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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蕙的声音充满了不解和绝望:“星河,妈知道,咱们店小,可能有些地方确实没做到位……可以前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这么较真过啊!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这个月……这个月像是被鬼盯上了一样,所有部门都轮番来,鸡蛋里挑骨头!这分明……分明是有人故意要整死我们这家小店啊!” 周蕙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多少文化的妇人,她不明白这背后复杂的权力运作,但她凭着最朴素的直觉,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不正常的恶意。 方星河静静地听着母亲的哭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起初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不是撞邪!是霍昭! 是他!一定是他! 方星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以为霍昭的报复,最多是切断他的经济来源,诋毁他的名誉,将他逼入绝境。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霍昭竟然会如此狠毒,如此不择手段,将那双无形的黑手,伸向了他远在老家、体弱多病、毫无反抗能力的母亲!伸向了那个风雨飘摇、仅仅是母亲一点精神慰藉的小小杂货店! 这对于母亲来说,不仅仅是断了那一点点微薄的经济来源,更是精神上的致命打击!那小店是她对抗病魔和孤独的唯一支柱,是她活下去的一点念想啊!毁了小店,几乎等于毁了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霍昭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去威胁一个可怜的老人。他只需要动用他那庞大的人脉和影响力,轻描淡写地向下面递个话,自然会有无数想要巴结奉承、或者仅仅是畏惧他权势的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规定”和“程序”,将一家毫无背景的小店,轻而易举地逼上绝路!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全方位的、降维打击般的碾压!像一座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大山,不仅仅压在他方星河一个人的身上,更将他最珍视的、最想保护的家人也笼罩其中,让他无处可逃,连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都被彻底剥夺!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连根拔起的剿杀! “星河……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妈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什么人了?”周蕙在电话那头无助地哭泣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这店要是真的被封了……妈……妈可怎么办啊……我还能干什么啊……” 听着母亲那绝望的、如同失去幼崽的母兽般的哀鸣,方星河的心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他死死地攥着手机,塑料外壳几乎要被他捏碎,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愤怒!屈辱!无助!还有一种对母亲安危的、深深的恐惧!这些情绪像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让他窒息。他想怒吼!想咆哮!想冲到这个城市最豪华的写字楼顶层,找到那个叫霍昭的男人,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如此狠毒!甚至想和他同归于尽! 可他甚至不知道霍昭具体在哪里!就算知道,他又能做什么?以他蝼蚁般的力量,去撞击那辆庞大的、冰冷的权力战车吗?结果只能是粉身碎骨!而且,可能会给母亲带来更可怕的灾难! 他不能倒下!绝对不能!母亲还在电话那头哭泣,她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无助,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了! 方星河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复下来,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恢复一丝清明。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用最平静、最安抚的声音对母亲说话,尽管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妈,你别怕,别哭。没事的,有我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强行伪装出来的镇定,试图给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母亲传递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可能……可能是最近上面有什么新的政策,检查力度比较大,咱们……咱们正好撞在枪口上了。”他编造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你别着急,也别跟那些人硬顶,他们说什么,咱们就按要求改。态度好一点,该交罚款就交罚款,该买新灭火器就买,咱们按规矩来。” 他顿了顿,继续用谎言编织着希望:“钱的事你千万别操心。我……我最近跟导师做的那个大项目,进展特别顺利,导师说项目结束后会有一笔不小的奖金。我明天……明天就想办法先给你打一笔钱过去,先把眼前的罚款和要买的东西都处理好。” 他哪里还有什么奖金?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还没有着落,口袋里只剩下最后几十块钱。但他必须这么说,他不能让母亲为钱发愁。 “真的吗?星河……你可别骗妈……妈心里慌……”周蕙将信将疑,哭声稍微止住了一些,但语气里依然充满了不安。 “真的,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方星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甚至挤出了一丝极其勉强的笑意,“你放心吧,店不会关的。你按时吃药,注意身体,千万别胡思乱想。一切有我呢,天塌不下来。” 他又耐心地安抚了母亲好一会儿,反复保证会解决问题,直到电话那头的哽咽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疲惫的抽泣,他才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当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方星河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从床边滑落到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将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黑暗中,他无声地、剧烈地喘息着,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种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要将他逼疯。