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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熟悉的脚步声。 周砚白回来了! 沈清猛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破碎的自己。他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和资料胡乱塞回文件袋,藏进洗手台下方的储物柜里,然后用力掬起冷水扑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让他看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他刚直起身,洗手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砚白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室外的湿气和一丝疲惫。他看到沈清苍白的脸色和湿漉漉的脸,眉头立刻蹙起:“怎么了?不舒服?” 他走上前,习惯性地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沈清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砚白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沈清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刚才……有点反胃。” 周砚白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沈清几乎要撑不住,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 最终,周砚白没有追问,只是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情绪:“累了就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沈清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抱紧了膝盖,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信任的基石,在那一刻,已然出现了深深的、难以弥合的裂痕。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了。 而魔鬼,已经降临。
第60章 无法挽回 那一夜,沈清在冰冷的地砖上坐了许久,直到四肢麻木,心脏却仍在惊悸地狂跳。周砚白没有再来打扰他,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像是为这场无声的崩塌奏响的哀乐。 他将那个文件袋藏在了画室一个废弃颜料箱的底层,用干涸的颜料管和旧画布掩盖好。那薄薄的一叠纸和几张照片,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活得如同惊弓之鸟。他不敢看周砚白的眼睛,害怕从那片他曾经以为深情的海洋里,窥见一丝谎言或隐瞒的暗流。周砚白任何细微的关切和靠近,都会让他身体瞬间僵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照片上那个眼神狂戾、举止放纵的陌生身影。 周砚白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沈清的躲避和疏离,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敏锐的神经上。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直接追问,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看沈清的眼神里,探究和疑虑越来越重,偶尔还会掠过一丝被伤害的痛楚。 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却坚厚的冰墙。 沈清试图说服自己,那些只是顾承钧别有用心的伪造,是为了离间他们。可照片上周砚白那张年轻却写满桀骜与混乱的脸,那些医疗报告和财务记录的复印件,还有那桩与他身形相似的豪门丑闻……所有的线索都严丝合缝,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他甚至开始怀疑,周砚白当初接近他,那份看似突如其来的、偏执的深情,是否也与他黑暗的过去有关?是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特质,恰好符合了周砚白那时扭曲的心理需求?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听着身边周砚白平稳的呼吸声,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一种嘲讽。他迅速消瘦下去,眼底的乌青浓重得连粉底都遮掩不住,画笔拿起又放下,画布上只剩下一片混乱的、无法成形的色块。 周砚白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终于在一个傍晚,拦住了想要躲回画室的沈清。 “我们谈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沈清带到了客厅沙发坐下。 沈清垂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他。 “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周砚白的声音里压抑着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告诉我。” 沈清张了张嘴,那些质问和怀疑在喉咙里翻滚,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该怎么问?问他是不是个精神病人?问他是不是曾经滥用药物的混混?问他是不是策划过陷害亲族的阴谋家? 他怕。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怕眼前这个他深爱着、依赖着的男人,瞬间崩塌成一个陌生的、可怕的幻影。 “没……没什么。”他最终只能苍白地重复,“就是……最近创作不太顺利,有点累。” 周砚白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沈清,”他叫他的名字,语气沉重,“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这样隐瞒和猜忌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沈清心底那个装满委屈和恐惧的盒子。他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那你呢?!周砚白!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到周砚白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那双总是盛满对他独占欲和爱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冰冷的戒备。 “你知道了什么?”周砚白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他果然有事情瞒着他!沈清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鲜血淋漓。他看着周砚白那瞬间竖起的、充满防御性的姿态,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眼泪汹涌而出,他几乎是嘶喊着问了出来:“顾承钧来找过我!他给了我一些东西!照片!医疗记录!还有……还有五年前那场丑闻的报道!周砚白!你告诉我!那些是不是真的?!你失忆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场绑架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股脑地将所有的怀疑和恐惧都吼了出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周砚白听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坐在那里,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极致的沉默中酝酿着毁灭性的力量。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有被窥破秘密的震怒,有不堪过往被揭露的狼狈,有对顾承钧的刻骨恨意,还有……一丝沈清看不懂的、深沉的,几乎是绝望的痛苦。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所以,你信了他?” 他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试图解释! 沈清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周砚白那双此刻充满了陌生风暴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要知道真相……”他哭着,执拗地重复,“周砚白,我要知道真相!” 周砚白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沈清。他一步步逼近,眼底是一片骇人的猩红,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真相?”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嘲和暴戾,“真相就是顾承钧说的那样!我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人渣!烂到泥里的垃圾!满意了吗?!” 他一把抓住沈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迫他看着自已那双充满了痛苦和疯狂的眼睛: “看到你现在这副害怕、恶心的样子了吗?!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你知道!因为我他妈早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 他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着沈清的心脏。 “可是沈清!”周砚白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就算我以前再烂,再不堪!那场绑架案,我为你挡的那一下,差点死掉的那五年!都是真的!!” 他死死地盯着沈清泪流满面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 “我现在爱你!也是真的!!” 吼出最后这句话,周砚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松开了沈清,踉跄着后退,扶住了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 沈清瘫坐在地上,被他话语里巨大的信息量和汹涌的情感冲击得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周砚白承认了…… 承认了他黑暗的过去…… 承认了他曾经的疯狂与不堪…… 可是,他也吼出了他的爱,吼出了那场用生命证明的守护……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是照片上那个戾气横生的青年?还是眼前这个为他几乎崩溃的男人? 混乱,恐惧,心痛,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酸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周砚白没有再看他,只是背对着他,声音疲惫而沙哑地留下一句: “如果你觉得恶心,无法接受……随时可以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客厅,走上了楼。 沉重的脚步声,一声声,像是踩在沈清破碎的心上。 客厅里,只剩下沈清一个人,和满地狼藉的信任与爱。 他该相信什么? 他该何去何从? 裂痕,已深可见骨。 这一次,似乎真的……无法挽回了。
第61章 我想你告诉我 客厅里死寂得可怕,只有沈清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周砚白最后那句话——“随时可以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上来回拉扯,留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没有立刻离开。巨大的冲击和混乱让他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就那样瘫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沉暮转为漆黑,腿脚的麻木感变为刺骨的冰凉。 周砚白没有下来。楼上书房的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声响。 沈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稳。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晕,像个游魂一样飘上了楼。 他不敢回主卧,那里充满了周砚白的气息,会让他窒息。他走进了那间属于他的画室。 月光惨白,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亮了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色彩混乱的画,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个藏着潘多拉魔盒的废弃颜料箱。 他走过去,颤抖着打开箱子,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又拿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些照片和资料,只是紧紧攥着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真相……这就是他想要的真相吗? 一个堕落的、疯狂的周砚白。一个用生命守护过他、也对他吼出深情的周砚白。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还是说,两者都是? 他想起周砚白失控时那双猩红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眼睛。那不是伪装。那是一个人的灵魂被生生撕开,露出最不堪内里时的真实反应。 如果……如果他真的那么不堪,为什么在失忆后,会选择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抓住自己?如果那场绑架案背后真有隐情,他为什么宁愿背负可能的质疑,也不愿用“受害者”的身份来博取同情和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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