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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陆听。 陆听拿过边雪的酒杯,一口闷了:“谢谢。” 喝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咽下,对着边雪挑眉:“我就说他们知道。” 边雪把助听器扔过去:“我们,很明显吗?” “怎么说呢,”秦远山咬了口串,“明显的是你们身上的变化,特别是陆听,以前多冷淡一人啊,现在都能跟人有说有笑了。没事儿,你们不用担心,没人乱说话,顶多嘀咕几句奇了怪了,咱们镇上的人嘛,接受能力说强不强,说差也不差。” 周展打一开始就想说这事儿,跟着八卦:“其实老一辈的什么事没见过?我前天去打麻将,听他们在牌桌上聊的那些,害,我都不好意思说。” 边雪和陆听对视一眼,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总之蛮微妙的。 最近没少跟王叔杨姐他们打交道,一个个看着他们就欲言又止,完了还不好意思地笑笑。 反正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全镇的人估计都知道了,他跟陆听在“谈朋友”。 “行,”边雪主动跟周展和秦远山碰杯,“你们不觉得怎么着就行。”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别人能怎么着啊?”周展眨巴眼睛看向陆听说,“但是陆哥……我没想到陆哥会……” “会怎么?”陆听问。 “就你们呗,你们那啥呗。” 陆听侧头看了眼边雪,把人揽过来:“我们在谈恋爱。” 边雪弯了下唇,他以为陆听会说那句:是爱人他和我。 周展往秦远山那头躲:“到底谁问了!” 一顿晚饭下来,边雪喝了不少。 心里没有石头压着,再者过几天就要走了,人在这种时刻总有很多感慨,陆听没劝没拦,由着他喝。 到最后,周展把自己喝得眼泪汪汪:“哥,说真的,谢谢你,真的,我好舍不得你们。” 边雪看着顶上的灯泡,竟也有些舍不得:“什么时候来林城玩儿,随时欢迎。” 刚回来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些抵触。 在大城市待惯了的人,出门就有地铁,足不出户就能点外卖,高楼、汽车,跟晞湾镇截然相反。 晞湾镇到现在连公交车都没有。 他当时受不了这里的闭塞,受不了这里的缓慢和停滞,同样也受不了跟众人唠家长里短。 可现在,他打心底里觉得这里是他的家,林城有林城的好,晞湾镇也没那么坏。 他转头看着陆听,轻声问:“你也会舍不得吗?” “有一点,”陆听垂下眼,撩开遮住边雪眼睛的头发,“但也很期待明天。” “来来来,干一个!” 不知谁起了个头,酒杯碰撞发出脆响,混杂在身后的人声当中。 后面坐了桌年轻人,估计是来旅游的,登山包放在桌边,旁边立了个蓝牙音箱,里面放着边雪没听过的歌。 他仔细听了听歌词。 “举起手中的酒杯,今夜不能醉。” “夜晚有一点黑暗,等天亮就明媚……”[1] 有人起身,绕着音响跳舞。周展也拿着啤酒瓶起身,不一会儿窜入人群,回头冲边雪陆听招手。 “边雪哥陆哥,来!” 秦远山第一个响应,他扔下外套跑过去,在一群年轻人里蹦得最高。 头顶灯泡摇动,在风中、在欢笑声中不停晃荡,撞出彩色的虚影。 边雪没有起身,陆听对这种场景也不太习惯。他们安静看着,对视一眼笑笑,“叮”的一声,碰了碰杯。 各自喝掉杯中的酒,玻璃上映出两双弯起来的眼睛。 “边雪,你开心吗?” “嗯,开心。” 一直到烧烤店打烊,这场临时组织起来的派对才正式结束。 陆听结完账,周展和秦远山说什么也要送送他们。 狭长的巷子里响起醉醺醺的歌声,周展唱,秦老板打节拍。 “几点了,还唱!”院子里有人笑骂,“是不是周展!你跑调了!别唱了!” 边雪乐了声,他喝过了头,半靠在陆听身上:“你们回去吧,下次见。” 周展冲过来抱住他们:“哥,下次一定见,诶对了,我妹妹要去城里念书了,到时候我们再聚!” 陆听把周展拉开,揽着边雪打开院门:“行了,回去吧。” 秦远山这时才说:“陆工,等我把店开去林城,还找你来上班。” 陆听弯了下唇:“好。” 走进院子,周展跑了回来,秦远山抱着他的腰都没拦住。 “我就再说一句!哥,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 送走两个喝多的前同事,陆听怀里还有个不清醒的。 “阿雪,”陆听低头问,“想不想吐?” 边雪红着眼睛摇头:“今晚的星星好亮。” 陆听抬头一看,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他哑然失笑,抱起边雪往屋里走。 “对不起,”陆听边走边说,“说好的不吵架不冷战,以后不会了。” 边雪“嗯”了声,摸到他的胡子:“刮掉,你去拿剃须刀。” “不要了,”陆听把他放进沙发,“你喝多了。” 边雪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脸和脖子微微发红,坐着一动不动地打量他。 陆听放轻声音说:“我今晚不刮,明早再说,留给你好不好?” 边雪冲陆听勾手,陆听弯腰靠近,亲了亲他的额头问:“怎么了?” “做吗?”边雪揽住他的脖子,“我们在这儿的最后一次。” 陆听看懂了,但不太确定:“什么?” 边雪摘了他的助听器说:“我说,做。” 夜风穿过窗框,撩动屋子里的酒气。 醉酒后的缠绵和清醒时不一样。 除去了初次的青涩,他们熟知彼此的身体,这种感觉更加不同。 边雪和陆听拥有同样的想法。 从沙发到卧室,再从卧室到窗边,风不仅吹动窗帘,也吹动边雪的发丝。 他和陆听交换了无数个吻,在清醒的边缘轻唤陆听的名字。 陆听看着主动迎上来的人,心想喝了酒的边雪跟平时太不一样了。 “摸一下,就一下。” “摸哪儿?”陆听滚了滚喉结。 边雪摁住他的胸膛,在上面留下道红色的印子,再然后,陆听的胳膊、背部,传来轻微刺痛。 陆听压了压眉毛,心脏跳得很快,他低下身问:“喜欢吗?” 边雪微眯着眼,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眼底全是泪。 夜深时下了场雨。 分不清是醉酒后的边雪太过感性,还是陆听今晚不够克制。 当边雪的眼泪再次掉下来时,陆听怔了一瞬,紧接着吻住了他的眼皮。 “别哭了,边雪,怎么每次都哭这么厉害?” 作者有话说: [1]是《干杯时我会想起你》里的歌词,特别好听!
