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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痿的状况多久了?” 诊室里,一片安静。 头发花白的老中医从病历上移开目光,眉间浮现不耐,只见病人一旁的年轻男人上前代替回答道:“医生,我......我朋友可能只是最近几个月没休息好,你能不能开些滋补的药调理一下?” 老中医扶着眼睛,瞟了一眼年轻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语重心长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个朋友年纪不小了,调理归调理,想要跟十几二十的小伙子一样是不可能的,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明白的,麻烦医生了。” 林安偷瞄着应勖的表情,小声跟医生道谢。 他是从朋友那里打听这位老中医的,听说是一位治疗男科,经验丰富的专家。他今天带应勖来求诊之前,就做好了过程会有些尴尬的准备,但老中医如此直言不讳也是他没想到的,一个问题比一个直白,一个比一个辛辣,几下就断定了应勖是阳痿,弄得应勖的脸色铁青,到后面直接不说话了。 果然是这样。 听到老中医的诊断结果,林安有种拨云见日的豁然之感。但同时,一想到应勖是因为阳痿才疏远他,他也有些羞愧难当。同作为男性,他知道要启齿这方面的不足需要多大的勇气,又会失掉多少自尊,他却穷追猛打,非要应勖给他一个交代,回想起自己那些近乎逼迫的勾引,林安脸都红透了,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 从诊室出来以后,林安掩着绯红的脸飞快地说完,匆匆跑去了拿中药的窗口,留下应勖站在原地望着林安的背影,心里别扭到极点。 昨晚,林安误会了他的话。而他看着林安虽然震惊,但起码不再掉眼泪的脸,一时鬼迷心窍,竟然将错就错地默认了。 他没想到,林安今天就带他来看了医生。医生的那些话对他说是污蔑也不为过,他也是初次体会到当男性在这方面遭到质疑是多么恼人的事情,问诊中途好几次,他都想直接走人,但是,在瞥到林安担心又小心翼翼的脸以后,又放弃了。 他不能再让林安为他哭了,哪怕尊严受到挑衅,也只能受着。 几分钟后,林安回来了,提着一包包的中药。 “本来是想拿颗粒剂的,可是中药房的人说要是有条件的话,还是汤剂的效果最好。反正我在家没什么事,我来煎药,你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 林安说这话的时候,向应勖投去体贴的眼神,体贴之中还有一丝怜悯和窘迫。应勖被林安这种眼神看得十分不自在。不过,此时他更在乎的另有其事。 “所以,你不走了对吗?”他问。 林安一怔,讷讷:“......不走了,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你不管。你要是早点说就好了,我也就不会做出丢脸的事情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 “好了,不说这些了。” 说来这个话题对两人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两个人各有各的尴尬,因此,对话在被林安打断以后,就停在了心照不宣里。 接下来的一周,林安每天都会为应勖煎药。这是林安亲手熬煮的东西,应勖不舍得不喝,即便是在林安看不到的公司里,他也会老老实实把苦得皱眉的药汤喝完。 两个人都按照老中医的方子,治疗着莫须有的阳痿之症,可互有默契地,嘴上绝口不提这两个字。 应勖不提的理由不言而明。他根本没有问题,没必要自取其辱。 林安则完全出于体谅应勖的男性尊严。为了避免触及应勖的痛处,他甚至也跟应勖保持起了距离。他怕太过主动亲密,让应勖误会自己很着急,有几次,他明明只是想抱抱应勖,但在手刚碰到应勖的时候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这种时刻林安是最窘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可能看不出彼此眼神里的不对劲,可谁都不想点破,便只能无头苍蝇一样地装忙...... “在想什么?” 林安转过头,发现他又在胡思乱想了,连应勖回家都没注意。 他关掉煮药的锅子,把汤汁盛到浸在冷水的碗里,语气略带心虚:“没想什么。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药刚煎好,要凉一会儿再喝。” 应勖“嗯”了一声,然后两个人站在厨房的一角,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林安怕自己藏不住窘态,始终低着头,因而没有看到沉默中应勖的神情。 天天喝着大补药,身体怎么可能会一点变化没有。 虽说老中医的诊断过于随意武断,但应勖不得不承认这药方是实打实地奏效了。近来,他总觉得体内有一股火似地,晚上一个人在浴室里怎么发泄都不觉够,有时好不容易将欲望平息了,一出卧室看见林安,余烬又死灰复燃。 雷电交加的雨夜,雪白的身体,屈辱的泪水,如影随形,时不时就浮现在脑海之中。 其实那晚,他看得并不算清楚,但模糊反而赋予那些画面更致命的魅力,它勾着人回忆、想象,在一次次回味中变得耐人寻味。 此时此刻,应勖俯视着林安细白的后颈,从发丝里冒出的微红耳尖,又联想到那一幕,心跳无缘无故地变快了,一股奇异的灼热感在小腹升腾着。 他无法主动对林安做什么,心里却有点期盼林安对他做些什么。可偏偏,林安什么都不对他做,一味放纵他沉浸在近乎发qing的迷想中。 “现在应该没那么烫了,你吹——” 林安突然抬起头,在对上应勖目光时,一下子顿住了。 