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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放欣赏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14岁的阮棠跟他从没有过交集，所以应对起来不得章法。可面对眼前的阮棠却并不会，尽管对方的记忆里少了后来相爱的点点滴滴，可他却掌握了阮棠几乎全年龄段的回忆。 包括他不曾参与的那些过往。 他了解过去每一个他。 “你小时候父母不在家，是跟你奶奶在乡下生活的，你有个姐姐，还有个妹妹，学校离的远，上学路上还有很多坟头，你很怕，但总是装自己不怕，装着装着，把自己都骗了……” “你爸赌博，会家暴，你被接回县城后经常为了你妈跟他动手，腿上现在还有块疤，是跟他动手的时候留下的……” “14岁的时候你爸死了，你来到京城，进了宁言的‘玫瑰之约’工作，被很多人欺负过……” “16岁你奶奶没了，你回家乡，发现你妈再婚了，还生了个孩子……” 阮棠的眼睛瞪得像个铜铃，嘴唇嚅嗫，声线颤抖，说不出话。 林放温柔地看着他，说：“你想知道我们相爱后的事情吗，我也可以告诉你。” 阮棠不说话，他就自顾自道：“你脾气不好，嗓音大，喜欢吼人，每次一生气就喜欢抽着烟训人，喜欢骂我，但不生气的时候又对我很好，嘴甜，爱撒娇，很可爱。” “刚在一起的时候你情绪不太稳定，不肯公开还总想分手，我经常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打你电话，你说你还是觉得睡自己房子里安心，让我那几天先别找你。” “我就去找你，在外面敲你房门，你会心软，放我进去，还问我饿不饿爬起来给我煮面吃。” “面吃完了，又要赶我走，好像我是过来偷情的一样。” “抱歉阮棠，我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谈了个……”顿了顿，在思考合适的措辞，“一个喜欢欲擒故纵玩猫捉老鼠游戏的对象。” 林放说：“我父母恩爱，家庭幸福，所以我没想过你声音大喜欢吼人，可能是小时候跟你爸吵架习惯了大声跟别人说话，也不知道你会因为父母婚姻的失败从而恐惧婚姻的不确定性。” 阮棠怔怔地看着他。 林放接着道：“不过好在我虽然心思不够细腻，但足够耐心。” 他说：“后来你慢慢就变了，变得很粘人，很开朗，很乐观。虽然还是喜欢骂我，喜欢吼我，但你不会睡到大半夜跑去你租的房子让我给你一点私人空间。” “你会故意打电话到我公司，打给我秘书，我助理，我公司前台。” “你让他们问我晚上回不回家，让我早点回去吃饭，等我回去你就在门口等我，缠着我胡闹。” “你还经常回我爸妈家吃饭，再骑着你的小电瓶车来我公司，给我带家里的饭。” 林放眼神温柔，语气也温柔：“可能现在的你很难相信，觉得是天方夜谭，觉得我在骗你，觉得我不会爱你，但我希望你不相信的理由是觉得我做不到，而不是你不配。” 阮棠的眼圈不知道是从他哪句话开始红的。 眼泪没有顺着脸颊滑落，因为在落下前，已经有人伸手替他抹掉了。 “宁老板说我这段时间失忆过很多次。”阮棠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他，“所以我忘了你很多次吗？” “嗯。” “你每次都要应付这样的我吗？那我听不进去怎么办？” “哄你，你很好哄。” “都像今天这样一哄就好吗？” “嗯。” “那今天会是我最后一次忘记你吗？” “……不知道。” “那我要是不停地忘记你呢？你今天跟我说完，我明天又失忆把你忘了怎么办？” “那我就能认识过去的每一个你了，我们的相遇会提前很多年。” 阮棠鼻头泛起酸意，胸腔里忽然涌出好大一股难过与钻心的痛。 他跪在沙发，抱住面前的林放，将头埋进他胸口，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没由来的情绪龙卷风似的席卷了他每一根神经，阮棠哭着喊他名字，一遍遍重复着问他：“我想不起来啊，我想不起来怎么办，我不记得你对我的好，不记得你喜欢我，我会像今天醒来那样骂你，吼你，伤害你……” 林放抱着他，吻他额头，轻声道：“不，我会越来越了解你，而你也会越来越爱我。” 晚上，阮棠瞪着眼睛在床上不敢睡，甚至爬起来泡了杯咖啡想继续熬下去。 林放把咖啡推开咖啡，抱着人回楼上睡觉，阮棠死活不肯睡，揪着他衣领子问他想不想做，说白天没过瘾要不要再来几次。 林放不理他，将人塞进被窝里，却被阮棠从身后抱住腰身。 阮棠疑神疑鬼道：“我会不会一觉醒来又变成14岁的我，然后又觉得我自己穿越了！林放！你到时候别惯着我，直接拿绳子绑知道吗？” 林放现在就想拿绳子给他绑起来让他睡觉，叹了口气，摸着他脸：“阮棠，我们真的该睡觉了。” 见他态度坚决，阮棠终于松手了，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察觉到林放也上了床，他赶紧靠过去，往他怀里缩，叮嘱他：“你不要忘了，明天我要是不记得你，你一定要把我绑家里，别让我到处乱跑了，多吓人啊，跑丢了你又急。” 