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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再次转回来。 夏迎风把烟头按在垃圾桶上。 是的，他们的老地方在写字楼一楼西侧的第二个垃圾桶。 社畜的放风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且充满味道。 “没啊，我昨天到家都十二点了，中午刚睡醒就被叫走了，泡的茶还在工位上没来得及喝。” 胖子接话道，“太惨了。” 夏迎风回道，“可不是，本来还以为是去谈年终的，算了，想想也不错，不是区区一个月的奖金，而是n+1啊。” 宋倩被夏迎风的这句话逗笑，抬手看表。 “我帮你问问我同学和前同事，有合适的帮你内推。” 夏迎风笑了下，“谢谢宋姐。” 宋倩把散落在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看向另一侧的人。 “胖子，我对不起你，当时不应该把你挖到我们组的。” 胖子抖抖烟蒂，无所谓地耸肩道，“上头也有那个意思，不然你怎么挖都挖不成的，都是打工的，谁比谁有话语权啊。” 宋倩猛猛吸了几口烟，再次抬手看表，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 “不说了，出来15分钟了，上钟去了”，说完冲两人挥手，先行退场。 夏迎风已经被开，完全无所谓，他转头看胖子，“不走？不是赶时间？” 胖子靠在栏杆上，“在呆一会，醒醒脑。反正都要被开了。” 夏迎风也学他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天。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写字楼分割成一块块的蓝色色块，遥远不可得。 “连着几个月996，你们项目组的测试流程是你一项项定的，大年三十还在加班，年初一、年初二还在远程开会，奶新人，新人刚能上手，突然被踹开，你不气啊？不会不甘心吗？” 胖子突然开口问夏迎风，语气里充满不解和愤怒。 夏迎风没说话，依旧看着天，过一会才说，“气啊，怎么不气，我又不是圣人。” “但是能咋办啊。他要开我，我也没辙。” “想了想，算了，我也实在累了，好歹有钱拿，没搞那些排挤打压的恶心东西让我自己走。” “好聚好散吧。” 胖子长叹一口气，手伸到裤兜摸烟，夏迎风按住他的手。 “好了，少抽点，肺真不想要了啊。” “进去吧，空了再约饭，我先好好睡几天，把我累惨了。” 胖子听到这句话，原本就糟烂的心更雪上加霜，幽幽说道，“你知道我们下个月有多忙吗？” 夏迎风笑得很欠揍，“知道啊，哈哈哈，你们组那个新游戏打算月底上是不，旧项目还得继续优化更新，我走了估计我们那个项目也得外包给你和宋倩。” 哥俩好拍拍胖子的肩膀，“哈哈哈哈哈哈，干吧老弟。” 胖子没回话，只幽怨地看着他。 夏迎风回办公室的时候，刘峰的工位上没有人，桌上没有咖啡。 他下去不到20分钟，咖啡不会那么快到，极有可能是被人事喊去谈话了。 夏迎风把凉了的茶端到茶水间倒掉，又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帆布袋，把自己的东西装进去。 夏迎风想得果然没错，他东西还没收拾完，胖子黑着脸进了他们办公室，后面还跟着低着脑袋一脸沮丧的刘峰。 “你们头让我和你交接。” 夏迎风挑眉，“哇哦。” 胖子脸更黑了，嘴里骂骂咧咧的。 夏迎风事无巨细地把手头的工作同步给胖子。 他的事又多又杂，胖子的双手就没从键盘上离开，见状夏迎风心中的郁闷又少几分。 果然，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刘峰依旧没说话，只是在夏迎风背着包快走时低声叫住他，“夏哥。” 夏迎风侧身看他，“恩？” “是我占了你的位置吗？” 刘峰直直盯着他，眼睛有点红，他刚毕业，职场的东西他大多一知半解。 夏迎风看着总是笑眯眯的，从不生气，遇到烦心事顶多下去抽烟，回来什么事都没了。 做事极有条理，人又耐心，手把手带他入门。开会的时候也总帮他圆场补充。 他很感激夏迎风。 他知道公司最近裁员裁了很多，心里总觉得自己肯定干不长，被裁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的事，却一点没想过走的人会是夏迎风。 夏迎风抬手摸小徒弟的头，“不是，因为我贵，可以招6个你。” 一句话把刘峰堵得死死的，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眼眶。 “哈哈哈。” 夏迎风宽慰道，“周末有空约，先走了。” 刘峰走上前抱住夏迎风，终归是年纪小，没忍住，哽咽道，“夏哥，谢谢你，谢谢你带我。” 夏迎风大方回抱，拍拍刘峰的肩膀，“没事，都在城市，也都在这一行，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太阳高悬，城市很少有那么好的天气，十天半月都见不着一会太阳，天也总是阴的，今天倒是少见。 夏迎风感到少有的轻松，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大太阳，同步到朋友圈。 “太阳真好，再见吧，他妈的996。”
