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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做到吧?”窦涛对此仍感怀疑,道,“这楼的外立面是玻璃幕墙,如果借助工具攀爬,一定会留下刮擦的痕迹,我们仔细检查过,没有这类可疑痕迹。如果不借助工具,那就是徒手攀爬16楼,可除了少量略微凸出的铝合金支架,整栋楼几乎就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而且陆建荣坠楼的时候还在下雨,外墙就更湿滑了,这样的恶劣条件下,徒手攀爬真做得到?”窦队长扪心自问,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蒋三少闻言仰头,望向阳光下耀眼异常的高楼,活动了一下手腕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蒋贺之纵深一跃,便以那薄薄的金属支架作为自己的落脚点,以双手支撑全身重量,沿着玻璃外墙逐层向上。他心不颤,手不抖,脚不软,他体力惊人,动作敏捷,不过三分钟,便有惊无险地爬上了16楼。 随着16层北面窗口处伸出一只竖起的大拇指,一直揪心仰望的窦队长便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他知道,这桩已经定性的自杀案必得重启了。 可蒋贺之面无一丝矜色,心里却觉不安,自己的身手自己了解,不说冠绝全省,却也名列前茅了。他爬这16楼,其实远没窦涛看着的那么轻松,每一步都需很谨慎、很戒惧,如履薄冰。何况陆金融出事前后还下着雨,能悄无声息爬上大楼作案的人,其身手绝不逊于自己。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公安系统里的人。 连日台风兼暴雨,刚刚放晴,阳光尚不强烈,灰蒙蒙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异常艳异的太阳。 蒋贺之在陆建荣的办公室里细细搜查一遭,没有发现异常。高楼的空气湿润洁净,他凭窗眺望出去,看见了一个环抱着星汇大厦的呈马蹄形的商业广场。这个半开放式商场叫嘉隆广场,其背后的嘉隆集团是一家主营地产开发、兼营博彩、酒店、客运等诸多业务的澳门企业集团。主席穆庆森也是与蒋瑞臣齐名的港澳爱国商人,只是两家积攒了几十年的恩怨,穆庆森本是土生土长的港人,就是斗输给了蒋瑞臣才转头去的澳门。 嘉隆广场覆盖奢牌、影院与餐饮,商业氛围浓厚,人流往来密集,三面高高矗立的超大LED户外屏都在播放一些时尚品牌的广告,俊男靓女,五彩斑斓。 由“聂小倩”引发了猜想,蒋贺之猜想多半是陆金融想起了什么故而遭人灭口,因此他回到市局立即向上级打申请,不仅要求对陆建荣的死因重新立案侦查,且于情于理,都该由自己的二大队负责。 白天查完案子,晚上还得搬家。盛家是一间面积不算大的二室一厅,盛宁的卧室已经收拾一新,就等母亲回来居住了。 其实晶臣酒店里应有尽有,也就一些衣物与书籍需要带走。蒋贺之将旅行箱放进大G的后备箱,便耐心等在车边,静静看着盛宁与姐姐告别。 “还以为我会先你一步搬出这个家呢,没想到,倒先把你嫁出去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先前一直要求你住在家里吗?”盛艺扭头看了蒋贺之一眼,旋即勾着手指示意弟弟靠近,踮脚在他耳边,悄悄关照了一些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苍白的颊上登时浮现一片桃花似的薄红,盛宁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可他没有啊,夜夜这么折腾你身体哪儿吃得消?别太惯着他了。”盛艺忍笑摇头,俄而又一脸怅然,“其实真不舍得你走,你一走就没人喝我的汤了。” “酒店里什么都有。”姐弟俩相依为命这些年,已成刻入骨髓的习惯,盛宁也颇感不舍。 “怎么可能什么都有?就算是五星大厨,能有我煲汤的独家秘方吗,你看,你现在身体不是好多了?”将一壶煲好的汤塞进盛宁手里,盛艺仍然坚持,弟弟每周都得至少回家两次,不为别的,就为把她的汤带走。 “知道了,姐,喝完就回来拿。”盛宁为上回对张宇航的冷漠态度向姐姐致歉,他抱了她一下,然后由衷地说,“如果你真的爱他,我当然也会为你高兴的。” 这对姐弟真是漂亮极了。蒋贺之倚车而立,细着眼睛,打量着盛艺那足以俘虏众生的美貌——许是灯下黑的关系,他从未这么认真地打量过她。 待盛宁告别姐姐,走了过来,他突然这么问:“你姐姐多高?” “1米66,”盛宁回道,“怎么了?” “1米66?”蒋贺之微微瞠目,又朝不远处的盛艺投去一眼,“我一直以为你姐姐超过了一米七。” “可能是跳舞的人身材比例好,比一般人显高。”盛宁再次询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口问问。”蒋贺之舒展眉头,冲爱人一笑。 一个念头一闪而逝,当然也只是一闪而逝。同一屋檐下,盛艺每日的行踪他一清二楚,星辉大厦与盛艺的舞蹈工作室隶属洸州的两个相反方向,一东南一西北,相距60公里,往来一趟少说三个小时,不可能如陆金融的同事所说,天天都能见到。重点当然还是排查他每日上下班所能接触到的固定人群。 而且盛艺只跳了那一场便不跳了,剩下三场《倩女幽魂》的演出中,跳聂小倩的是一位叫林翎的年轻舞蹈演员,虽不及盛艺美貌倾城,却更青春,更活泼。 他想,一定只是巧合。 但即使是巧合,也还是要去查一下的。
