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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颂之浑身酸痛,根本没有力气坐起来,只能费力地看着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很小,也很哑,“这是哪?” 莫时俯身,拿了个枕头垫在床头,“我家。抱歉,昨天你突然晕倒了,但是医院床位紧张,我只好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祝颂之没力气说话,过了很久,才轻声说,“谢谢。” 没察觉到他的抗拒,莫时才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沿,床垫塌陷下去一块,“要不要喝点水,我扶你坐起来好不好?” 祝颂之慢半拍地点头,咽了下口水,眉头轻轻皱起。 莫时眼眸微动,抬起身侧的手,又放下,默不作声地换了个位置,轻轻将他扶起来,让他半倚在自己的身上。 祝颂之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力气抗拒,只能任他动作。 莫时将水递到他唇边,祝颂之低头,轻轻抿了口,干燥的嘴唇被润湿,双手捧住杯身,暖意缓慢地传到他的手心,小口小口地喝水,血腥味逐渐被冲淡。指尖不小心相碰的瞬间,祝颂之愣了下,不动声色地往回缩了些,像只受惊的小蜗牛。 察觉到这点小动作,莫时松了手,“你的病情不太稳定,接下来几天,住在这里好吗,我的私人医生会定期给你检查。” 祝颂之觉得自己脑子上的那层雾气正慢慢散开,像个信号不好的接收器,没注意到核心的信息,反而留意到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问了句没头没脑的问题,“你不就是医生吗?” 莫时动作微顿,眉头松开,语气中带着浅淡的笑意,像缓缓流动的小溪,“嗯,我是医生,但是我只能治心脏的问题。” 祝颂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问题有多傻,将脑袋埋进不大的杯口里,喝了口水,比刚刚的几口都要多。 莫时觉得他可爱,无声地笑了下,“饿不饿?” 祝颂之觉得胃里很空,照理来说应该是饿的才对,可他却不想吃东西,甚至还有点反胃,便摇摇头,“不饿。” 莫时说,“胃不舒服,喝点热粥暖暖,好不好?” 祝颂之把还剩一半水的杯子还给他,“不想吃。” 莫时没答应,只是温声说,“我是医生,听我的。” 祝颂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停了一拍,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一样。难道他是已经上天堂了吗,他稀里糊涂的想,不然怎么会见到天使呢。 脑子有点不清醒,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跳跃,忽然想,天使都是长着白色翅膀的吧,但是面前的人好像没有。 假的吗。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 想去碰他的脸。 莫时看着他逐渐靠近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一点。 两个人的心跳都有些快,气氛逐渐升温。 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祝颂之停了下来,像是理智终于回笼一样,垂下眼睫,将被单攥出明显的褶皱,轻声说,“抱歉。” 莫时的神色黯了一瞬,但很快恢复,缓慢地松开他,让他靠在枕头上,“没关系,先在这坐一会,我给你盛碗粥。”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离开,祝颂之叫住他,“等等。” 莫时脚步微顿,转头,“怎么了?” 见他看过来,祝颂之垂下眼睫,手指蜷缩着,薄薄的嘴唇白得让人心疼,鼓足勇气开口,“我想跟你聊聊。” 莫时动作一愣,“好。”说完,他从书桌前拉了张软皮椅过来,坐在床边,姿态放松,“想聊什么,联姻的事吗?” 祝颂之点头,被单上的褶皱更加明显,“嗯。” 莫时温声说,“好,你说,我听。” 祝颂之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我不想跟你结婚。” 莫时点头,看上去没有多大的波澜,像是早就想到他会跟他说这个,指尖轻轻摩挲着,垂下眼眸,“嗯。” 祝颂之抬眼,观察他的反应,心脏塌陷下去一块。大概是生来敏感,他能感觉到,莫时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察觉到视线,莫时抬眸,跟他对视,“我能问问原因吗?” 祝颂之说,“我有六年的抑郁症病史。” 莫时平静地点头,语气沉稳,“我知道。” 祝颂之扯了扯唇角,嘴唇渗出点血丝来,顺着缝隙透进内里,带来些许铁锈味,他最熟悉的味道。他偏头看向窗外,忽然发现,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蓝色的蝴蝶。 他的眼底带上了些无可奈何的忧郁,缓缓说,“我有严重的自残倾向,也曾经自杀过,只是没有成功。” 莫时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没有说话。 祝颂之将手腕收到被子下面,“你是个很好的人,不应该跟我在一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真心希望你只是喜欢我的皮囊。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因为我痛苦而痛苦了。” 莫时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喉咙发紧,“颂之。” 祝颂之抬眼看向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知道这场联姻能成功,肯定是我的家里人做了手脚,骗了你们。” 莫时顿住,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 祝颂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现在,我的状况你已经看到了。我只是个没用的废人。所以,取消这场联姻吧。” 莫时蹙眉,想都没想就说,“不行。” 祝颂之看着他,目光纯真地几乎像个两三岁的小孩,可说出来的话却很残忍,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割裂感,“为什么呢,一丁点的好感,不值得你付出一生。这没必要。” 莫时没说话,周围的气压变得很低。 祝颂之无力地靠在枕头上,偏头看向窗外,那只蓝色的蝴蝶飞走了,停在了不远处的雪堆上,薄薄的翅膀轻微振动。这样才对,明明寒冷地方的产物,怎么能眷恋室内的暖光呢。 他有些出神,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不相信爱。” 