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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没有刻意去听,边雪的话一字一句灌入双耳。也不知他偷学了多久,蹩脚的手语竟然越发熟练,在车灯下晃动。 不堪的过往换了种方式倾泻出来,陆听看得愣神,心疼得想闭上眼睛。 读高中那年,边友华突然出现,带边雪吃在当时看来昂贵的快餐。 边雪没动那些东西,冷脸问他来干什么。 边友华说:“爸爸交女朋友了,你不会怪爸爸吧。” 边雪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审视、打量,舍不得放过自己的每一个反应。 还在读高中的边雪掀翻了桌上的餐盘,不顾周围的目光往边友华头上一砸,把自己骂得满脸通红。 然后他红着眼站在那里,忽然看见边友华在笑。 无比享受和惬意。 边雪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恶心得要命。 那个牌子的快餐,如果不是总被助理当做简餐,他绝对不会再吃。 现在他已经不是高中生了。 不会再上当了。 边雪自嘲地笑了笑:“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不乐意坐火车吗?” “嗯,”陆听撩开遮住他眼皮的头发,“为什么?” “他把我和我妈扔在了去林城的火车上,盒饭和泡面的味道熏得我想吐,他在车窗外挥手,说,对不起,他没做好准备,对不起。” “回来之后他俩就离了婚,我妈提的。所以我妈在林城拼命工作,像要证明什么。后来她说,人活一辈子,总归要放下执念,所以她去了国外,故事结束了。”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说到最后他在心里画上个句号,看了眼时间,好像说完也就完了,说完了,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也还得继续。 陆听把这些话藏进心里,沉默了许久:“边雪,不要难过,但如果想哭,也可以。” 他拍拍自己的肩膀,边雪不动,他就倾斜过去,将边雪的脑袋摁下来,轻轻抚摸两下。 “我们阿雪好厉害,”陆听低头说,“什么困难都打不倒。” 边雪说:“是吗?” “是吗?”陆听亲了亲他的额头,“打倒了也没关系,你说的,我会接住你。” 边雪鼻尖泛酸,说不出话。 陆听把他的头抬起来,牵起他的手说:“只剩一分钟了。” “回去吧,好冷……” 陆听靠上来问:“接个吻,要不要?” 接吻?这个时候? 他突然来这么一出,边雪没忍住笑了:“是想要给我取暖吗?” “不取暖,”陆听像动物似的,拿额头蹭边雪的脖子,“接吻的时候你会开心。” 边雪脖子一痒,口是心非:“谁开心……” 他突然想起,下来一趟不是因为边友华,而是要解决他和陆听之间的问题。 “我……”边雪改口说,“刚才在走廊,对不起。” 陆听捂住他的嘴:“没多大事儿,干嘛道歉。” “不生气了?” “嗯?我没生气。” “你摘助听器了。” “那是因为滚轮的声音太吵了,耳鸣。” 陆听撩动边雪的睫毛,身子压下来,顶着极具攻击性的脸,用完全不搭的语气,说了句特别温柔的话:“接吻是因为我会开心,边雪,其实我现在很难过。” 边雪的心脏跳一下,再跳一下,剧烈地晃动起来。他拉住陆听的衣领:“阿珍姨说,不要口是心非,想要什么就告诉你。” “嗯,”陆听说,“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边雪向下一拽:“吻我。” 四目相对,陆听毫不犹豫地环住了他的腰,侧头吻来。边雪眷恋地追赶让他安心的气味,陆听主动凑上去,咬住他的舌尖。 他抬手拨弄助听器,试图听清耳边的喘息。 边雪搂住陆听的脖子,亲吻变成撕咬,他用牙齿捻舐陆听的舌和唇角。 明明他才是听得清的那个,此刻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近乎狼狈地掐住陆听的脖子,摁压他的喉结,索取的同时被动承受。 一口小小的温热被渡来渡去,明明只是接吻,却仿佛整个人都被填占满了。 20分钟的闹铃响起,陆听并没有听清,边雪撞倒立在中间的水杯,摸到按钮关了手机。 边雪将嘴里的舌挤出去,思维发散一瞬,被陆听敏锐地捕捉回来。陆听攥紧他腰间的布料,嘴唇缓慢地上移至他的鼻尖、脸颊、眼皮。 “今天我不走了,”陆听喃喃说,“我要留下来。” 边雪靠在他胸口喘气,用两手贴住他的侧脸说:“我之前说了什么,别往心里去,可以吗?” “你怎么说,是你的事。”陆听擦掉边雪嘴角的液体。 边雪不小心舔到他的指腹,见他表情僵硬,故意又舔了一下。 陆听在他唇边一摁:“我要留下来陪你和阿珍姨,这是我的事。” 边雪的嘴角被陆听牵引着向上,他忽然意识到,这一次自己正在被坚定地选择。 被延长了五分钟的闹钟又响起来。 边雪将其关掉,在周遭安静的那一刻说。 “好啊陆听,留下来陪我吧。” * 陆听在医院待了两天,之后回镇上工作,第四天时杨美珍精神好了不少,嚷着边雪给陆听打个电话。 韩恒明发来微信,让他去车上找备用镜头,边雪去车上翻了一圈,拍照片给韩恒明发过去。 他给陆听拨了个视频,陆听过了大半分钟才接,整个人灰头土脸,不知道在干什么。 “弄什么呢?”边雪问。 陆听翻转镜头,一条黄溜溜的尾巴扫过屏幕:“它跑进来了,撒欢。” 