第50章 正文完 离开晞湾镇这天,边雪和陆听在阿珍副食门口站了好一阵。 贴在卷帘门上的“暂停营业”标识,被小镇居民的字迹掩盖。 看样子是云磊那伙学生起的头,最显眼的几行字分别写着: “边雪哥,等我得第一名的时候,一定会在赛后采访里感谢你的!!” “没有冰可乐喝了怎么办 QAQ” “谢谢你请我们吃烧烤!” 再往边上看,落满字迹不一的小字。 “边雪哥陆听哥,祝事业有成,一夜暴富,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等着,等我去林城再一起喝酒。陆工,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员工。” “肥皂钱压花盆底下了,谢谢啊帅哥。” “谢谢,有空常回来,住宿免费。” “走的时候来吃玉米不?” “这个字儿是你写的,”边雪看着其中一行,忽然笑了,“是不是?” “是,”陆听大方念出角落里的字,“从今以后,边雪的每一天都是春天。” 他们身前是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的小卖部卷帘门。而身后,几个工人正在置换街道上掉色的店铺招牌。 那些陈旧的、带着岁月痕迹的铺子被阳光穿透,几辆载客的观光三轮从石板路上骑过,车前的彩旗被吹得哗啦啦扇动。 “这就走啦?”骑车的叔叔远远招手,“一路顺风!” 边雪应了一声,和陆听对视一眼,摸到他眉尾的疤。 陆听给他留出跟小卖部告别的时间:“你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他离开后,边雪退到路中,抬起相机,贴着纸条的小卖部被他一块儿封存在镜头里。 耳边似乎还飘着杨美珍的唠叨声,刘奶奶坐在门口和她探讨织毛线的技巧。 空气里满是麻辣火锅的香气,云磊吵着要喝冰可乐,而周展和秦老板大谈以后去林城的生活。 边雪擦了下眼眶,也不知在跟谁说话:“下次见。” * 车是在秦远山那买的,撞到护栏的那块涂了新漆,秦老板给了个骨折价,说这车要是有问题,记得开回来,他给保修。 他们一路开到林城,童雨帮忙打点的工作室离他们上班的地方都不远。是个创意园区,周边安静,交通便利。 “你检查一下?”边雪看着满屋子木料,“有没有漏掉的或者破损?” 陆听环顾一圈。 虽然墙面上带着上一位租客的痕迹,地板是没有修整过的水泥地,但侧边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屋子比想象中更敞亮。 “我看了,二楼有点乱,”边雪站在楼梯口说,“之前是个仓库,得把东西搬出去才能住,你觉得怎么样?” 正式改名为“大黄”的土狗跟着从二楼跑下来,在屋子里打转撒欢,“汪汪”乱叫。 陆听摸了摸狗脑袋,掀开盖住雕塑和行李的薄布,遥遥看来:“我们真的住这儿?” “不喜欢吗?”边雪往下走了几步,有些为难,“我们交了半年房租……” “我很喜欢,”陆听将他抱起,“比想象中更好。” 边雪脚底悬空,撩起陆听的刘海:“以后我可以走路去方穆青的公司,你平时在这儿做木雕,周末我开车送你去学校上课。” 陆听问:“然后呢?” “然后我等你下班,我们去遛狗,再去隔壁的夜市吃份炒粉,加一份豆芽。” “这么充实啊。” “等你休假,我们一起去拍鸟、拍猎豹、极光……啊对,小磊快比赛了,那天我们都请个假,叫上小明和方穆青。” 边雪一口气说了许多,陆听抱着他不停地笑:“最后在说什么,绕口令一样,太快了,我听不懂。” 边雪把头靠在他肩上,对着他的耳朵说:“我说恭喜陆工,乔迁快乐!” 陆听把他放到最后一块台阶上:“好,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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