莫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只振翅的蝴蝶。 他皱起眉,没忍住问,“为什么?” 祝颂之收回视线,“覆雪难消。” 莫时看着他的侧脸,“如果这场联姻是定局呢?” 祝颂之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莫时跟他对视,语气平稳,“这场联姻,是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我们都只是棋子而已,不能操控局面。” 祝颂之皱眉,“可你看上去不像......” 莫时打断,“我对你没有好感,从一开始就是因为知道了你是我的联姻对象才会格外关注,所以,你不用担心影响到我。” 祝颂之沉默了,将任人摆弄这几个字给吞了回去。 莫时的目光很沉,也很平静,“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过了很久,祝颂之才应了声嗯。原本以为这次也能用抑郁症劝退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他,没有任何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他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被人绑了块大石头,丢进大海里。 不断往下沉,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海。咸涩的海水一股脑地涌入他的鼻腔和喉咙,呛得生疼,偏又呼吸不上来,只要有半点挣扎的动作,就会沉得更快。眼眶酸胀发涩,五脏六腑被巨大的压强挤破,将周围的海水染红,被食肉的鱼类分食殆尽。 血红会被大海吞噬,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看,这就是他可悲的一生。一辈子都在痛苦中度过,被所有人推着往前,走他不愿意走的路。没有任何人爱他。 祝颂之拒绝了莫时让他继续留在这里的邀请,简单地喝了两口热粥,就以工作的名义,离开了他的家。 漫天雪花落下,他伸手去接,突然觉得自己跟这片雪花也挺像的,命运飘忽不定,总不在自己的手里。 他将手指合上,冰意渗进指缝,带来些许湿润。蓝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变得极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一定要这样逼他,那他只能这么做了。他面无表情地将融化的雪水擦掉,迎着寒风,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郊外驯鹿 郊边,气象观测站。 手机屏幕亮起,祝颂之看了眼备注,按下接听。父亲伊莱亚斯·比约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颂之?” 听到这个声音,他瞬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尖锐的耳鸣快要将耳膜给刺出血来,根本没办法发出声音。 伊莱亚斯·比约克习惯了他的沉默,知道他在听,便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为你安排了场联姻,对方是中国人,现在在挪威做心内科医生,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 祝颂之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伊莱亚斯·比约克停了一会,“最近,我们家的公司状况不太好,急需一笔投资,不然可能会倒闭。你知道的,这是你外公这么多年的心血,你也不忍心看到它倒闭的,对不对?” 祝颂之坐在地上,艰难地从牛皮本的夹层里翻出刀片,意外地看到了上次的那张纸,目光落到底下的落款上。 没有得到回应,伊莱亚斯·比约克默认他同意了,“颂之,你从小就懂事,这次的事情,我们会感谢你的。” 祝颂之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用崭新的刀片划向自己手腕上,那块脆弱又斑驳的皮肤。 丝丝凉意带着微弱的痛感传来,他清醒了一些。 血液缓缓地顺着伤口渗出,他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深吸一口气,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人听清。 “你们真的很虚伪。” 伊莱亚斯·比约克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祝颂之就算是再不满,也不敢直接跟他这么说话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么。 祝颂之没理会他,刀片割得更深。“自从我得了抑郁症,你们就没有关心过我。我一个人到挪威工作,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一条问候的信息。可是一有什么事,你们总能第一个牺牲我。”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来一样,往后,躺在地上,坚硬的地板给他带来一些安全感,侧头看着亮着白光的手机屏幕,轻声说,“要联姻,为什么不能是哥哥联呢,公司就是由他继承的。还是说,你们觉得联姻的人都不幸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要让我去联呢。” 伊莱亚斯·比约克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祝颂之说,“我知道,我得抑郁症,为家里添了不少麻烦,也为家里丢脸了,所以每次有什么聚会,你们都不会让我去,只说二儿子在出差,把我包装的像个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可事实上真是这样吗。” 伊莱亚斯·比约克沉默了,周围变得很安静。 风雪的声音变得模糊,祝颂之停了一下,像是没力气再开口,过了很久,才缓缓地说,“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我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都比有你们这些家人要好。你们从来都不会为我考虑,只会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我一个人已经活得这么痛苦了,你们还强行让我跟一个陌生人结婚。算了,反正你们一直都觉得,我只是个不配拥有情感的废物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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