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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很清醒,像是被电话吵醒,字和字之间都是黏着的。 “钟付。” “啊…是你啊朗衔道,有事吗?” 朗衔道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手表上的指针走到了民政局关门的时间,他说:“今天结婚,你错过了。” 钟付在电话那头明显有些错愕:“啊?结婚……?”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噢,原来就是今天啊。” “我那天就是随口说的,”钟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还当真了啊。” 朗衔道没有说话。 钟付又问:“你等了多久?上班到下班吗?八个小时?还是更长?” “我早上八点到的,现在也还在门口。” “噢,那是挺久的了。”钟付还煞有介事地在那边1234地数着几个小时,“不过嘛,等得还不够久。” 朗衔道没接他的话头,只是问:“你还结婚吗?” “结婚,结啊结啊,当然结。” “下一次是哪一天?” “哪一天啊?黄历这个宜嫁娶还是不太好,我看看啊,就下次黄历写诸事大吉那天吧,吉利,干什么都吉利。” “好。”朗衔道答应下来,挂断了电话,往停车场走去。 黄道吉日,但天气并不好。下着雨,朗衔道撑着伞在门口又等了钟付半天,溅起的雨滴打湿了他的裤脚。空气极高的湿度使得布料变得湿润,沉重地包裹着他,朗衔道并不喜欢雨天。他再一次拨通了钟付的电话,第一通并没有人接。 过了五分钟,打了第二通过去。这一次钟付接的很快。 “喂,怎么了?” “钟付,你又要爽约吗?” “我怎么敢爽朗总的约,”似乎全然忘记上一次让朗衔道等了一天的人是谁,“只是我这边有点事,今天真来不了。” “……”朗衔道沉默半晌,“希望你是真的有事,而不是故意耍我。” 钟付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哪有耍你,我是真有事。”然后他话头一转,“不过……你耐心也太差了吧,这才第几次就生气了?就算是为了你想要的东西也给我忍一下,好吗?” 没等朗衔道回答,他就把电话挂了。 朗衔道收起手机,撑着伞回到停车场,又开车回了公司。 朗衔道回到公司的时候,他的秘书显然很惊讶。 “朗总您怎么回来了?” “有点事。” “您吃过午饭了吗?需要帮您订餐吗?” 雨不仅是他的衣服充满潮气,还让他梳好的头发从额角垂下来几缕发丝,他皱了皱眉,伸手把发丝往后拨:“和平常一样就行,顺便下午的会我照常参加。” 朗衔道走进隔间给自己换了套衣服,这才感觉舒爽很多,他吐出一口气,走出隔间时手机响了一下。 是个不太寻常的系统提示音,朗衔道按亮屏幕显示他收到一条彩信,现在能给他发彩信的就只有一个人。 点进去,他和钟付互相往来的短信记录里就刷新出一张图片:照片里里背景像是浴室,钟付平直地看着镜头,冷白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照得他的脸更加白,不知他在拍照片时做了什么,可以在照片里看出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且有湿意,以及右边额头上盖着一块纱布。也许钟付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事,摔了,而且摔得不轻。应该是实在盖不住,纱布边缘蔓延出几缕紫红色的淤痕,一直蜿蜒到钟付的眼角处。 朗衔道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那处,照片一下变小缩回对话框里。 钟付把照片发给朗衔道之后,就把手机丢在一顿,埋进被子里睡着了。 钟付在睁眼的时候,不管是额头还是脑子都传来疼痛,还伴着耳鸣,他熟练的摸上床边一瓶药,拧开之后塞了一片进嘴里,苦涩的味道一下子蔓延开。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慢慢坐起来。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房间里没开灯,钟付睁眼看着一片黑还以为眼瞎来得那么快,再眨眨眼发现能看到一些轮廓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天黑了。 他摸出手机,寿上面有一条新信息。 「等你好了再去领证。」 钟付笑了一下,把灯按亮,起床洗漱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钟付去医院勤了很多,不去看脑子,反而去看他额头的伤。 医生拿他没办法,只好又给他开了些利于伤口恢复的药。 “还在一个人住吗?尽量找人陪着你,或者家里装个监控,给自己绑个防跌倒报警。” 钟付答了句好,但明显没有放在心上。 医生又叹口气:“你这次摔倒所幸不太严重,加上你自己醒过来了,要是下次又昏迷磕到后脑,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自己留点神。” “是,我昨晚刚给下单了地毯。” 医生从旁边扯了张纸,在上面帮他写了点忌口的东西,一边写一边说:“…医院这边还是建议你提早入院治疗,先做点保守治疗把各项指标稳定下来,再看看有没有开颅的条件。该积极治疗还是要积极治疗。” 钟付坐在椅子上笑了一下:“积极治疗又能活几年?” 医生没回话,把写好的纸递给他。 钟付随意扫了一眼,就把纸揣在兜里。 “谢谢你医生,走了,下次再见请你吃喜糖。” “你的?” “对,过两天就领证。” 第3章 钟付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一段时间,直到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才打算出门。 也不是他学乖了,主要是脸上有伤,钟付本来就头痛,伤上加伤,出门见风就痛,什么正常活动也干不了,走路都是又晕又痛,只能待在家里。 