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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也不能做到别的什么,那些复杂的拍摄器械他根本弄不明白,陪伴在这种时刻是最简单的,即使他们都花费了八年沉没的时间成本。 齐柏宜说:“以前看纪录片的时候总觉得,人总要来一次这样的地方吧,诶,你这样的人看我会不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不会,”池却很努力地跟上齐柏宜的脑回路,想了想,“我没见过的也很多,我连你的相机的快门都按不明白。” 就和齐柏宜无法理解池却亲手烤制的栗子面包的制作过程一样,那些仪器实在是太复杂了,池却听齐柏宜和其他人讨论各种参数,只觉得头疼。 齐柏宜颔首,接受了池却的说法,“有道理,有被安慰到。” “不过还是谢谢你,”齐柏宜看向面前巨大的沉睡的泥土,刚上来的时候只觉得兴奋,现在冷静下来一些,还是很难想象他们站在了火山上。 这里是昆仑山脉,万山之祖,近五千米的海拔,行走与飞行已经无甚区别。 “就算是我这样的人,也还是见到了这样的景色。” 池却发现了,齐柏宜在看到一些令他内心撼动的景色,就会变得多愁善感,说一些煽情的话。 语气没那么犀利了,也暂时收起来了与他的针锋相对。 “火山就在这里,”池却说,“是你自己决定要来的,不用谢我。” 有研究调查表明,一个人一天内要做的选择不下百种,齐柏宜现在站在这里,从选题到审批通过,再说买哪一趟航班,选择哪一间民宿,每一次的选择都必须没有差错,他才能在这个时刻看见这样的景色和他自己。 齐柏宜听后沉默良久,拎着无人机,说:“下去了。” 他转身,池却就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齐柏宜。” 池却替齐柏宜拿着三脚架,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也在这里。” 齐柏宜买过四次上海飞往阿勒泰的机票,还有几次在外面拍摄的一时兴起,起点不限于西宁、成都和拉萨。 最远的甚至是国际航班,从堪培拉起飞,在北京转机,再到乌鲁木齐。 他没有一次选择启程,除了这次。 他踩着脚下松软的火山岩,远远和池却对望像一潭滚炙将要爆发的岩浆,说:“是,我知道。” “我找到你了。” 所有的一切终将迎来他也预测不了、但一定会发生的结果。 拍了大半天,齐柏宜收获颇丰,不只是自然风光,他们开车从火山口下来的时候还看到一直野牦牛,齐柏宜把车窗打开,和它对视。 “它会不会冲过来?”齐柏宜把摄像头对准它问。 池却一手扶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时刻准备挂挡,“会。” 齐柏宜不怕死地在原地一直拍,结果那头野牦牛真的扬着头上的角朝他们冲过来了,齐柏宜大叫:“快跑快跑!”手上的相机倒是一直没放下。 在这样的海拔高度,吃热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晚饭就是几块顶饿的饼干和面包。 池却喝了口葡萄糖,他也很久没有这样的体验,说身体没有一点不适是不可能的。 晚上几乎没人睡得好,羽绒的睡袋还是没办法完全隔绝冷风,寒气找到一点点机会就卯足了劲往每一个毛孔里钻。 齐柏宜几乎是后半夜才真的睡熟了,第二天起来,说话就带了鼻音。 池却从医药箱里翻出胶囊给他,齐柏宜起先还不乐意吃:“这药吃了犯困啊。” “吃。”池却淡淡地说,“犯困就睡。” 今天车子要走完红土达坂和古里雅冰川,对驾驶员来说难度很高的两个点,这种时候齐柏宜就不和池却说要换着开了,池却开车的水平他还是勉强认可。 这个季节,红土达坂上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穿越难度大大降低,只是全程的巨石和碎石铺成的路,池却还是开得很小心。 开巨石路车子容易打滑,动力不够也容易冲不上上坡,后面有车被一块石头卡住上不来,池却下车指挥方向。 “往右打,不要打太多,可以了,给油。” 池却坐回车上,往前是克里雅冰川。 “你感觉怎么样,”池却问齐柏宜,“鼻音听着比早上刚起来的时候重了。” 齐柏宜靠在车门上,说:“那还能怎么着,没什么办法,又不能返回去,感冒我都习惯了,你开你的车。” 池却不认可地看了他一眼,想伸手去探齐柏宜的体温,被齐柏宜推开了。 池却一次被推开,下一次就不是冲着齐柏宜的额头去了,他把手绕到齐柏宜脖子后面,将人整个揽过来,用自己的额头贴上齐柏宜的额头。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池却很无奈地道,“不舒服和我说,就算没有办法我也会给你找办法。” 他说:“相信我。”
