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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说:“这个叫绝望的直女。” 池却没说话,阿曼把吧台上的相框转过来面向自己,又转到池却面前,“你不是问我天山墓园里,谁在那里面吗?” 阿曼现在的头发蓄得很长,常常摆出来的表情,和口红的颜色,让池却无端觉得和与她合照的那个女人很像。 “艾尼要是知道你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应该会掀开骨灰盒出来揍你的。” 池却听到那个名字,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杯底似乎已经积了水,让他想到过去不久的春天,阿勒泰的草地上融化的积雪。 阿曼一直觉得池却迟钝,但这次愣神的时间有些过久了,她说:“你想什么呢,不会我说一下你就这样想起来了吧,我觉得这个还是得去医院保险一点。” 池却抬头,眼神并不聚焦,齐柏宜远远感受到池却和阿曼的目光,冲他们挑了下眉,很快又低下去,好像不太想和池却对视。 漂亮的脸冲击力从来都很大,池却看了又看,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 齐柏宜那天晚上戴着眼镜,坐在民宿的沙发上,池却从外面回来,诧异地透过亮着灯堆满人的窗口,看到一道熟悉的侧影,贫瘠的心脏突然开始跳出声音,干涸的回忆重新注入天山的融水。 该怎么描述那天,怎么描述他见到的那样的一个人。 那天是他先看到齐柏宜的,那张脸和手机里的相片上对比,其实不算特别一致,本子上写满的那个名字,在池却心里也还没有形成一个明确的意象。所以进屋后,池却带着有异议的答案,问:“你是谁。” 然后得到准确答案的瞬间他就发现,只要齐柏宜是“齐柏宜”,他的第一反应就永远是心动。 “他应该生我的气的,”池却愣愣的,手臂上那道增生的疤痕无端开始泛痒,“我好像是忘记了他两次。” “那我真是神医妙手回春,”阿曼笑着说,“好了,你的朋友们好像要回去了。” 她站在一墙亮晶晶的酒水瓶前面,每个面玻璃都倒映出他的影子。她问池却:“楚阿克,要是齐柏宜来找我问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我要不要告诉他?” 池却脚步顿了一下,重新转回来看她的身影晃了晃,大约是身体里的酒精含量有些超标。 “我问你你就跟我打谜语,”池却面无表情地控诉,“他来问你你会和他说?” 阿曼颔首:“我直接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是那有什么用?那是我旁观的不完整的你而已。” 池却看着她,“那我也希望是我来告诉齐柏宜。” 池却走出清吧打车,阿曼看着面前的人,齐柏宜问了些不相干的问题,比如清吧为什么叫人与地理,比如她和相框里的艾尼是什么关系。 “名字是楚阿克起的,我和艾尼也没有什么关系。” 齐柏宜看着相框沉默,过了几秒,把手机拿出来,说:“那我加您一个微信?” 阿曼爽快地扫码加好友,池却打到车回来叫他,齐柏宜只好先收起手机走了。 齐柏宜坐在后排,看了眼副驾驶的池却,给阿曼发消息。 虽然这样打听别人显得很没有直面的勇气,但是没办法,问池却吗,池却估计比他还要迷茫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池却喝酒喝得有点多,身上有些许淡淡的酒味飘到齐柏宜的嗅觉范围内,齐柏宜看着出神了一会儿,阿曼的信息回了过来。 “你问我的这些,我了解的不够准确,他的意思是,等他想起来了,他想自己告诉你。” “不过我能确定,他大概是从来没有放弃你,毕竟每次和我聊天,几乎每次都要和我提到‘齐柏宜’。” “提了什么不重要,我觉得意思就是他很想你。”
第66章 一直喜欢你 “我可能在滑翔翼上是没什么天赋。” 池却语速不快,也不是一个有讲故事天赋的人,他说八年前那场意外,那些肉体上的疼痛在他的讲述里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齐柏宜听他说几米的高空往下坠,自己脑补失重的下坠,但这个人不说身上的伤口如何如何,只说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池却说:“想起来的时候我手机里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已经全部被删除了,我只记得你的电话号码,但是没有打通。” “我找了的。” 池却的语气有点委屈,终于产生一些符合和眼泪同时出现的标准,齐柏宜看着天空的颜色,太阳要浮起来的时候,池却抽了下鼻子,说:“但是可能运气也不怎么好吧。” 齐柏宜动了动,身后垫着的救生毯发出摩擦的声响。 池却结束他的讲述,齐柏宜没有立刻做出回应,池却说的每一句话在他脑子里没有办法立刻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对真相有很强烈的渴求,而等到池却真的要给他讲述的时刻,由于他的眼泪来的措不及防,齐柏宜从没见过他哭,便十分好奇地盯了一会儿。不过池却的泪腺本来也不发达,泪水很快就止住了。 “你还会哭啊,”齐柏宜看着垂在他下巴上的水珠,“别哭了,自己拿纸擦一下。” 池却没听他的,用手随便抹了一把,含盐的水珠很快被揉进手心里。 然后就不敢看齐柏宜,齐柏宜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也放下去了。 “老实说,”齐柏宜移开视线,“你想起来了,我反而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 重新遇见以后,他也和池却说过不够理智的狠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池却听了,就算不记得也真的无辜,但从来没有怪过齐柏宜。 齐柏宜盯着车顶看,茫然地说:“不知道的时候想着就是你的错,就是你对不起我,现在知道了,好像大家都没错,都有苦衷,感觉这么多年这么难受,和活该一样。” “你还不如告诉我,你那个时候是真的不喜欢我了,”齐柏宜渐渐觉得车灯刺眼,眯了眯眼睛,“你这样说,我都不能怪你了。” 或许是车顶灯的光太亮了,齐柏宜感觉到眼眶从内而外泛出的酸涩,他抬手把眼睛遮住了,声音有点抖:“我能不能不……爱你啊。” 池却顿了一下,抬手把车顶的灯关了,有点手忙脚乱地去包里翻纸巾:“你可以怪我。” “我问过我妈妈,猜测她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我也记得那通电话了,”池却没有停顿地说,“你确实应该怪我的。” 他想给齐柏宜擦眼泪,但齐柏宜也没给他这个机会,捂着脸不让池却把手伸过来。 池却也没有别的办法,被齐柏宜一次一次挡回来,只能俯下身子用轻轻抚摸他的耳垂和肩膀。 最终还是齐柏宜自己哭够了,手拿开的时候眼眶很红。 “哦,这样啊。”齐柏宜闷闷地说,其实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摆谱,池却在他面前,像真的做错了什么一样,头都抬不起来,头发扫到肩膀。齐柏宜没什么想法,只觉得他还是抬头看山水的时候,要更让他心动一点。 齐柏宜不说话,池却就沉默地一直等。他对世界上的种种没什么怨言,从来也不大在意,放在齐柏宜身上的期待,也好像怕那些虚无的东西压在他身上太重,所以也只放了一点点。 但那也已经是他的所有和全部了。 “手臂给我看一下,”齐柏宜用眼神示意池却,“有疤的那只手。” 池却直愣愣地把手臂递过去,齐柏宜把他的衣服袖子往上卷,重新看到那条疤痕,直觉很像松动的浮于表面的泥土,叹了口气问他:“你怎么在下面埋了这么多东西啊。” 池却没听懂,问他“什么东西”。齐柏宜的脑回路他就算有时候理解到,也会觉得是自己中奖。 “没什么。”齐柏宜笑了下,又问他,“痛不痛啊?” 池却看着他的表情,思索了很久,最后蹦出两个字:“还好。” 齐柏宜了然地说:“问你也是白问。” 池却以为齐柏宜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于是摸了摸那块增生的肉,又说:“其实不太记得,过去很久了。” “我知道,”齐柏宜摆摆手,没指望他说什么好话,“八年确实很久了。” 池却大概是齐柏宜八年前的学生时代里印象最深的一道题,当时没有答好,失之毫厘便可以获得他想要的幸福,所以一直不会忘记。 “我和你说,不是要你原谅我的,”池却声音很低,“你想知道,我就是告诉你,你想怎么样其实都没关系。” “但是要我就这样放弃,好像也完全做不到。”池却看着齐柏宜的脸,露出很苦恼的表情,“齐柏宜,你又哭,我怎么办啊。” 天完全亮了,昨晚的暴风雪好像只是一场幻觉,天空重新变得澄澈,冰川的茫茫就摊开在眼前。有人从后面的车里走出来,程昇走到池却车子旁边,敲了敲窗户。 齐柏宜没来得及回答,担心程昇看出他一哭就很容易上脸的鼻子和眼眶的颜色,立刻装睡,池却也不用怎么收拾表情,把车窗降下来。 程昇看了眼齐柏宜,小声问:“他怎么样,睡着了?” 池却眨了下眼睛:“没事,刚睡着。” “没事就好,”程昇说,“让他睡吧,大家昨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他这样也拍不了什么东西。我想说我们今天还是再停一天,晚上到前面的露营点休息,明天再往前走。” 池却做不了主,但齐柏宜还在装睡。 “你等他醒了再说吧,”池却说,“和我说也没什么用。” 程昇“哼”了声,“我当然知道他肯定想继续拍,但是把自己都搞成这样了还拍什么拍,休息吧,睡得和猪一样。” 池却在心里暗暗夸赞程昇厉害,他是不敢招惹齐柏宜的,但与此同时,他好像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程昇也听到了,幸灾乐祸道:“你听,他睡觉还磨牙呢。” “……你,”池却欲言又止,不好阻止得太明显,只好说,“吃早饭了吗。” “没吃呢啊,”程昇笑呵呵地说,“现在回去吃点饼干,你也吃点东西啊,别饿着啊孩子。” 程昇转头走了,池却伸手把窗户按上去,有点想笑,“他走了,你还睡吗。” 齐柏宜一下就把眼睛睁开了,“我打死这个傻逼。” 池却思考两秒,说:“可是他刚才还关心你。” 齐柏宜噎了一下,“那就对折,打个半死吧。” 池却不放心齐柏宜刚经历轻度失温的身体,其实都不太想他往车下走,但齐柏宜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了,救生毯也撤下去,穿着池却宽大的厚棉袄就想扛着相机往外走。 池却脸很黑,齐柏宜装作没看见。虽然聊开了,也算是暂时停止了单方面的敌对关系,但也尚未有些进一步的发展,池却现在不管怎么不爽,都还是管不到他,回头对着池却扮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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