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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付刚推开门,一个碗就朝他砸了过来,幸好他往旁边躲了一下,没砸中,几片飞溅的碎裂的小瓷片擦过他的脸。钟付抬手擦了一下,没出血,但应该破了点皮,摸上去有点微微的痛。 “你看看你干的这是什么事啊!你这个畜生——!” “哥你没事吧——?!” 钟宣业和钟意的声音一起响起来,吵得他头疼。钟付站在原地揉了揉额角:“叫我回来只是想骂几句?那麻烦把我过来的打车费付一下吧。” “哥,你的脸刚刚划到了?让我看看破皮没有!”没等到钟宣业说话,钟意反而自己冲上来了,他比钟付高些,捏住钟付的下巴往上抬了抬,脸凑近了想仔细看看钟付脸上的伤。 钟付不耐烦的把他手拍掉,皱着眉:“离我远点。” “不识好歹的东西。”钟宣业在旁骂道。 钟付没再说话,转身准备离开,在这里简直是浪费他剩下的时间。 “钟付,吃了饭再走。你还没吃饭吧。”另一个声音传出来了,陈云终于施施然出来了,几个人像演话剧的一样,轮番上场,各拿各的剧本,各有各的台词,真是有意思。 他看着陈云脸上带着的讨好,犹豫了一下,钟付答应了。 坐到饭桌上,看着饭桌上家常菜,再看看钟宣业,陈云,钟意他们这和睦的一家三口。钟付竟然奇异般的浮现出以前那种胃袋被整个捏紧,食道都开始收缩的感觉。他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饿还是反胃。 钟宣业他们一家人到是很自然地动了筷子,钟付环顾一圈实在没胃口,于是只坐在一旁。 “在饭桌上摆个脸给谁看!”钟宣业又开口骂他,“今天我叫你是问问你,你妈的坟怎么回事?!” “我找人挖的,怎么了?”钟付摊摊手,轻飘飘地一句话落在饭桌上。 钟宣业却一下子暴怒起来。 “你妈都走多少年了,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是报复她,还是想让她死了都不安息?!啊!!”钟宣业一拍桌子,饭碗都被他震得倒在一边,陈云和钟意又赶紧起来劝他,让他别那么生气。 钟付坐在原位上笑了笑:“她已经死了二十年了。安息?你以为把她骨灰放在你所谓的夫妻墓里她就能安息?她遗嘱里是这么说的吗?” “从今以后,我和钟宣业再没有半分关系。我不立碑,不要坟墓,尸骨都随大江流去,什么都不要留下。” “还记得吗?她写的。”钟付轻轻念着,钟宣业在一旁神色微变,钟付看着他的表情,心中不屑:“你不应该在这对我大吼大叫,钟宣业。反而你应该好好谢谢我,毕竟,你没做到的事,我帮你做到了。不是吗?” “你!!你怎么敢的?!!她是你妈妈,她是你亲妈啊!你怎么能去掘她的墓!她的骨灰呢??!梁晚筝的骨灰呢?!”钟宣业被气得眼睛充血,扬起手想扇他,身体却又摇摇欲坠,陈云连忙扶住他。 “那天风很大,轻轻一扬,就全被带走了。对了,骨灰盒我也丢海里了。她的愿望我帮她做到了,我比你争气,知道吗?钟宣业。” 钟付说完,从椅子上坐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什么也不要留下,呵?难道你不就是梁晚筝留下的吗?你怎么不为了她,赶紧去死!给我去死!去死!!” “爸!” “宣业!” 陈云和钟意在一旁赶紧拉住钟宣业,摇着头让他不要再说。 钟付施施然转过身:“是啊,我是被她留下的。我也快要帮她完完整整地实现愿望了。” “毕竟,你也知道,我没几天好活了。不过我比她好,我至少有能帮我收尸的人。”钟付说完,摔门而去。 “什么,什么意思?”钟意脸色大变,“爸,哥他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几天好活了?” 一阵沉默中,陈云上前拍拍儿子的肩膀,犹豫着说道:“钟付…他最近查出来脑袋里有肿瘤……医生,医生说情况不是很好……” “哪天的事?怎么没人和我说?哥他生病了爸你怎么还吼他,怎么不把他接回家照顾,怎么还说让他去死!”钟意心中大骇,一边说着一边竟流下眼泪,双目通红地瞪着钟宣业。 似乎被小儿子的眼泪打动,钟宣业颓丧地坐回椅子:“…你哥说话做事太气人的,我…我就是一时气急。我知道的,我知道他病了,病得很重……” “一时气急也不能说这样的话!爸爸你太过分了!!”钟意还在哭着,非常伤心的模样,仿佛生病的人是他。 “好了好了,小意,你别激动。妈妈知道你一直都黏你哥。所以我们知道消息,是想着慢慢告诉你,让你有个缓冲的。直接告诉你,就是怕你现在这样。”陈云上前给钟意擦擦眼泪,“好了不哭了,都二十的人了,怎么遇到事就先哭。” “这种事知道了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生病了!!他生病了!!不行,我得把哥叫回来。”钟意抬手用袖子一把擦掉脸上的眼泪,不顾陈云的阻拦冲了出去。 “哥!” 院子里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哪里还有钟付的影子。 第10章 我在公园。 钟付联系了物业把他送到门口,没再叫车,自己顺着路慢慢走着。 回想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他觉得自己脑子确实是坏了,钟宣业一个电话他就自己巴巴地过来让人骂一顿,顺便再看看他们一家人在那栋房子里过的是有多好。 不过他走之前,钟宣业很生气,也不错,不算亏。 一阵秋风吹过,梧桐树上的树叶被吹的唰唰作响,钟付裹紧了外套,看到前面有家便利店,加快了脚步走入店内。 前台收银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店员,头一点一点的往下垂,最后彻底停在桌子上没动了。钟付轻轻经过他,在店里逛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冰柜前。