第58章 后退(一) 陆建荣坠亡案即刻重启侦查,二大队的刑警便跑了一趟盛艺的舞团,舞团里的女孩子大多身材高挑、容貌昳丽,其中不少人的年纪能跟七年前出现在颐江公馆窗口前的那个女人对得上,自然都是此番询问的对象。 除了接受问询,还得采集指纹,跟颐江公馆藏匿的黄金上提取的那枚指纹进行比对。蒋贺之事先跟盛艺打了声招呼,二大队的刑警们刚一进门,十来个漂亮的女孩子就一齐涌了出来,她们围着他们嘁嘁喳喳,彼此调笑,惹得自诩定力最足的张钊猛打一哆嗦,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我感觉自己就是猪八戒,一脚踏进了盘丝洞。 “这男的看上去好猥琐,没见过,”一个女孩从张钊手中接过陆建荣的照片,细细辨认后摇了摇头,又转头去问另一个女孩,“林翎,你见过吗?” “我也没见过,确实长挺猥琐的……” 女孩们都没见过陆建荣,在一片不甚严肃的笑语声中,她们的指纹也悉数采集完毕了。蒋贺之亲自来到盛艺跟前,对她说:“姐姐,你的也要。” “我也要采集?”盛艺佯作不悦,故意打趣他说,“我回头就要告诉宁宁,你怀疑我是犯罪嫌疑人。” “不是正式调查,只是线索征集,命案必破么,所有相干、不相干的,都要征集的。”蒋贺之闻言,立刻讨饶,“姐姐,你别跟他说了,我回去自己坦白。” 因时间久远,从黄金上提取的那枚指纹已经模糊、变形,所以采集的这些指纹还得送回公安局的鉴定中心,交由专业的指纹检视员进行对比。但蒋贺之取了放大镜,先以肉眼比对了两枚指纹,看出盛艺的指纹与它完全不一致,当场便松了口气。 “她们都喜欢宁宁喜欢得不得了,”临走时,盛艺以目光悄悄指了指不远处的林翎等人,又揶揄这位大少爷道,“三少爷,你的情敌不少呢。” “我才不会跟这些小女孩吃醋,宁宁只可能是我的。”如今夜夜美人在怀,如胶似漆,蒋三少当然自信。 弟弟已不在跟前了,盛艺作为姐姐,仍不放心地关照:“你不准欺负宁宁。” “姐姐,我哪儿敢欺负他啊,都是他欺负我。”他笑着说完这句,便打个响指提醒自己的队员,说,“收队了。” 微笑送走了二大队的刑警们,盛艺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里,一副都快僵了的笑容便瞬间收敛起来。窗台仍摆置着一束白玫瑰,其中一朵已经打蔫,另一朵却犹带露珠,将滴未滴,窗台边的盛艺兀自颦眉、出神,全然没注意到,这些花朵与她忧心忡忡、暗自潸然的模样竟都如此肖似。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盛艺茫然地接起电话,听见对面的声音后,又茫然地回答:“对,警察都走了。” 不知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她的脸色一刹变得更为惨白。 “你疯了!”盛艺压抑着惊恐的声音,带着气声叫喊,“蒋瑞臣马上就要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杀掉他的儿子,蒋家怎么会善罢甘休?这一定会是震动中央的大案,你不可能逃掉的!” 对面的人又说了些什么。 “我说过,交给我就好了。我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哪怕万一不小心被他发现了,他也会冲着宁宁的面子,放我一马的……”盛艺早已泪流满面,最后对电话那头的人爆发出一句绝望的哭腔,“求求你,别再杀人了……” 不久之前,佟温语刚刚完成转岗,从公诉处调入反贪局,眼下也成了侦查处的一名干警。她经手的第一件大案就是城桥集团财务部主任王敏坚的挪用公款案。 这会儿她正在盛宁的办公室,向他汇报近期的调查工作。 “通过对城桥集团的查账,发现集团财务部主任王敏坚伙同一名李姓女出纳利用职务便利,涉嫌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他们未将集团保障性租赁房的部分收入入账,共计挪用900多万元。同时王敏坚还在婚姻存续期间与李姓出纳存在不正当性关系,他挪用的部分公款为她购买了奢侈品,部分则在博彩网站进行赌球,我们从他几万条QQ、短信聊天记录里找出了他挪用公款的证据,还原了他的违法事实,还查出了那个博彩网站里他的转账记录,涉案赌资共计2900983.66元,铁板钉钉,他赖不掉的。” “干得不错,不过王敏坚的案子可能只是城桥集团诸多问题中的冰山一角,还得继续跟进。”窗外已是万家灯火,这会儿反贪局的干警们还跟着他们的盛处长在为城桥集团的案子加班,人人桌上材料堆得山高,只怕不仅要加班,还得熬夜。盛宁喝了一口半冷的咖啡,问师姐道,“看来你上手得挺快,从公诉队伍到反贪阵营,什么感想?” “很不一样。”才干了一个多月,佟温语便感触良多,深知新工作中的艰辛与不易,她说,“公诉可以说是维护司法公正的一个接棒者与传递者,一桩案子,前有公安支持,后有法院配合,反贪则完全是从无到有,更需要智慧、胆气还有魄力,来跟那群官场的老油子斗智斗勇。” “工作上若还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盛宁见她手里一直攥着一本书,书脊上还贴着索书标签,显然是刚从院里的图书馆借来的,便问,“这是什么书?” “梅里美的《高龙巴》。”佟温语拿起书本展示了一下,笑笑说,“以前总借口工作忙,没有这份读书的闲心,结果前两天听综合处的同事说,院里打算把图书馆里这一批都落了灰的名著捐赠给附近的中学,突然就想借来读一读了。人呐,大概都是临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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