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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将所有的骄傲碾碎成泥,把最不堪的内心赤裸剖开,只求他能看一眼的祁真。 这比任何强势的逼迫,都更让他心乱如麻。 碗里的豆浆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陈易安端起碗一饮而尽,扯了张纸巾擦着嘴,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良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抬起头,看向祁真。 他没有回应祁真那些掏心掏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真情剖白,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最实际、也最安全的问题上——案子。 “我会出庭作证。”陈易安说,声音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但不是为了让你赎罪,也不是为了给你机会。” 他直视着祁真的眼睛,一字一句,“是为了我自己。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要亲眼看着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渣们,付出他们该付的代价!” 他要回去。 要站在法庭上,与朱梓良对簿公堂,用确凿的证据为自己正名。 既然有这么一场战役可以打,既然有机会亲眼看着仇人跌落谷底,他为什么要错过? 他确实,很想亲眼看看朱梓良,还有那些藏在互联网后面的渣滓的下场! 祁真因为他这句话,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光芒,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但紧接着,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陈易安口中“伤害过他的人渣”之一呢?而且,可能是伤他最深的那个。 这种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但无论如何,陈易安愿意战斗的姿态,对祁真来说,已经是在绝望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足以让他苟延残喘的缝隙。 “小安,你放心。”祁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又有力,“只要有我在,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法律程序会走到最后,该赔的钱一分不会少,该道的歉一次不会漏,该坐的牢一天不会短。” 开庭日期就在三天后。 陈易安只说了自己会回去,但祁真显然想得更多。 祁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我们一起回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自己去。”陈易安拒绝得干脆。 祁真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吃饱喝足、正趴在他脚边打盹的Bond,又有了主意:“但是Bond想跟你一起。它这么久没见你,肯定舍不得再分开。” “那你把它留下,我带着它一起走。” “可是……你准备怎么带它?坐客机的话,它只能托运,待在货舱。货舱又黑又吵,空气也不好,它这么小一只狗,会很害怕的。” 陈易安眯起眼睛:“那你是怎么把它带过来的?你带它的时候它就不害怕了?” 祁真笑了笑:“我的湾流在机场,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走。” 陈易安:“……” 他盯着祁真那张有钱为所欲为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妈的,更气人了。 晚上,陈易安回家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返京。 祁真没脸没皮地表示:“太晚了,我能不能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可以一起去机场。” 这一次,陈易安没有像之前那样给他台阶,而是毫不留情地戳穿: “祁大少,你不至于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了吧?需要我借你点吗?” 祁真的脸色白了白,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生气,只是执拗地看着陈易安,“但是,我看不到你,会心慌。”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太卑微,也太无赖了……几乎不像祁真会说出来的话。 陈易安翻了个白眼:“那你慌着吧。记得买保险,受益人写我。” 说完,他不再看祁真的表情,弯腰拍了拍Bond的屁股:“Bond,进去。” 小伯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跑了进去。 那道门明明开着,祁真只要一抬腿就能跨进去。 可他就那么僵直地站在门口,看着门内温暖的灯光,看着陈易安冷漠的侧脸,看着Bond回过头看他时困惑的眼神……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愣是没敢向前迈出那一步。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门内,Bond立刻不安地用爪子挠门,发出急促的“唰唰”声,嘴里还焦急地汪汪叫着,像是在提醒陈易安——外面还有个我爸呢!你忘记让他进来啦! 陈易安蹲下身,揉了揉Bond毛绒绒的脑袋,声音闷闷的:“Bond是好狗,好狗能进,坏狗不能进。知道了吗?” Bond听不懂,只是更加焦急地扒拉着门缝,呜呜哀鸣。 就在这时,陈易安听见外面再次传来张婆婆熟悉的大嗓门。 “你娃儿咋又蹲在这里哦?搞啥子名堂?小陈不在家迈?” 陈易安:“……” 祁真比早上冷静多了,正试图跟老人家解释,“男朋友跟我吵架了……” 张婆婆瞪大了眼。 两人身后的门猛地打开了,陈易安黑着脸。 “你给老子滚进来!” 丢不起这人,妈的。