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昆虫,能清晰地看到外面广阔的世界,却怎么也冲不破那层看不见的、坚硬无比的壁垒,只能在有限的、越来越稀薄的空气里,徒劳地撞击着,直到筋疲力尽。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逼上绝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暴怒、绝望和濒死挣扎的躁动,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脏兮兮的工装,只是随手抓起一件破旧的外套套上,然后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冲出了出租屋。 深夜的校园,寂静得如同巨大的坟墓。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浓重的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教学楼、图书馆和操场的轮廓。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方星河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冲到空旷无人的操场上,开始沿着塑胶跑道,疯狂地奔跑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他拼命地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憋闷、怒火和无处宣泄的无助感,通过这极限的、自虐般的运动,全部驱逐出去!冷风灌进他的喉咙,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衣服,冷风一吹,冰冷刺骨,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想跑!只想耗尽所有的体力,让身体极度的疲惫来麻痹那颗快要被痛苦撕裂的心!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母亲哭泣的、布满皱纹的脸,闪过霍昭那双冰冷、漠然、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眼睛,闪过辅导员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闪过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刁难母亲小店的各色“执法人员”的嘴脸……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地缠在中央,越收越紧,让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在内心无声地、歇斯底里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我只是想保护我唯一的亲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 没有人回答他。空旷的操场上,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在寂寞地回荡。 不知跑了多久,二十圈?三十圈?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针尖上,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他才终于力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手死死地撑住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雨水一样从额头、鬓角滴落,在脚下的塑胶跑道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头,望着墨蓝色的、深邃无边的夜空,那里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散发着微弱而遥远、冰冷的光芒。 一股深深的、浸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意识到,个人的努力、坚持、甚至那点可怜的傲骨,在绝对的、不受制约的权力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可笑和不堪一击。霍昭甚至不需要露面,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让他和母亲的生活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这座无形的、由权力和金钱构筑而成的巨墙,他该如何去撞破?或者,面对这样一座望不到顶的绝壁,他真的……还有路可走吗?
第31章 徒劳的寻找 在空旷寒冷的操场上,那场耗尽体力的、近乎自虐的狂奔,并未能如方星河所期望的那样,将胸腔里积压的愤怒、屈辱和绝望驱散出去。 当汗水被冷风吹干,留下刺骨的寒意,当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只剩下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和四肢百骸传来的沉重疲惫时,他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清醒的绝望之中。现实的残酷,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疼痛清晰而持久。 母亲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充满了无助和恐慌。老家那个小小的杂货店所面临的灭顶之灾,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剑,悬在他和母亲头顶,随时可能斩落下来,将他们最后一点微薄的希望和生存的念想彻底斩断。 他不能再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明知道是飞蛾扑火,是螳臂当车,他也要去尝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逼上绝路!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冰冷绝望的心底顽强地燃烧起来,支撑着他几乎要垮掉的精神。 第二天,他顶着一夜未眠留下的浓重黑眼圈和更加憔悴的脸色,强打起精神,开始了他那近乎荒诞的、寻找霍昭的计划。他当然知道,直接去霍氏集团那座高耸入云、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总部大厦,无异于痴人说梦。他这样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一脸穷学生模样的人,恐怕连那旋转玻璃门都进不去,就会被训练有素的保安客气而坚决地“请”出来。 他首先想到的,是“魅影”酒吧。那个地方,是他与霍昭命运产生交集的起点,是那个男人曾经频繁出现的地方,也是他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那里,或许是他唯一有可能接触到霍昭的、最微弱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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