大黄狗在一堆木屑里打滚,“汪”的一声,冲陆听翻起肚皮讨摸。 “坏狗。”边雪笑骂。 陆听抓了把头发:“你不在,它不听话了。” 边雪说:“我在的时候它也不听我的。” 陆听恼火,佯装要踹它,它咧着狗嘴,晃晃尾巴在木堆里坐下。 “我去洗个手。”陆听进了卫生间,手机放在水槽边。 边雪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听对面的动静。 镜头对准天花板,他见头顶那灯泡又要坏了,刚想提醒,陆听走远,他隐约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 “陆听!”边雪喊了声,“视频还没关。” 陆听独自在家安静惯了,听不见什么声儿,平时打视频他半蒙半猜,不知道边雪那边其实听得很清楚。 边雪喊了两声无果,没再做无谓的挣扎。过了一分钟之久,陆听开水、洗手、捧起手机,边雪半边脸红着,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陆听问:“车里很热?” 边雪挑眉:“你是不是……不知道我能听见?” “听见什么?”陆听愣了,低头瞥了一眼,“你能听见?” “一清二楚。” “……” 陆听“嘶”的一声,挠了下脑门:“我就上个厕所,听就听吧,没事。” “没事你脸红什么?”边雪说。 “我哪脸红……”陆听抬头看向镜子,“你炸我。” 边雪翻转镜头照了一圈:“我现在一个人在车里。” 陆听看不见他的嘴,光看见弹出来的字幕,一头雾水地问:“然后呢?” 边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退远一些,没出声,做了个口型:“然后你想做什么都行。” 陆听眼皮一跳,手机落到水池里,他手忙脚乱地去捡,余光见边雪始终在笑。 等他拿稳,边雪说:“逗你的,但你的脸真红了。” 同一时间陆听也开口:“可以吗?” “……”边雪发出道气音,“嗯?”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默,边雪的呼吸微微一滞,陆听的脸色说不上尴尬,跟他对上视线的时候将镜头下移,露出下巴和喉结。 他的喉结滑动一下,不像要说话,像哽着口热气,滚烫的气息几乎要顺着屏幕透出。 好像玩得太过了。 边雪捻了捻指尖,想起那晚也是在这辆车里,他掐着陆听的脖子抚弄他的喉结…… 啧。 “可以,”边雪看着那头起伏的胸膛,命令似的开口,“把手机拿到耳边。” 边雪松开领口,靠坐在靠椅上,想象陆听此刻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上次在那张小床上,陆听帮了他。但当他准备礼尚往来的时候,陆听却喝了口水扯过被子,两只手往身前一搭,说不用,睡吧。 他以为陆听的定力很好,当时还挺惊讶。 边雪凉下去的脸再次微微发烫,正思考着,陆听关掉视频换了语音通话。 他没想到陆听会拒绝:“怎么了?” 陆听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听声音,的确把手机放到了耳边:“我想听你的声音。” 一瞬间,边雪的耳朵也被染上温度。 陆听的声音本就偏沉,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点颗粒感。 只能听不能看,也就是说,陆听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动作,全凭边雪主导想象。 边雪把手机移开,想开免提,纠结片刻再次贴上耳廓,他问:“想听什么?” “不知道,”陆听的声音里掺着些许摩擦声,“宝宝,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声音。” 在这种暧昧的时刻,边雪的体温快速上升,听陆听吐露平常不敢说的话。 “我会故意调整助听器,想听你的声音。” “哥。” 边雪闭上眼,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抖动。 他分神给韩恒明发了条消息。 「雪:在你车里抽根烟行吗?」 「小明:行啊,开窗开窗。」 「雪:。」 「雪:开不了。」 「小明:?」 「雪:行不行?」 「小明:神经病啊你,行,抽死你得了。」 耳边的呼吸声越发急促,边雪掏出根烟点上:“不是想听我的声音吗?怎么自己说这么多话?” 陆听在那头笑了声:“怎么突然抽烟?” “你怎么知道?” “字幕,哒。” 边雪微眯起眼,伸直双腿,将座椅向下调动几分。 “想听我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 “那怎么行?”边雪用牙齿咬着烟尾,“不许动了,先让我想想。” 陆听没有回答,边雪进一步追问:“我听见了,怎么不听话啊陆听?” “你……”陆听缓了口气,“你当着我的面,不是这样的。” 边雪在心里承认,是的,当着陆听的面他怎么敢。 “叫我的名字。”陆听的语气忽然变得强硬。 边雪察觉到什么,想象着陆听拧眉靠在墙边,尽可能地把耳朵贴上听筒,而另一只手臂上的肌肉不断鼓动。 这种感觉简直比面对面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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