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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解得很好。”老师推了推眼镜，“思路很清晰，步骤也很完整，比参考解析还简洁。” 苏漾的脸颊微微发烫，他低下头，快步走回座位。刚坐下，就听到林野凑过来小声说：“可以啊你，深藏不露啊。” 苏漾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侧过头，看到林野正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笑容干净又温暖，让苏漾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外婆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总能洒下一地的光斑和清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却没能发出声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落回课本，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放学铃声响起时，苏漾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想赶在人多之前离开教室。他不太喜欢拥挤的人群，那些推搡和碰撞会让他莫名的恐慌。 “喂，苏漾，”林野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苏漾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林野拿起一把黑色的雨伞递给他：“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你带伞了吗？” 苏漾愣了一下，看向窗外，天空确实有些阴沉。他摇了摇头：“没带。” “拿着吧。”林野把伞塞进他手里，“明天还我就行。” 雨伞的手柄还带着林野的体温，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苏漾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他握紧雨伞，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林野笑了笑，“对了，你知道学校后山的旧画室吗？那里挺安静的，适合画画。” 苏漾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喜欢画画，林野怎么会知道？ 林野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指了指他书包侧面露出的画夹边角：“猜的。” 苏漾的脸颊微微发烫，他低下头，小声说：“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林野挥了挥手。 苏漾抱着雨伞，快步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野正站在教室门口，冲他挥了挥手。夕阳的光芒落在林野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像一幅明亮的画。 苏漾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赶紧转过头，快步走出校门。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点凉意，却让他觉得很舒服。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雨伞，黑色的伞面上印着简单的图案，手柄处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走到街角时，天空果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苏漾打开雨伞，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雨声淅淅沥沥的，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让他觉得很安心。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凭着记忆往学校后山的方向走去。他想看看林野说的那个旧画室，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今天的心情画下来。 后山的路有些泥泞，苏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远远地，他看到一座破旧的小房子，隐在树林里，那应该就是林野说的旧画室了。 他走近一看，画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画室里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旧的窗户里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画架上蒙着一层布，角落里堆着几个画框，地上散落着一些颜料管和画笔。苏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水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吹散了画室里的霉味。 他从书包里拿出画夹和铅笔，坐在窗边的旧椅子上，对着窗外的雨景开始画起来。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出口，随着线条一点点流淌出来。 他画下了雨中的树林，画下了破旧的画室窗户，最后，他在画纸的角落，画下了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站在教室门口，冲他挥手微笑。 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晚霞。苏漾收起画夹，走出画室，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他抬头看向天空，晚霞的光芒染红了半边天，绚烂又温暖。 他握紧手里的雨伞，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心里那片灰色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照亮了一小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画室门口的树后，林野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离开。他手里拿着一个没送出去的面包，那是他特意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的，想着苏漾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可能会饿。 “明天再给他吧。”林野笑了笑，把面包塞进书包，快步往山下走去。夕阳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开学日，对苏漾来说，似乎和以前的每一个日子都有些不一样了。那个叫林野的少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他在漫长的黑夜里，看到一点温暖的希望。