第2章 你还说这么好的身材为什么要穿衣服 “儿子，你失业了啊。” 夏迎风前脚刚进门，鞋都还没脱，后脚他老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了。 夏迎风脱鞋的动作一顿，“妈，你真会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边传来爽朗豪迈的笑声。 夏迎风把鞋登了，鞋子东一脚西一脚散落一地，夏迎风没管，趿拉着拖鞋进屋。 “您老哪潇洒呢？” “丈量到祖国哪寸土地了？” “和您爹在梵山呢，空气真好，吃得也好。” 夏迎风把自己摔到床上，舒服地长叹一声。 啊，还是躺着舒服，在趴着睡坐着睡，哪哪都不得劲。 城市做金融、游戏的集中在高新区天府一街到天府N街，金融城、创业园这一片。 夏迎风曾和好友戏称这一片为牛马聚集地。 写字楼整宿整宿的亮，窗户透出的怨气足够滋养十个邪剑仙。 夏迎风当时找房子的时候沿着地铁一号线。 最终租在离这一片不远的公寓楼，离地铁站只有300米，去公司也仅有四站地铁。 也因这样，价格又贵房子又小，进了门整间房子一览无余。 一桌、一沙发、一衣柜、一床而已。 夏迎风随口应付，“您吃好喝好玩好。” 徐蓉还是问道：“有啥打算啊你。” 夏迎风眯着眼睛假寐。 “这周先睡一周，其他再说吧。这不刚被裁，不到两个小时，新鲜热乎。” 徐蓉突然说道：“在城里也没啥好玩的，城市空气不好又没太阳，你那鸽子笼那么大点，翻个身都费劲。你干脆回乡下躺着去呗，反正在哪里睡不是睡。前年我们那房子刚翻盖，放着也是放着，回去住几天呗。” “空气也好，吃得都是新鲜的菜，多好。” 夏迎风没有表态，只嗯嗯啊啊的敷衍。 夏妈还在极力推销。 “你说乡下多好，那么大片地，空气新鲜，风景也好。你那鸽子笼都没家里的厕所大。喝的水还是山上的泉水，甜得很。” 要不，您组织一下措词，厕所后面别接喝的山泉水呢。 真的很奇怪。 “你要回去了给小万打电话，让他帮忙收拾一下屋子，半年没回去肯定都落灰了。” 徐蓉自说自话，好似夏迎风已经答应要回乡的事了。 夏迎风睁开眼睛，疑惑问道。 “小万啊，之前盖房子的时候他天天往返市区和村里，对咱们的事可上心了。年轻又有力，你不是还说他肌肉超大块。” 夏迎风在脑里搜寻许久，无果，再次问道，“谁啊，我怎么没印象。” “欸，就那个大个，黑黑的，老穿黑色短袖的那个，成天拉着脸，一天都没有二十句话的那个闷葫芦。你还说这么好的身材为什么要穿衣服。” 这么一形容，夏迎风倒是有印象了。 夏迎风第一次见万朗青是在五一。 他爹开着尚未淘汰用了十几年的破车来接他回家，说是老家算好了日子要动土，家里的人都得在。 他那80岁的奶都被喊起来了，他更没有缺席的道理。 于是十点四十六，他背着一书包设备在写字楼前看到站在车旁抽烟的老夏同志。 老夏同志一手烟一手咖啡，整个人靠在车边，显得非常社会且时髦。 夏迎风快步走上去，问亲爹，“啥时候来的，我自己动车回去得了，你非要跑这一趟，回去又得开三个多小时。” “折腾这些干啥。” 他爹见夏迎风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穿着白t短裤，除去没有穿校服，和他记忆里晚自习的样子差不多。 老夏露出几颗大白牙，哪壶不开提哪壶，“儿子，你又长高了啊。” 夏迎风净身高179，卡着最后一厘米死活上不去。 他本来没啥想法，179、180都差不多，随便穿双运动鞋就上去了。 徐女士却不这么想。 在她审美标准里，180的男生最帅，远瞅近瞧，个高的总比个矮的占优势，个高的随便穿个短袖长裤都显得比例更好。 她想了N多办法。 钙片、打篮球、打羽毛球、跑步、早睡早起、均衡饮食，甚至最极端的时候符水都喝过。 夏迎风也不知道她的执念从何而来。 反正是为自己好，运动增强体魄，吃也吃不死，也就随亲妈折腾了。 三年过去，他依旧卡在179大关。 徐女士只好遗憾收手。 夏迎风赏亲爹一个白眼，“你也只敢在我跟前提，回去你在我妈跟前说试试看呢？” “削不死你。” 老夏同志嘻嘻笑了两声。 两人舟车劳顿，到家已经快一点。 农村夜晚很静，只有夏迎风家的院子还亮着灯。 夏迎风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睡了一路，快到的时候被老夏喊醒，下车的时候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脚下悬浮。 老夏替他背着早已被夏迎风完全忘掉的书包，院门没关，虚虚掩着。 夏迎风轻轻一推就开了，徐女士没进屋，躺在摇椅上时不时摇一摇手里的扇子。 徐蓉旁边放着两把露营椅。 夏迎风下意识以为一把是自己的，另一把是给老夏的，于是走过去自然而然坐在离他妈比较远的那把露营椅上，“怎么不进去？” 徐蓉睁开眼，“回来了儿子，饿不饿？” 夏迎风把腿伸直，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不饿。” “明天几点啊？” 老夏同志把书包丢在儿子跟前，回答道“六点十二。” 刚入夏，农村的深夜没了白天的燥热，微风轻拂，竟有些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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