。 鞋里的石子没有抖出来,他反而邯郸学步般有点不知道自己过去是怎么走路的了。 这一整天叶风舒都有点迷迷瞪瞪的。 还好积毁渊这场戏过两天才轮到,目前的戏份都是他还能应付得过去的。 有精力他还不如想想怎么拍花絮,威亚事件过后,《剑赴长桥》又有几天没出现在热搜上了。 过去剧组需要特地安排叶风舒和徐行共同出镜,但现在他俩自觉坐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组里常常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扛着机器过来了。 看着笑嘻嘻过来的工作人员,叶风舒把手机反扣过去。 就算这是自己的地盘,他在看什么也不能被拍到。 叶风舒最近可能是失心疯了,老在偷窥徐行的超话。 徐行的粉丝早就不做什么数据了,他超话里的信息污染不严重,能看到的都是活人的发言。 叶风舒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天探班粉丝的repo。 repo岁月静好,在夸徐行亲切温柔,颜值封神,并且晒了签名和哥哥送她们的剧组手信。 但进了这个粉丝的微博,大家都在骂影分身。 叶风舒料到自己必然会挨骂,但挨骂的方向却有点出乎意料。 “影分身想红想疯了吧?一直动手动脚的,我当时都想把他爪子剁了。” “姐妹们我的眼睛要瞎了。卖烂腐也不分分对象,卖给谁看?” “笑笑怎么不抽他!” “他是软柿子啊,谁都能来捏一把。” “靠,一番赏是不是真gay子啊?他们那个团连筷子都是弯的吧看着跟盘丝洞一样。” “搞不好就是馋笑笑身子,故意揩油呢。”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要是异性都能报警抓他了!这不是职场xsr是什么!同性就能这样了?” 刷了二三十条,好歹有个明白人出来喊停了。 “你们还没完了?真觉得现在超话没活人了是吧,生怕没卧底截图?能不能不要给徐啸吟惹麻烦?” 叶风舒也不顾上镜头了,阴着脸把手机递到徐行面前。 徐行看了看,大惑不解:“你在看什么啊?谁是影分身?” 叶风舒怒道:“你看看你粉丝都在胡逼叨什么!什么叫xsr?” 他是真生气了,过去他和女主撕得再厉害,对方的粉丝也没往这个方向带过节奏。 徐行忙劝道:“别生气了,粉丝有时候是这样的,管不住她们怎么想。又不是真的,下次咱们当面别这样就好了,啊?” 叶风舒怪笑道:“下次?下次她们再来我要……” 他本想说“下次她们再来我要当着她们的面摸你屁股。” 要是在昨天,这句话他早就脱口而出,惹得四座皆惊。 但现在这话却别扭地梗住了。 徐行靠过来,想宽慰地拍拍他的后背。 叶风舒一扭身,不自在地躲开了。 主演不知道又在闹什么别扭,但工作人员早已经见惯不怪了,只是提醒道:“两位老师,多点互动啊。” 这部剧的花絮是他俩演技最如臻化境的部分,但今天叶风舒有点像个猫,徐行想碰哪里,他哪里就凹了下去。 但等工作人员走后,他还是被徐行逮住了。 徐行拉住了想和工作人员一起走的叶风舒的胳膊:“叶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诚恳:“别往心里去,我替她们道歉。晚上还一起打游戏吧?” 叶风舒的脸抽了抽。 他十分往心里去,但这火好像又没法冲徐行发。 冤有头债有主,他不捏软柿子,但也不会当软柿子。 他得骂回去。 叶风舒下了偷看专用的三无小号,又切了个伪装成自己粉丝的小号,兴冲冲杀回了徐行的超话。 他准备了一段攻击力很强的话:“CP粉都还没磕上呢你们倒还先磕上了?都是男的,碰不得了?那你让徐行报警啊!” 但一点击发送,系统却显示失败了。 探班那条微博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删了还是转了粉见。
第32章 呼之欲出 该来的总会来。 不论叶风舒多不情愿,他还是得去积毁渊和越清臣生离死别。 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有了心理准备,今天的下工时间会很晚。 但出乎大家的意料,叶风舒居然中规中矩地演了一半。 但到了另一半时,他就像突然跳闸了,且看着比平日还要心不在焉。 廖太保喊了卡,他亲自走到场下:“叶老师,前面挺好的了,后面是有哪里没想明白吗?”叶风舒肉眼可见的已经开始烦躁了。到了这个岁数,廖太保早就明白了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实在不行就分两场拍吧?” 成片切个空镜进去衔接也能凑合。 但叶风舒居然犟上了:“别,让我再试试呗?” 让人烦躁的从来不是所求之物远在云端,你仰断了脖子也够不着;而是近在咫尺,你的指尖已经能擦着它了,但总是差那么一点。 叶风舒突然跳闸,就是因为还差那么一点。 还差那么一点,马拉松就能撞线,蝉就能钻出地面。 还差那么一点,他就能不用眼药水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风舒回过头,徐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道:“导演,我陪叶老师找找情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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