林放抱着他，点头说好。 “亲我一下。” 林放低头吻他唇。 阮棠终于心满意足开始睡觉。 次日，午后的阳光穿过纱窗落了满床。 林放下意识揉了揉眉骨，疲惫地睁开眼睛，转头，看见了托着腮趴在旁边，正拿指尖轻轻戳他脸颊的阮棠。 两人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阮棠咧开嘴，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早，老公。” 林放怔了怔，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阮棠也跟着爬起来，看见他这个样子，笑得更厉害了，等终于笑够了才扑进他怀里，捧着他惊疑不定变幻莫测的脸亲了好几口，又问他：“想我吗？” 林放没说话，只是犹豫着，伸手去摸他脸。 阮棠不给他摸，躲过去后，直接凑到他耳边，笑得意味深长：“林放，十几岁的我睡起来怎么样，带感吗？” “……” “怎么不说话？吓傻了？我是你老公啊林放，老公回来了。”阮棠捧着他的脸喊他。 “你回来的太早了。” 阮棠愣了下，眨眼。 林放继续道：“你应该等我被14岁的你整死了再回来。” 阮棠：“……” 阮棠挑眉，啧道：“不是我说，你也太没用了，14岁的我最缺钱，你刚好最有钱，你哐哐往我身上砸个几百万，我能跪下来给你舔——” 林放打断他：“我不想你觉得我是在拿钱侮辱你。” 阮棠看了一会儿眼前的人，忽然凑过去吻他，吻了很久，久到感觉到对方身下的异样后，才停下来。 他将下巴搭在林放肩膀上，半晌，才说了句：“林放，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人这么爱我。” “没事，我这辈子也没想过会有人这么欺负我。” “……你能别煞风景吗？” “你以前还总是骗我，什么都不跟我说，如果你跟我说了，我肯定不会被14岁的你欺负成那个样子。” “…………” 这个男人是来告状的。 早知道先装一下失忆吓吓他了，可是又舍不得，他都大半年没过过舒坦日子了。 阮棠回想这段时间闹腾，就觉得心疼他，轻声解释说：“已经过去的事情，跟你说了也没什么意义，而且你也没问过我，我突然跟你说不是很奇怪吗？” 林放不说话。 阮棠抬头哄他：“好了，我错了，我下次不……你哭什么？” 阮棠震惊地看着他脸上静静滑落的泪水。 林放眼泪落的安静，声音也平静，道：“谁被欺负了不哭呢？” 阮棠手忙脚乱给他擦眼泪，慌里慌张道：“那我又不能去打死14岁的我啊，关键我也不想啊，谁知道偏偏就失忆变成了14岁的我呢，但凡是十岁前的我都是可可爱爱的。那会儿我跟我爸天天打架呢，你长得人高马大又凶，我讨厌你不是很正常吗？” 林放忽然打断他：“你以前说我长在你的审美上，现在又说我长得凶。” 阮棠反驳：“那是后来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后才有那种审美，我那时候又没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 林放盯着他：“可你以前跟我说，你从小就喜欢男人。” “……” “骗子。” 原来他以前欺骗过林放那么多次，阮棠震惊了。 “对不起，我错了。”阮棠真诚道歉，亲了下他的脸，并起三指发誓，“下次再骗你——” 林放把他的手拿了下来，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将人抱在怀里，低声问他：“如果你先遇到的是韩征，你会喜欢他还是我？” “……”阮棠认真道，“林放，在我这里十个他加起来都不如你，别问章焱，我看他跟看小孩子没区别。” 林放没说话，还是抱着他。 阮棠惊觉他们的角色有点儿反过来了。 以前战战兢兢的那个明明是自己，现在好了，从来气定神闲的林放被自己虐待成这样了，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 感觉再来几次，他真要疯了。 “林放。”阮棠轻轻拍着他的背，贴着他心口说，“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阮棠没忍住笑了下，说：“那你多喝点儿咖啡，喝多了咖啡就不觉得命苦了。我刚去‘玫瑰之约’的时候经常喝咖啡，就喝那种最苦的，后来我拍戏导演都夸我最能熬，冰美式一口闷都不带眨眼的。” 顿了顿，仰头看他，问道：“我失忆那段时间喝的咖啡，是不是你做的？” “嗯。” “偷偷加糖了吧，难怪那么甜，失忆的我跟傻子似的都不知道。” “没办法，见不得你吃苦。” 二十多年的人生，苦了十几年。 在咖啡一样苦的日子里，他终于等来了一个一勺勺给他放糖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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