第2章 旧疤与伞 九月的雨总带着黏腻的湿热，打在星澜中学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第二节数学课的铃声刚响过，讲台上的老杨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教室，最终落在靠窗的角落。 “苏漾，”老杨的声音带着粉笔灰般的干涩，“这道解析几何题，你来黑板上解一下。”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坐在前排的女生悄悄回头，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那个始终低着头的转学生身上。苏漾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肩膀都绷紧了，像是一只被突然惊动的幼兽。 林野坐在斜前方的位置，笔尖在练习册上停顿了半秒。他用余光瞥见苏漾的后颈——那里的头发很软，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这几天他总在观察这个新同学：永远扣到最顶端的校服领口，手腕上那圈洗得发白的绷带，还有被刻意藏在桌洞里、几乎从不离身的旧画夹。 “苏漾同学？”老杨又喊了一声，语气里添了点催促。 苏漾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了锈，校服袖子随着动作滑落一小截，露出手腕上绷带边缘的皮肤，隐约能看到底下淡粉色的疤痕轮廓。林野的目光顿了顿，想起开学那天，苏漾走进教室时，袖口也是这样严严实实地遮着，连手表都没戴。 走到讲台前的这段路，苏漾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脚下的瓷砖倒映着他的影子，瘦得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他拿起粉笔，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粉笔头在黑板上划出几道歪斜的痕迹。 “啧，连题都不会解啊？”后排传来男生的嗤笑声，“转来我们班混日子的吧？” 苏漾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粉笔灰，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手背不小心撞到黑板槽，发出轻微的闷响。 “安静！”老杨皱着眉呵斥了一句，正要再说些什么，林野突然举手。 “杨老师，我来帮他解吧，这道题昨天作业里刚讲过类似的。”他语气自然，像是单纯的好心提醒，起身时顺手捡起地上的粉笔，走到苏漾身边。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林野闻到苏漾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雨水的潮气。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苏漾攥紧的拳头，指缝里还残留着粉笔灰，于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了站，挡住了后排投来的目光。 “这里辅助线应该这样做。”林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苏漾耳朵里。他握着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画着，解题步骤写得又快又工整，“设点坐标的时候注意对称关系，后面计算能省步骤。” 苏漾站在一旁，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些。他看着林野握着粉笔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和自己布满细小划痕的手完全不同。阳光透过雨雾落在林野的侧脸上，给他毛茸茸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连带着那道清晰的下颌线都柔和了许多。 “听懂了吗？”林野写完最后一步，转头问他，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漾愣了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你把结论写上去吧。”林野把粉笔塞到他手里，刻意避开了触碰他的指尖。 这一次，苏漾的手没再抖。他低头在黑板右下角写下答案，字迹清秀却带着点用力过猛的潦草，像是在发泄什么。 下课铃响时，雨下得更大了。苏漾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怀里紧紧抱着画夹，后背很快被雨水打湿。林野收拾书包时，看到苏漾的座位上留着一块没擦干净的粉笔印，形状像个蜷缩的影子。 他抓起伞追出去，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看到了那个单薄的背影。苏漾没带伞，正站在树底下犹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 “喂！”林野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把伞往他头顶一罩，“没带伞怎么不躲躲？” 苏漾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眼里的惊恐还没散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看到是林野，才稍微定了定神，却还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我家不远，跑回去就行。” “这么大的雨，跑回去会感冒的。”林野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坚持道，“你家往哪边走？我送你。” 苏漾抿着唇不说话，眼神躲闪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画夹的边缘。那是个很旧的画夹，棕色的皮革已经磨出了毛边，边角处还有明显的磕碰痕迹。 “拿着吧。”林野见他实在抗拒，干脆把伞柄塞到他手里，自己往后退了两步，站到雨里，“我家就在附近，淋着雨回去没事。”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往下淌，却一点没影响他眼里的笑意，“明天记得把伞还我就行，我坐你斜前方，林野。” 苏漾握着还带着林野体温的伞柄，愣在原地。伞是黑色的，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伞骨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向日葵贴纸，边缘已经卷了角。他看着林野转身冲进雨里的背影，那背影轻快得像阵风，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 雨还在下，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漾抬起头，透过半透明的伞面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犹豫了一下，慢慢卷起袖子。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底下是纵横交错的旧疤，有的是划伤，有的是钝器砸出来的淤青痕迹，最显眼的是一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长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这是上个月在旧学校的楼梯间留下的，伴随着那些恶毒的咒骂和推搡，还有画夹被狠狠摔在地上的脆响。 他迅速放下袖子，把疤痕重新藏好，像是在掩盖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然后他撑开伞，小心翼翼地走进雨幕，伞面始终微微倾斜着，像是怕雨水打湿怀里的画夹。 第二天一早，林野刚走进教室，就发现自己的桌洞里放着一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伞，黑色的伞面上还贴着那朵卷了角的向日葵。伞旁边压着一张浅蓝色的便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字：“谢谢。”没有署名，但林野一眼就认出那是苏漾的字迹，和他昨天在黑板上写的答案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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