那眼神是......? 林安还在怀疑,应勖却错开眼神,端起碗将那些黑沉沉的药汁全喝了下去。 才几分钟,就算浸在冷水里,想必也还没凉透,林安只是想让应勖将药再吹吹凉,不想应勖一口气喝光了。 这样不合常理的举动,让气氛更加诡异。 林安注视着应勖滚动的喉结,脸颊莫名其妙地热了。 应勖放下碗,两个人的视线又对在一起。 林安总觉得应勖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又或者有什么事要对他做,可不知怎么地,他的身体有些僵住了,不敢上前,甚至还有了后退的冲动。 ——他也想起了那个雷雨交加的雨夜。 可与应勖截然不同,那一夜留给他的不是蛊惑的遐想,而是现在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的难堪、羞耻和心冷。 人的勇气是有限的。下定决心的一搏却以被拒告终,导致林安对这样暧昧而充满性意味的气氛,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恐惧。因此,在应勖往前迈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垂下了视线。 “别、别勉强自己,我知道这种事急不来的。虽然我很希望你好起来,但那也是为你的健康着想,你......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那种重欲的人,如果你好不了,我也没关系,总之,总之不要勉强自己,这段时间你专心疗养就好了。” 说着,林安掀起眼帘,又向应勖投去了那种体谅、怜悯又闪躲的眼神。 简直跟看个可怜虫一样。 体内只是火星的欲望,突然被恼怒浇了一把油,让应勖整个人都腾地烧起来。 他现在可以确定,他非常不喜欢在这方面被人误会,尤其这个人还是林安。 那点不成熟、拿不出手的自尊心作怪起来,威力却极大,应勖压制都压制不住。他忍不住为自己主张道:“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那方面的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工作太忙了,状态不好,我有时候太累了也会这样的。”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对这个话题一直秘而不宣,林安觉得肯定是自己忽然地提起,刺痛了应勖,应勖才会反驳。他贴心地为应勖找到借口,并迅速岔开话题:“早点休息吧。医生说过,休息得好也会好得快些。” “......” 眼睁睁地看着林安从眼前仓皇而逃。 应勖在原地驻足了片刻,低下视线,在自己的下半身扫了一道。 倘若林安刚刚正眼瞧他一下,都会知道他确实没有问题。 只是多看几眼就ying了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要有问题,也是太过,而不是不及。
第24章 记忆的角落24 一周分量的药很快就喝完了,林安照顾应勖的面子,第二周自行找老中医补了新药。下方子的时候,老中医简单询问了应勖的情况,林安拿不准,老中医眼神从镜片上方晲着林安,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好转的意思,便默默往处方里多加了几味药草。 究竟是中药,又是以调养为主的温补药方,对身体是绝对没有坏处的。只不过有病的人吃了是雪中送炭,无事的人吃了是锦上添花,而对于本就处境火热的应勖,就多少有些火上浇油了。 感受到一天比一天扰人的燥热,应勖却不舍得不喝林安亲手煎制的药,只能硬忍着,以至于落在林安身上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跟烧得正旺的柴火似的向外冒火星子。 好几次,林安被看得不自在,可因为有前车之鉴,又不敢往那方面想,生怕自作多情以后又是一场空,于是鸵鸟一般对应勖那些晦暗的眼神视而不见。 无意之中,两个人的境遇掉了个儿。 主动的人变成惊弓之鸟,畏缩的人却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应勖怀疑是不是每一个居心叵测的暗恋者都会受到这样的报应。林安搬来的短短几个月,他仿佛是在无间地狱走了无数个轮回,每一次以为的决断却是下一轮拉扯的开始,他找不到解脱的办法,因而惶惶不可度日,但最令他惶恐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也享受这种痛苦。 如果地狱里有林安,那又何尝不是天堂。 这几天,应勖偶尔会想,假如他和林安做到最后一步了会怎么样呢? 伸头一刀总好过缩头乌龟。或许正是他的止步不前,才让他在地狱里永无止境地反复。说不定他彻底犯了错,反而能迎来终结的审判。 应勖这样想着的时候,脑子里通常会伴随出现雨夜的那一幕,可马上,他就会将这些想法和脑海里的画面统统掐灭。 哪怕他愿意交付堕落的代价,那林安呢,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把林安也拖进深渊。 尽管有林安的地狱是诱人的,但应勖并不真的希望林安在那里。 “我发现你跟林安待久了,也被他传染了走神的毛病。” 林屹瞥瞥若有所思的应勖,调侃着往他杯子里倒酒。应勖回过神想阻止林屹,但为时已晚,杯子已经满上了。 林屹一脸得逞的笑:“走神得罚酒啊。” “我不能再喝了,晚上还有事。”应勖无奈道。 “什么事,工作啊?”林屹的手一顿,语带试探地问。 应勖摇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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