第62章 天下苦齐柏宜久矣 “古里亚冰川是全球除了南北极以外最古老的冰川……”齐柏宜照着资料念,“到时候叫旁白老师把这段念进去……哎呦!” 车前轮一下踏进冰河里,车子猛颤一下,池却看了他一眼,很无辜地说:“冰河就是这样的,没淹都算我们运气好。” 齐柏宜谁都怪不了,心里不得劲,只好就近选择一个唯一的活物稍做发泄。 齐柏宜龇牙咧嘴地说:“诶我发现你这个人净说些怪不吉利的话。” “没有,”池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路,“现在是汛期,冰面上的冰没有冬季那么硬,我提前和你们说,到时候真的淹了,不至于太慌。” 冰河这一段可以算是完全没有路可以走,池却是头车,开在冰谷里,冰面随时会碎。 “所以呐,”齐柏宜把头探出窗外,看一深一浅的轮胎,“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无路可走的地方硬要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针对这种情况我们为它起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学名……” 池却消化了一会儿问齐柏宜:“什么?” 齐柏宜拍拍池却的大腿:“犯贱。” “……” 齐柏宜通过余光看他:“你别笑,真的啊,比如我去北京的时候明明知道豆汁不好喝还硬要喝。” 他偏过头,说:“还有你的滑翔翼也是一个道理,明知有地心引力,还非要尝试飞行。” 池却愣了一下,一时半刻想不到要怎么接,齐柏宜幽幽地看着他,但眼睛里没有太多池却经常在别人眼里看到的怀疑和嗤之以鼻,好像他的倒影只是很刚好又简单地映在了齐柏宜的眼瞳上。 这种极限运动,一般人出一次事故就足够成为尘封的理由了,池却这样一次次往南墙上撞的人很少。 他有点尴尬,说:“你不也一样吗,一定要走这条冰河。” “也对,”齐柏宜点点头,带着鼻音说,“那么其实犯贱还有一个别的名称,叫做挑战自我。” 是挺挑战的,齐柏宜感觉身体里的内脏都要被摇匀了,说话堪比电音卡顿。 池却失笑,“你这个人……” “我怎么,”齐柏宜抱着胸,“我跟你说,在我这里犯贱其实不算贬义词。” 齐柏宜确实做过很多不可为的事情,但他知道,这些事情之所以不可为,其实是因为很难有好结果。 所以为了一个好的结果奋不顾身,确实不能以贬义修饰。 齐柏宜玩笑一般地说,慷慨激昂:“人类的勇气是最珍贵的宝物!比如我现在正在通过快要融化的冰河,至于会不会把我俩淹了!老天保佑!” “你干啥呢齐导,”齐柏宜的手按到对讲机了,有人问他,“我耳朵差点聋了。” 齐柏宜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在歌颂人类。” 程昇立刻回他:“谢谢你夸我。” 齐柏宜按下对讲按钮:“程昇除外,程昇是猪。” “齐柏宜你现在给我停车,”程昇叫得不比齐柏宜小声,“天下苦齐柏宜久矣,诸位随我起义!” 齐柏宜太习惯程昇这种动不动决一死战的架势,但没想到,池却真的把车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齐柏宜看着池却的表情有几秒的空白,“你可能不太了解他,但我知道,这种时候他都不会在意奖金了,你现在停车他应该真的会冲过来和我打架的。” “不是,”池却打开车门,挂挡抽开安全带,拿齐柏宜没什么办法,“陷车了,先下来。” 池却处理这种意外很熟练了,下车看了下路况,又自己上车挂低速四驱试图自救,但车后轮压碎了一块冰面,河水里有块很大的石头,碎冰全挤在轮胎周围,轮胎在里面卡得很死。 齐柏宜把剩下的车都叫停在原地不动,转头问池却:“拿拖车绳吧?” “好,”池却说,“让他们开一辆过来在前面拽吧。” 池却把U钩挂好,程昇的烈马从侧边开过头车,挂上揽旗。池却和他说:“你动的时候我一起给油。” 程昇远远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池却试了一次,程昇踩油门往前,池却和他打配合,也还算顺利地把车拽出来了。 一回头,齐柏宜相机都架好了,对着他们。 “诶你……”程昇把头探出车窗,说齐柏宜,“这也要拍啊。” 齐柏宜获得想要的画面,收起相机:“记录美好生活。” 汤心露往后扎的高马尾一晃一晃,话里有话:“齐导这段时间精神状态过于亢奋,背后隐情令人遐想……” “又有你又有你,就你话多,”齐柏宜骂道,“往前开,慢点。” 只是这一个小插曲,他们耽搁的时间没有太多,今天要达到古里雅冰川的冰舌附近露营,冰河这段晚上危险系数更高,他们必须在太阳下山前走过去。 所幸留的时间充足,他们就算油门慢慢踩,也基本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露营点。 “我想这就这几天不用带我的便携烧水壶,”齐柏宜抽了下鼻子,“还是高山专用的呢。” 他手上的烧水壶是杨姐的,杨姐知道齐柏宜感冒了以后说什么都要把自己的水壶给他用,热水烧出来以后,还给齐柏宜往杯子里撒了一把枸杞。 “小小年纪嘛虚成这个样子,”杨姐唠叨他,“比我老人家还不如。” 齐柏宜注意力根本不在感冒上,说:“那晚上吃饭是不是能泡泡面了。” 池却瞥他一下,“喉咙痛还吃泡面。” 齐柏宜不看他:“好吃爱吃。” 冰层像冰川对河流的安抚,也是威严的压制,至于无端的闯入者,神明大约也懒得管辖一粒沙子一样渺小的人类,她已经站在这里太久,年长到对待一切都变得慈悲,他们费尽心里的穿越对她来说,甚至不足千分之一的眨眼。 只是自然的余韵会不会波及这些弱小的个体,不在她考虑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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