第76章 返京之时 “你给老子滚进来!” 这句话听在祁真耳朵里不啻于天籁。 他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就侧身挤进了门,动作快得像是怕陈易安反悔。 陈易安尬笑着冲张婆婆点点头,小声道:“他脑壳不太正常,我看着他,没得事。”说完再次关上门,将张婆婆的疑惑关在了外面。 屋内,灯光温暖。 Bond欢快地扑向祁真,摇着尾巴。 祁真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仿佛踏入的不是一间出租屋,而是某个需要屏息凝神的圣地。 陈易安瞥他一眼,大拇指指了指客厅那个窄小的旧沙发:“你睡那儿,嫌不舒服就赶紧滚。” 他的语气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 陈易安听得出祁真话里的认真和忏悔,甚至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痛苦,但是鉴于太多次前科,他并不相信祁真这次能坚持多久。 都是男人,为达目的装孙子这手,谁还不了解谁? 特别像祁真这种心比天高的大少爷,陈易安笃定他装不了多久。 吃瘪次数多了,耐心耗尽了,那点所谓的“悔意”被挫败感磨平了,他总有忍无可忍、最终暴露本性或者干脆放弃离开的时候。 没想到,祁真立刻点头,乖觉得不可思议:“好。” 陈易安不再理他,径自回了卧室,拿出背包,开始收拾返京要带的东西。 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最重要的,是那个存放着所有自证材料的移动硬盘。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他停顿了片刻,心中百味杂陈。 客厅里,只剩下祁真,和热得趴在他脚边直哈气的Bond。 祁真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表面有些硬,他这体型一坐下,老旧的沙发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弹簧的抗议清晰可闻。 他试着往后靠了靠,沙发背矮得可怜;又试图躺下,结果整条小腿都悬空在外面,姿势别扭又憋屈。 但他却觉得,这是几个月来最让他安心的地方。 至少,他进来了。没有被彻底拒之门外。 这已经是,绝望黑暗中的一缕光亮。 最后,他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目光深邃而复杂。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门缝底下透出暖色的光,隐约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他就那样看着,像是要将那扇门看穿,又像是仅仅注视着那条光带,就能汲取到活下去的养分。 这一居室只有卧室有空调,在下火一般的锦城夏夜,空气黏稠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Bond皮毛厚实,是最怕热的品种,临睡前,陈易安拉开卧室门,唤了一声,小伯就欢快地钻了进去。 陈易安在地上给它铺了块旧毯子,它便乖乖趴下,吐着舌头散热。 祁真独自留在闷热的客厅。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细细打量着这不大的一居室,和他记忆中,陈易安在北京租的那个小房间有某种相似的、凌乱而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分镜手稿散落在茶几和矮柜上,用各种颜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几块相机电池和便携充电宝随意丢在插座边上…… 根据这些东西散落的痕迹和状态,祁真几乎能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陈易安平时在这里的生活轨迹—— 他会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趴在茶几上画分镜,肯定还经常喝可乐,因为茶几右手边的位置上,有一圈小小的、已经干涸的深褐色圆形痕迹。 外面的小露台上还有没收起来的三脚架,陈易安可能是在拍摄锦城的夜空,或者试图用延时摄影捕捉这个城市从晨曦到日暮的光影变化。 这一切,都充满了陈易安特有的、随性又专注的气息。 祁真心头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又混杂着无法言喻的懊悔。 他本该是这一切的参与者,或者至少是安静的欣赏者,而不是如今这个需要靠“闯入”和“忍耐”才能勉强停留的局外人。 他的目光无意识扫过茶几下一个藤编的杂物筐,里面塞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的零碎——大力胶、几支不出水的马克笔、揉成一团的废稿……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了。 杂物筐的边缘,露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纸盒一角,颜色很熟悉。 祁真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将那东西从杂物堆里勾了出来。 果然,是一盒避孕套。 还是拆开过的,盒子有些瘪,里面显然少了几个。 嗡—— 大脑好像瞬间被什么重物击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炽烈到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火焰,夹杂着尖锐的醋意、疯狂的嫉妒和蚀骨的心慌,“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空气原本就闷热难当,此刻更是变成了蒸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火星,烧灼着他的喉咙和胸腔。 是谁?!什么时候?!在这里?!在这个他刚刚还在为能踏入而庆幸的小空间里?!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撕咬着他的理智。 他眼前甚至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陈易安和另一个人在这张沙发上,在这间凌乱却温馨的房间里,亲吻,纠缠,做着最亲密的事。 他渴望而不可得的人,被另一个人轻易占有。 疯狂的嫉妒像野火燎原,他感觉自己像一棵在暴风雪中濒临折断的松树,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想立刻冲进卧室,把陈易安从床上拽起来,掐着他的肩膀质问!想砸烂眼前能看到的一切!想用最肮脏恶毒的语言诅咒那个胆敢染指陈易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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