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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饭桌边的矮凳上坐下,木然吃着饭。 整条街的人都已入睡了。他们一家本该也一样。 但现在妻子留在医院。他在厨房。儿子在邻居家的竹床上。 他好像听到了儿子的夜啼。 此刻徐行还不太明白死亡的运作规律。若死就是再不能见面,那和家乡的父母又有什么区别?他能大逆不道地说父母也死去了吗? 家中处处都是妻子的痕迹。还没收回的衣服,还没掏干净的炉灰,还没叠好的被子,还有他正在咀嚼的这碗馊饭。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有夫妻忘情时留下的红痕。 但这些痕迹会越来越淡。像他越来越古怪的口音,饭食里三五不时出现木薯,如今他也和当地人一样早起喝咖啡。 与其说是妻子离开了,不如说离开的人是他。 就像父母留在了故国,妻子留在了过去。 徐行又要再重头来过。再又一次孤身去往异国他乡。 漂洋过海,走下码头,凄惶地去找个能睡觉的地方,祈祷自己不要染上疟疾。 他委屈地流下泪来。 眼泪顺着面颊流进嘴里。他故意不去擦,眼泪是最管用的,和着眼泪,什么都能吞下去。但有时他还是停下来,孤独如有实质,像是填满了房间的泥沙,此刻噎住了他,他不得不用力才能吞吃。之后孤独会像家禽腹中的碎石,帮他研磨消化漫漫余生。 徐行吃完了妻子做的最后一餐饭,把碗碟洗干净,把脏水倒在街边。他再去看了看那套英国制的理发工具,锁好了门。 他回到了店铺后的床上,这张床躺两个人太窄,现在显得宽了。 夜空中突然出现了太阳,逼仄陋室的墙壁向四面倒下。 理发师忽而发现自己其实躺在酒店套房里。 有个声音从遥远天边传来,“可以了,谢谢!” 徐行翻身站了起来,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向导演坐的位置微微欠了欠身。 林庭荫转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然后朝向徐行,操着腔调奇怪的中文,再确认了一次徐行的名字。 徐行走向门口,姜小满快步迎来。 她喜形于色:“太厉害了啸吟!可惜不让录像,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 徐行从助理小菁手里接过一瓶冰水,一口气喝下一小半。 一股本就不存在的馊味儿从他嘴里彻底消失了。 徐行把水瓶还给小菁,又反手摸了摸脖子。红痕褪得差不多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还是穿着高领衫。 徐行如梦初醒。 虽还留恋梦里的家人,但他也倍感庆幸和轻松。他不用真的这么痛苦和孤独。 姜小满看他喝完了水,才再说:“对了,等会儿你给雷导打个电话吧。”她顿了顿,方道:“之前怕你压力太大,我没告诉你,这个试镜是雷导推荐的。” 徐行一愣:“雷导?” 姜小满笑了:“很意外?雷导这人有多好,你还不清楚?” 徐行也笑了笑,他没再解释。 又有一拨工作人员在走廊上行色匆匆走过。姜小满的视线追随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休息室。 “别人团队的?”小菁好奇:“姐,还有什么人和我们竞争啊?” “现在谁知道呢?”林庭荫那里可没谁有人脉能打听。但刚才擦肩而过的人里有眼熟的面孔。姜小满记性很好,她有八成把握,犹豫片刻,终还是说:“啸吟,好像是刘老师的人。” 她说的刘老师是刘忆,年纪比徐行大快十岁。刘忆未成年就拿了影帝,是货真价实的天才。《回南天》才火时,不乏人拿他俩做对比。但因为他们喜欢强调说徐行英俊美貌,是刘忆promax,很快就因为拉踩被骂得狗血淋头。 姜小满抬头看着徐行。 徐行并没有被这个名字影响 ,他在想别的事情:“小满姐,之前有个推后的商务是不是今天下午补?能不能联系下他们,我们早点过去先做妆造好吗?” 试镜比他预想中顺利,结束的也快。徐行希望晚上能空出来。这几天他在吃和叶风舒一样的食物,但最好还是坐下来和他面对面一起吃。 此外还得马上给雷渊打个电话,表示衷心地感谢。 他不知道试镜的结果会怎么样,但此刻面对雷渊时不需要把自己灌醉了。 他不害怕让别人失望了。 因为这场戏并不会让他自己失望。
第73章 一枕黑甜 后半夜,叶风舒被微信提示音吵醒了。 简致给他发来了一长串的消息。 “叶子叶子,在吗?听这个!必须得听啊!” “听了吗?” “还没听?” “快听!” “怎么样?好听吧!” 下面是个网抑云的链接,标题叫《风波》。 叶风舒一点也不想听。但以他对简致的了解,如果不听,到天亮他也不会消停。 他怎么还没把简致拉黑。 叶风舒骂骂咧咧点了进去,刚看了眼标题,剩下的那点瞌睡就全醒了。 他下了床,走到洗手间,给简致打去了电话。 简致就在等这个,只想了一声,就接了电话。 “你踏马有病吧!”叶风舒劈头盖脸骂。 他本以为是简致发了新歌摇他去捧场,没想这首歌标题下还明晃晃写着七个字。 《剑赴长桥》同人曲。 发布不到一小时,评论已经9999+了。 “好听吧?”简致诚心诚意地发问。“送你的完结礼物。” “马上给我删了!” “为什么?