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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去找了,就在梁晚筝生前住的房间里,那封遗书静静地躺在柜子里,钟付一打开就能看见了。 说是遗书,更想是梁晚筝的随笔,她写自己和钟宣业的甜蜜,写发现自己怀孕的喜悦,写钟宣业的背叛,之后开始字迹凌乱,话语间也越发凌乱,逻辑混乱。最后的几段话写得非常用力,甚至有几个字划破了信纸。 接着,写完那封信,梁晚筝的一生就结束了。 钟付看完,感觉胃部一阵绞痛,痛得他不由得蜷缩在地上,头抵在地板上以抵抗那种疼痛,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母亲此刻终于拨云见日,在疼痛中,钟付渐渐看清梁晚筝温柔的衣角,柔软的手,还有充满温度的拥抱。以及歇斯底里的质问,哭声,冰冷的命令,发疯的笑和哭。 妈妈。 妈妈,妈妈。 钟付倒在地板上流了很久的眼泪,久到他自己快要冰凉僵硬,愤怒才冲上了他的头脑,他走到楼下,看到坐在客厅的他的父亲。钟付走过去,一脚踹翻他面前的茶几,然后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如果没有陈云在旁边拦着,钟付觉得他们俩会动手。 钟付彻底地离开了那个家,他对钟宣业充满恨意,他恨不得尖叫着冲进屋子里把他捅死。 但他更恨他自己,他竟然就这么无知无觉的,趴在梁晚筝的尸体上,吸食她的血肉,毫无愧疚之心,毫无负担,没心没肺地活到了现在,而以后,他衣食无忧的人生,他的未来,依然有梁晚筝给他留下的丰厚财产和信托基金。 梁晚筝什么都为他想到了,担心他不好好读书,信托基金就要求他一定要上大学才会发放,担心他一个人在家里无法立足,于是自己的股份全额继承给了他。 直到这一刻,钟付的人生才开始无比清醒,他的人生从看到那封遗书之后才重新开始。他开始专心念书,努力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然后呢?他发现这么做对他的痛苦也于事无补,他还是恨自己恨钟宣业。 所以他觉得在有一天他杀死自己之前,先要把钟宣业带进地狱里。 朗衔道的手机里突然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照片,他点开,信息上约他明天下午两点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附带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把水果刀,但刀身带血,看得朗衔道眉头一皱。 他先发了消息过去:「你是谁?」 对面回得很快:「我知道钟付所有的事。」 朗衔道在第二天准时赴约,来的人不出他所料,就是钟意。 他的精神状态和他的母亲陈云一样,也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更差。钟意坐下后,一把抓过放在桌上的水,一口气全喝光之后,他喘了两口气,才看向对面的朗衔道。 “你果然来了。” 朗衔道点点头,问他:“东西带了吗?”他指的是短信里那把带血的刀。 “当然带了。”钟意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扔到桌上,朗衔道想伸手去拿,他又抢先一步拿在自己手里。 朗衔道看了一眼,随后叫来服务员,给他点了一杯拿铁。咖啡上桌之后,朗衔道才说:“说说吧,这把刀,还有你的目的。” 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激怒了钟意,他大声道:“我的目的?!我没有目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钟付的真面目。” 朗衔道没受到他的怒气影响,只点点头:“钟付的真面目?” “是啊,钟付的真面目。”钟意突然伸直脖子凑近朗衔道,低声道:“他在和你交往的时候,有段时间突然消失了不是吗?你没有好奇过那段时间他去干什么了?” 朗衔道没说话,钟意接着说:“那真是一段相当不妙的几天呢。” 他把包裹像朗衔道推了推,示意他打开,朗衔道打开拉链,没把东西拿出来,只是揭开了看了下,很像短信里的那把刀。 “知道这是什么吗?”钟意冲朗衔道抬抬下巴,又笑了起来,“你可以猜猜,上面的血是谁的。” 朗衔道答得很快:“钟宣业的。” “那你觉得刀把上会有谁的指纹?”钟意又笑了,他的脸和钟付的脸有一分的相似,但恶意太多,朗衔道看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不愿意说?我替你回答,是钟付的。” 这个答案在朗衔道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没想到吧,哈哈,在钟付消失的那几天里,他回了国,吃了个饭,然后剩下的几天里他都待在警察局里。” “被指控的罪名是故意伤害罪或者杀人罪。” 朗衔道皱着眉:“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大总裁!意思是钟付那个疯子在饭桌上拿着这把刀差点把钟宣业捅死了!”钟意一边说一边敲着那个袋子,隔着袋子面料发出了几声闷闷的响声,“他还得感谢我和钟宣业,感谢钟宣业抢救醒来之后否认是钟付捅的他,感谢我在警察来之前就把刀藏了起来。所以他只在警局待了几天就被放了出来。”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朗家的人,听到儿子杀老爸都这么淡定。我今天约你也很简单,钟付他不让我和我妈好过,那么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你说,我要是把这把刀交给警察,他会怎么样?能判几年?他能熬到开庭判决的那一天吗?”钟意一直再笑,他的眼球周围布满血丝,这幅模样看着倒是比他口中的钟付看着还要疯很多。 “当年他被放出来,证明钟付是没问题的。如果这把刀真的是关键性证据,那么,它不会在你的手里。”朗衔道短短几句就把他识破,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更加理解钟付不和他介绍自己的家庭。 “你今天想要什么?钱?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的他妈的不是钱!!!!!该死的,我要的是钟付也不好过!!!”钟意又激动起来。 “一百万,刀留下,从今以后你和陈云都不要出现在钟付的面前。” “一百万?你打发乞丐呢?!” 朗衔道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淡定道:“一百万已经算是我的额外施舍,如果不是看着你和钟付有那么一丝血缘关系,那么我一分钱都不会出。别在这里发疯了,钟家起得火已经很大了,我不介意再帮忙梁家让他火更大一些” “你来见我,没和陈云说过吧。小朋友,下次记得出门前,和家里人报备,也许你能拿到更高的价格呢。” 朗衔道不想和他多浪费口舌,拿起桌上的包准备起来,经过钟意的时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我再多出五万,买你多余的不必要的感情。” 朗衔道走了,留着钟意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朗衔道回了家,第一时间到了厨房,将水果刀从包里取出来,用洗洁精把刀上陈旧的血迹洗干净,又冲洗了好几遍之后,叫来外卖送来几块鸡胸肉。用那把刀把鸡胸肉切成碎块,煮熟之后,带到小区外流浪猫流浪狗聚集的地方,把肉分给猫猫狗狗之后,接着将刀,菜板,还有煮肉的锅一起扔掉了。 朗衔道再回到医院,钟付正安静地睡着,他走上前帮他轻轻掖了被角,接着又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像个忠诚的骑士一样,继续守护着钟付。 第39章 你还有我 钟付又一次在深夜醒来,结果又看到朗衔道坐在他床边。朗衔道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发现了,现在已经不会去问些做噩梦了吗头痛吗之类的废话,他平淡开口:“要喝水吗?” “…朗衔道,你不睡觉的吗?” “白天我有休息。” “房间里又不是没有陪护床,你天天晚上坐着不难受吗?” 朗衔道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意思是他为什么坐着,钟付自己心里清楚。担心他随时发作的头疼,害怕他起夜时晕厥或呕吐,更害怕一些可怖的意外…… 钟付自己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着的一边:“上来睡吧,快点。” 朗衔道听他指挥,很快上了病床,两个人又挤在一张床上,钟付很熟练的窝进他怀里,头顶挨着朗衔道的下巴,又扭了下,突然说:“怎么感觉你瘦了,你腹肌呢?” 说完还想伸手摸,朗衔道怕碰到他的留置针,抓住他胳膊往上一些的地方给他放回身前:“别乱摸。” “怎么越来越小气了,摸都不给摸?” 朗衔道不在意:“瘦了,最近休息不好。等你手术了出院了,我就继续去练,练到你满意为止。” “那还得多久?我还能看见吗?” 话一出,朗衔道轻轻拍了他的背,钟付哎了一声,“干嘛呀,欺负病患?” “你还知道自己是病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吗?” “我是脑子长瘤,又不是嘴巴坏了,什么叫不该说?说了脑子会炸掉?!” 朗衔道懒得和他打嘴仗,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低声道:“睡觉!” “睡不着。你知道刚刚我梦到什么了?” “……”朗衔道不想搭话,因为他知道接下来钟付又要说他不爱听的话。 “我梦到你之前读书的那间公寓了,闻到了里面的味道,你知道吗?就是那张毛毯的味道。” “那件公寓可以买下来吗?以后可以的话,可以洒一点我的骨灰在里面吗?” 不是你说要把骨灰烧成钻石,做成戒指让我天天带着吗?洒在房间里,那还剩多少给我做成钻石呢?洒在房间里,风轻轻一吹,你就飘走了。 “我很喜欢那间公寓,还想过要在那里住很久很久。” 朗衔道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那是房东太太赚到第一桶金买下的房子,对她纪念意义很大,可能不太好买。” “但是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可以去,买上她最爱的隔壁两条街外面的可颂和甜甜圈,说不定她会愿意给我们签一份长期的租房合同。” “到时候我们可以换个新沙发,旧沙发总是躺不下两个人。卧室里那个你觉得花样不好看的窗帘我们也换掉,烤箱也换个新的,这样可以一次性烤很多饼干,到时候你就拿着去公园贿赂小朋友,让他们把秋千给你荡。” “我要自己全部吃掉,凭什么分给小屁孩。” 钟付的头顶传来微微震动,是朗衔道在笑,他跟着钟付的话说:“是,你最好把我烤的两大盘全部吃光,而不是吃两块就放下去干别的事了。” 他又将钟付抱紧了一些,低头看钟付,其实这个角度看不到什么,能看到钟付一点鼻尖和唇珠,他低声说:“你比起我,才是瘦很多。多吃点吧,钟付,上手术台需要体力的。” 钟付哎了一声,“我本人还没同意呢,你就替我安排好了?” “做手术吧,钟付。等你好了,你再和我恋爱,分手,然后我们又重逢,结婚,相爱。忘掉我了也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我的,我也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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