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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床上,向微明还是不放过他,要让他多讲点,把不痛快的事情都说出来。 况陆英再次哭笑不得:“你几岁了,还想听睡前故事?” “你别糊弄我,说出来难道不会有助于疏解吗?有我陪你,想怎样都行。” 他是门外汉,不懂专业治疗是怎样,一知半解地认为,这种心理疾病都是太过沉闷导致,说出来就不会难过了。 况陆英不想让他再难过,今天的眼泪已经流得够多了,“你确定要在床上和我聊这些?” “那怎么了?”向微明理直气壮,翻了个身趴到靠着床头的人身上。 “我不行哎,”况陆英干脆抱着他跪/坐在自己腿上,“我想做点别的。” 向微明张嘴,他用吻堵住,双手游走,感觉到怀里的人气息变乱。 “不是说我想怎样都行吗?我想做,我想能时时刻刻感知到你是我的。” 情到深处,向微明呜。咽着喊他:“哥……哥……” 况陆英停下动作,惹来怀里人的不满,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不是哥哥,”耳边的声音在蛊惑他,“想听你叫点别的。” 叫什么? 向微明没空跟他闹了,胡乱地喊:“况陆英、小况、宝贝……” 况陆英满意,但没有最满意,不满意表现在动作上,很慢很煎熬。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流入耳道的声音是诱人的,“宝宝,你好好想想。” 向微明浑身一哆嗦,但那个地方居然被况陆英用手堵住了,憋的难受。 “哥,你放开……”他难受,不得其法。 在无所隐瞒之后,况陆英将自己的恶趣味和不可告人的控制欲展露出来。 向微明在他面前流了许多泪,说要陪着他,不管怎样都陪着他,他信了,于是释放出压抑的自我。没办法,就算现在他的弟弟后悔了,也晚了。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人再放走了。 向微明难受极了,他不知道况陆英想听什么,难道不就是这些称呼,连肉麻的宝贝都叫了,还有什么? 平时爸爸和妈妈是怎么互相称呼的? 电光火石间,他好像抓住了应该是正确的答案,可是有两个,况陆英想听哪个? 身体越发难受,向微明又想哭,他的声音带上哭腔,试探地喊:“老……老……老婆?” 况陆英眼底浮起质疑,看着他动情痛苦的脸,轻声叹了口气,拿他无可奈何。 手从那一处挪开了,一切都继续,向微明得到满足,在到达某个点时,崩溃地大喊:“……老公。” 察觉到况陆英在听到这个称呼后越发失控,向微明毫无负担地,贴着他的耳朵呢喃:“老公——老公——况陆英——我好爱你——” 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声音一颤一颤的。 况陆英在发病时没觉得自己要疯,现在不确定了。 他只为向微明而疯。 原以为结束之后,向微明会累到没力气再说话,更不会问些过往,没想到他软绵绵地趴着,脑袋还记得之前的话题,只不过—— “你不想说就不说了,那你听着吧,我给你讲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况陆英靠着床头,手掌覆在他裸露的肩背上,一下下摩挲着,“你说,我听着。” “哥,”他又换回更习惯的称呼,“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圆圆不是我的孩子。” 来回摩挲的手顿住。 “我的那些绯闻也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和别人乱来过,我心里只有你,所有亲密的事都只会和你做。” “那……圆圆?” 况陆英恍然发现围困自己的牢笼,居然是不存在的。之前向微明几次要说,都被他转移话题,不肯细聊。这件事还成为他的梦魇,反复折磨他。 原来,原来是假的。 他的胆子实在太小,以至于画地为牢。 向微明解释:“我听说施乐,就是秉言的男朋友,他是孤儿,后来有条件了,一直在资助贫困山区的小孩读书。这件事让我想了很久。”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的负累,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改变,我们无能为力,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也去资助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尤其是那些被遗弃的孩子,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弥补?能不能让你,让我,也让爸妈心里都好过一点?我现在有资助十几个小朋友,有男孩有女孩,都很可爱,他们会有更好的人生。” “那天去了孤儿院,正好看到圆圆,他那么小,院长说,孩子是在河边捡到的,刚出生还没满月就被遗弃了。” “我当时觉得,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就去办理了领养手续。哥,圆圆是我们家的孩子,我给他取名叫向颐,愿他从此能得岁月呵护,平安健康,好好长大。” 之后的几天,向微明没闲着,将手头要紧的工作集中处理,不要紧的做了粗略安排,并郑重嘱咐Andy,若非急事一律请示陈秉言,自己则制定了详细的“陪伴计划”。 他要来况陆英的就诊时间表,以家属的身份,亲自和医生许宁联系,那些曾令他困惑的专业名词,慢慢也能理解其含义。 向微明会积极地向许宁反馈况陆英的细微状态变化、情绪波动,将专业的调整建议融入日常生活。况陆英多次表示不需要这么郑重,都被严厉地驳回。 除此之外,向微明还了解到一件况陆英未曾告诉过他的事。 那还是他介入治疗的前几天,内心充满迷茫和担心,便私底下向许宁求助,询问有没有更加快速有效的治疗方法。 许宁当时坦言,从纯医学的角度出发,针对况陆英的严重程度,可以进行MECT来较快地控制症状。 “我向他提议过,”许宁的声音透过电话线,夹杂着叹息,“但他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向微明的心猛然下沉,“为什么?他不是一直很想好起来吗?难道……难道还存了……” 他甚至不敢问下去,只要想到况陆英哪怕还有一点不想活的心思,全身都瘫软的没有力气。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许宁再次开口:“MECT治疗虽然有效,但存在一个常见的副作用,可能会造成记忆缺失,通常是片段性的,从变得模糊直到丢失。” 她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况先生当时听完后,只沉默了几秒,然后就非常明确地告诉我,‘不了,谢谢您。’” “他说,”许宁复述着况陆英的话,“忘记什么都可以,可我不能冒险忘记他。” 短短几句话像沉重的铁块,压在向微明的胸口上。他没办法想象,在可能的解脱和遗忘关于他的记忆之间,况陆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承受痛苦。 电话那头,许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忧虑:“自那以后,况先生就一直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和药物组合对抗病情。我十分担心,进行过多次劝告,但他非常固执。” 这番话让一个挤压已久的困惑在向微明心中达到顶点。 他脱口而出:“许医生,我有一个问题,我哥理智、克制,永远知道该做什么,他的意志力很强大,这样的人,为什么反而会得这种精神疾病?” 许宁以沉默的时间来组织语言,尽量用既专业又能让向微明理解的说法来表达:“这正是关键所在。” “通常我们认为,意志力薄弱才会失控,但有时候,过于强大的意志力和自我控制,恰恰是诱因。” “况先生的大脑长期强制地向内心和身体下达它认为正确的命令,必须克制、必须承担责任、必须忽略感受。它不允许脆弱存在。” “可内心和身体并不是没有感知的机器,被压抑的情绪、被忽略的疲惫、被否定的需求,这些并不会消失,而是不断积累。在反抗达到极限时,它们会选择极端的方式,全面罢工。” 向微明握着手机,久久无言。 无法承受的心痛和理解混杂在一起,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叹了口气,最终只是低声请求许宁,将这番对话完全保密,不要向况陆英透露分毫。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夏日的烈阳照进客厅。向微明状似随意地靠在况陆英身边,轻快地提议:“哥,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你有没有什么一直想做,没有机会做的事?可以列个清单,一件一件慢慢去完成。” 他最怕况陆英一笑置之,或者列出一些诸如去读某本书之类的简单愿望,还在心里打了许多劝说的草稿。 然而,况陆英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就真的拿起纸笔,认真地写了起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持续了很长时间。 当他把纸递给向微明时,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长串愿望。 有些很简单,比如“在雨天睡一场完整的午觉”、“去看一次午夜场的电影”、“三月份去公园看早樱”……要说最复杂点的,只有一条“还想再去一次帕劳,和向微明”。 还是那年去帕劳的日期,向微明开始准备行李,从前他总依赖哥哥,什么都不操心,现在他要成为哥哥的倚靠,让况陆英安心享受一切。 在出发帕劳前,他回了趟向家。 客厅里,气氛一度凝重。向微明坐在父母对面,进行了一场漫长而坦诚的交谈,将他和况陆英的现状以及决心摆出来。 况陆英的病情让向德清和曾语也不好受。 反对,已经背离了他们的初衷。 而且向微明的态度很强势。 长久的沉默之后,向德清神情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威严的眉目流露出妥协的意思:“孩子还是放在家里,等你们旅行回来,好歹时常回来看看。” 坐在一旁的曾语,早已红了眼眶。她别过头,悄悄用手指擦了下眼角。 她对况陆英向来是心疼多过责难,那个孩子太懂事了,只怪他们当年得知真相太过急切,忽视了他的惊惶与无措。 向微明给了父母一个拥抱,声音微哽:“谢谢你们。” 当天晚上,曾语按照和他约定好的,主动给况陆英打了个电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询问大儿子的近况,最后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嗔怒地埋怨:“好久没回来了,记得来家吃饭。我想你,爸爸也想你,是吧?” 电话中随即传来一道略显苍老,刻意放缓的男声,低沉地应了句:“嗯。” 通话沉默了很久,没有人挂断。 最后,况陆英说:“好。”
第83章 愿望清单 飞机平稳降落在科罗尔机场,湿热而熟悉的海风,裹挟着记忆中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库斯依然带着灿烂的笑容在路边热情挥手,接上况陆英和向微明后,熟稔地当起导游。 白日的帕劳明媚得不像话,他们去了牛奶湖,向微明学着记忆里况陆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乳白色的湖泥涂抹在对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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