我又不收你钱。我还是去棚里录的呢。” “我给你钱!你马上给我删了!” “不删。”简致啧了一声:“明明大家都说好听。影视寒冬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喜欢打压二创。” “你倒是什么热度都敢蹭啊!” “人人都在蹭,凭啥我就不能蹭?况且还真没蹭。我这是为爱发电。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和鲨鲨都挺喜欢这个剧的。” 电话那边一阵窸窸窣窣,换人来接了。 叶风舒听见个欢脱的女声,是鲨鲨周乐水:“叶哥你听了吗?”她快乐地问。腔调和简致一模一样,就像简致开了个变声器:“你别骂阿简啊,我让他唱的,歌词我俩一起写的。那天约饭你没来,下次啥时候有空接见我们啊?徐老师都答应了。” 叶风舒不便冲她也发脾气,只得道:“……你让简致接电话。” 电话又再换了回来。叶风舒问:“简致,你要这么闲,能不能抽空去看看脑子?” 简致充耳不闻:“对了,我给徐老师也发了,他怎么也没回,你俩睡得这么早?” 叶风舒面无表情,把电话挂了。 癫公癫婆,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海绵宝宝谈上了个派大星,俩没脑子的生物。 在马桶上干坐了会儿,他还是忍不住点进了链接。 简致说大家都在夸,这纯属放屁。评论区里吵得像是绞肉机,大部分是双方唯粉在痛骂这俩公婆糊疯了,简致的粉丝表示哥嫂想干嘛干嘛,但稍显没底气。山猪们像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中的大海上自由的翱翔,感谢娘家人送上的婚礼礼炮。 叶风舒终于点了播放。 “如果爱恨都平静,何必劝我信了命” “三生有幸这不幸,风波如潮不肯停” 他听完了一遍,把播放条拉到最开始,又听了一遍。 叶风舒再回到床上。 徐行的侧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他睡得正香,刚才叶风舒翻身下床没扰了他的好觉。 能睡得不早吗?简致知道个屁。这几天徐行都在熬大夜。 今晚叶风舒本来安排了庆祝节目,但等他从浴室出来时,发现徐行早沉沉睡去了。叶风舒只得蹑手蹑脚关了灯,也在他身边躺下了。 他把手放在徐行脸颊上,随着对方呼吸的节奏,轻轻抚摸着。 他不仅触摸着这张俊美的脸,似乎还能碰着他的梦。 叶风舒更睡不着了。他拿枕头垫在腰后,调暗手机背光,索性开始看没读的微信。 徐行在临睡前居然给他转发了条罗夏C-137的视频。 叶风舒眼角抽了抽。虽说这会儿他是开着静音看字幕,但耳边已经同步响起了罗夏那贱嗖嗖的声音。 “盘点一下《剑赴长桥》的得与失。” “……我说我没收对家的黑钱,粉丝不信,我说我没收公关的卢布,对家粉丝又不信。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大家给我两个硬币,证明我确实是有人资助,拿钱办事的好吧?” “……《剑赴长桥》像什么呢?像你宵夜点的小龙虾再加一份拌面。要说多精致,多上台面,多有营养,那必然是扯淡。但它确实很好吃。是你今天晚上最需要,吃了后就别无所求了的东西。通俗类不是不能追求深度,但现在的剧达到‘能吃’就已经不容易了,达到‘好吃’,可以说难能可贵。” “……做为直男,我对男男CP这种东西只能从理性上分析,不能从情感上共振。但我觉得这部戏叶子哥是有情感的。这里不是说‘徐风栖叶’美梦成真了的那个意味上的‘情感’。是观众能真的感受到叶子哥在开心或者难过。我在直播里也说过,我很喜欢——是的我居然喜欢了——他苦雨集里回忆的那场戏,这场戏很好混,但叶子哥没有混,他在难受,在怅然若失。这些叶风舒的情绪是不是符合温题竹的情绪另论,但他有反应,有真诚。‘投入’也是个基本要求,但没有这个基本要求,论其他都是没有1的0。当然,这毫无疑问是在溺爱,但我们做为叶子哥的老粉丝,都知道从0分到60分能有多不容易。” “……为什么不提徐啸吟呢?因为众所周知,我是叶风舒博主。但如果叶子哥此后的每部戏都能拿出积毁渊和苦雨集的表现,那我就可以毕业了。叶子哥的流量很好恰,但叶子哥的律师函不好恰。” 什么情况,叶风舒惊了。 他知道为什么徐行要转这个视频给他了。 罗夏居然在夸他。余闲不会真给他花公关费了吧?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样才对,罗夏瞎了这些年,终于在今年夏天复明了。 这样吧。他大度地决定,等《剑赴长桥》演唱会要开了,他给罗夏也送张票。 他心情好了起来,又点进围脖去看看热搜。 简致的同人歌毫不意外的上榜了。 此外还林庭荫的试镜。 这部戏讲了四代人的故事,从清末到现代。但主角的年龄和辈分相逆,最古老的曾祖选的是青年时的故事,此后依次是中年,壮年,到了带林庭荫自传性质的现代,选的已是老年演员。 毫不意外,大家的关注点都落在了青年演员的选角上。 一共四个人选,除了刘忆和徐行,还有两位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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