把柜子里放着的冰激凌,雪糕,每个口味各拿了一种,最后提着一篮子去结账。 他自己对着自助台倒是把钱付完了,看着一袋子的雪糕,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没办法,还是把瞌睡的店员叫醒了。 “不好意思,能给我装点冰吗?” 最后钟付提着半袋子的冰和半袋子的雪糕出了便利店,空着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雪糕在嘴里慢慢咬着。 经过一个公园的时候,他听到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又笑又尖叫,实在不算是悦耳的声音。钟付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拎着雪糕走进了公园。 他选了个能看到儿童游乐区,但离的不算近的椅子坐下,把雪糕放在身边。看着远处的小孩跑跑闹闹,慢慢地吃着自己买的雪糕。 有个孩子穿着套奶白色的衣服在沙地里打滚,很快就把衣服弄得全是泥,他一屁股坐在土堆上,低着头用手刨着,不知道翻到什么,高高兴兴地举着去找自己妈妈。最后被他妈妈皱着眉头狠狠地捏了下脸,把衣服上的灰拍干净了,把小孩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伸出手把他抱起来,母子俩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很快游乐区越来越安静,小孩们陆陆续续地走了,沙地里只剩下些被他们堆得大小不一的土堆,还有些被浇上了水,显出比其他地方更深的褐色。 天色渐渐暗下来,又有人牵着狗过来散步,那些沙地里的土堆似乎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不管是大狗还是些卷毛小狗都要过来用爪子刨一刨,低着整个头撞过去,把土堆撞散,用鼻子拱来拱去。 钟付看得起劲,心想着自己真是选了个好位置。手机被他放在一旁,整个下午钟意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间或夹杂着几个钟宣业的,钟付被吵得烦,干脆设成免打扰。钟意又改到微信里消息轰炸他,钟付直接开了飞行模式,这下手机总算安安静静,没人打扰他。 他低着头准备在拆盒雪糕,这才发现袋子里没剩几样,装在里面帮忙保温的冰块也融化了大半,带着袋子倒下,顺着公园椅的侧面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的水。 钟付看着,莫名其妙叹了口气,伸手把袋子向上提提,让它能立住,伸手拿出一盒雪糕。撕开包装之后,发现里面化了大半,只剩下一小半雪糕漂浮在融化的浅色深色混杂的糖水里。 但他还是想试试这是什么味道,举着雪糕,在袋子里搜索,才发现自己结账的时候忘记拿勺子了。 想了想,钟付把雪糕盒凑到嘴边,直接喝了一口。甜得发腻,又很粘稠,实在不算好的口感让他皱起了眉头,最后这盒雪糕和袋子里剩下的所有都被他丢进了垃圾桶。 处理完这一切,钟付又慢慢回到刚刚的公园椅坐下,恰好在他坐下的这一秒,椅子旁边的路灯突然亮了,照出他歪斜的影子。 钟付在原地坐了一会,可能是自己吃了太多冰,感觉身上有些发冷,肚子空空荡荡,但是动一动,仿佛能听到水声。钟付感觉自己像一个加热器,他一口口吞下的雪糕被他的体温加热,融化,然后全部混在一起。 会是什么颜色?黑色?红色?或者变成透明的。 脑子里胡乱想着,钟付掏出手机,把飞行模式关掉,一瞬间,屏幕上方疯狂的弹出消息框,全是来自钟意。钟付没在意,径直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串熟悉的数字,拨了出去。 电话拨通没多久,就被接了起来,很显然电话那头的人知道他是谁。 “什么事?”朗衔道直接省略了惯常的问号,似乎钟付在他家住的几天把他的耐心磨尽,他的语气很是不好。 钟付并不在意,也和他开门见山:“来接我吧,我在公园看日落呢。” 朗衔道看了眼窗外黑沉的夜色,不知道钟付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见他没接话,钟付又说:“快点来接我,朗衔道。” “你能找到我吗?我在公园。” 电话里的声音很清晰,朗衔道却觉得有些模糊,他皱着眉头问:“你又喝了多少?你——喂?” 话没说完,钟付就在电话那头挂断了,接着手机又响了两下,还是钟付的消息,给他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那枚胸针,另一张是一个社交媒体里待发送的一条消息,上面付着他和钟付的结婚照,以及钟付自己写的官宣结婚的话,最后@了他家公司各个企业官号。 朗衔道看完,猛地一下把手机扔了出去。他的胸膛起伏着,看着那被他扔到一旁的手机,嘴里突然蹦出两句脏话,最后弯腰抓起手机,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朗衔道找到钟付的时候,公园里已经没人,钟付正靠着一张公园长椅坐着,旁边的路灯把他的影子照得很长。朗衔道从背后看他,仰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看什么。 等朗衔道走近的时候,钟付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他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朗衔道来了,等人离他近了,自然而然地发问:“你说这个亮着的是星星还是人造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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