陪着他的管家和司机倒是松了口气,自从直到钟付得了病,他俩生怕钟付下一秒就嗝屁,天天跟在他后面千叮咛万嘱咐。可钟付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生了这么重的病还要自己一个人住,甚至连定时做饭的阿姨都拒绝。 他俩每天把心提着,生怕钟付出点什么事,然后传来了钟付晕倒磕破头的消息。 好说歹说外加钟付身体不行,总算把人按在家里半个月。 “我明天要出门。”钟付躺在沙发上宣布道。 管家在旁一惊,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钟付从沙发上慢慢地坐起来,缓了一会之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管家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好把司机叫过来,叮嘱他明天钟付出门一定要亲自开车送他,一定要好好的把他送回来,有问题立马去医院。 被担心的钟付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慢条斯理地开了衣柜,特意选了一套白色的西装。上身试了一下,上门量体定制的西装竟然有些大了,钟付看着镜中自己瘦削的脸庞,竟然发现有些陌生。 自从确诊了之后,蛰伏以久的病症如同狂风呼啸一样席卷了他的身体。头痛,耳鸣,进而引发的呕吐,失眠,虽然管家已经很努力地调整饮食,尽量想让钟付多吃一点。结果送进嘴里的,像是给了空气,钟付还是快速地消瘦了下来。 钟付某天梦到自己脑子里的瘤子疯了一样长大,把他的头骨撑裂,接着他的头像被吹爆的气球一样爆炸,脑浆喷得枕头墙壁天花板都是,这个死法太过狼狈。他从梦中惊醒,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躺着缓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还好,没炸呢。 * 钟付还是穿了那套有些宽松的白西装,他搭了条红色的领带,晨光中,像是一只从天上轻轻落下的天鹅一般,轻盈又美得迫人。 他难得安分地吃了早餐,之后又吃了药,带上司机出门了。 汽车驶出车库,司机询问钟付的目的地。钟付侧头看着窗外,懒懒道:“离我们这最近的民政局就行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方向盘一转,往民政局开去。 到了地方,钟付一个人下了车,他边走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朗衔道的电话。 刚接通,钟付没等朗衔道开口,就开口:“新区民政局,我只等你半小时。”说完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新创集团会议室中,坐在会议室屏幕左侧的朗衔道侧头对秘书交代了几句之后,站起身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正在汇报的部门主任看着朗衔道地身影,渐渐小了声音,秘书给他递去一个眼神,季度总结继续进行。 朗衔道没惊动一直待命的司机,自己直接乘坐电梯直接去了楼下的停车场,输入导航,选了一条最近的路线后,他踩下油门,气势汹汹地驶出了集团大楼。 钟付进了办证大厅,人来人往,还挺热闹,他心情颇好地研究起了大厅里墙上挂着的领证流程。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所以得排队取号,所幸今天不是什么特殊节日,来领证的新人并不算多,钟付慢吞吞地找到取号机器那,拿了号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着等人。 他前排正好坐着一对新人,见他坐下,两个人笑意盈盈地转过头,给递给他一盒喜糖,说是一起沾沾喜气。钟付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下,他轻声说了句恭喜。 那对新人也对他说恭喜你,又才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一个人,他对象呢? 钟付刚张嘴,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钟付。” 那对新人看看钟付,又抬头看看身形高大的朗衔道,对他们说了句也恭喜你们,就转过身去,继续等号。 朗衔道澡钟付旁边坐下,一时间两个人之间只有沉默,钟付打开那盒喜糖,打开就看到面上是两颗巧克力球,钟付递了一颗给朗衔道,自己拿了一颗。 才刚把外包装撕开,一颗刚剥好的巧克力便递到了钟付嘴边,钟付微微偏头看了朗衔道一眼,而朗衔道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接着钟付张开嘴,朗衔道手腕转动,巧克力就进了钟付的嘴里。微微的苦涩和甜意满满融化在嘴里,钟付手里那颗没剥好的也被朗衔道接过去了,接着又一颗巧克力进了钟付的嘴。 “我们没拍照片,就在这拍?” “唔。”钟付嘴里含着没化的巧克力,点了点头,朗衔道站起身,手里拿着糖纸,走到垃圾桶丢掉之后,自己站到了拍结婚照的队尾,他拿起手机冲着钟付摇了摇,让他注意看消息。接着就沉默地开始排队,朗衔道长得高,站在队尾实在是有点显眼,不管是排队的还是路过的都多打量他几眼。 刚刚那对新人里的女生一直偷偷摸摸转头看他们,然后突然举起手指,弯折成九的形状之后,朝钟付比了两下。 这下钟付是真的有些被逗乐,他笑了起来,真心实意回了句谢谢。 接下来就顺利很多,拍了登记照,两个人填了《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接着到窗口递了两个人的资料,等着在证书上盖上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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