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淡到就好像他们俩是局外人一般。 但这淡淡的几句话,却远比崩溃的责骂声来的更加刺耳。 “可陆枕只有一个。”沈半溪还想要争取,“我可以照顾他的术后修复,我了解他,我可以做得比护工更好、更细心,我可以一直陪着他。” 沈半溪越说越激动,就差把“求求你们,别赶我走”说出口。 “那你的工作呢?你的家人呢?全都不要了吗?”陆常霖问。 沈半溪艰难地开口:“我可以想办法。” “没必要的,孩子。”陆常霖实属无奈,“我们可以花高价聘请最好的护工,也可以搁置手里的工作,全身心地陪在阿枕身边,并且作为家人,我们足够了解他,但你不一样。 “你想过自己的身份吗?在做这些决定、想办法权衡的时候,你有想过其实我们并不需要吗?” 像是被教育罚站的学生,沈半溪低着头站在陆常霖面前,说不出话。 是啊,他要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做这种决定呢? 是不被法律承认的爱人吗?还是从未宣之于口的其他关系? 长跑之后的肌肉酸痛感使沈半溪突然腿软,承受不住的屈膝动作之后,沈半溪被膝盖处的伤口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陆常霖也不愿再浪费时间,便说:“我们的家事我们可以自己处理,就不劳你费心了孩子。”顿了一会儿,见沈半溪没说话,他又说:“去包扎一下伤口吧。” 说完,陆常霖打开安全出口的门,抬脚离开。 感应灯亮起,沈半溪看见地上有几滴快要淡却的水渍,他摸摸自己的脸,那不是他的眼泪。 谁知眼前突然模糊一片,灯又灭了。 时至今日,沈半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什么都给不了陆枕。 倘若陆枕这时候缺钱,沈半溪一定拼了命地去给他挣医药费;若是陆枕没有人关心照顾,沈半溪也可以为了他放弃自己期待了很久的工作,寸步不离地护着他。 可现实是,陆枕既不缺钱,也不缺爱。 沈半溪于他而言,毫无用处。 只能锦上添花,却做不到雪中送炭。 这一刻,沈半溪反应过来,原来真正离不开的是他,而非整天粘着他、缠着他的陆枕。 从接到电话开始,沈半溪就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可偏偏随手一拦的出租车被堵在路上,马路被挤得水泄不通,周围一片司机的骂声和尖锐刺耳的喇叭声。 于是沈半溪弃了车,从旁边的小路绕出,然后跟着导航一直跑,片刻不敢停留。 刚下过雨的路面还有成片的积水,沈半溪迈步很大,没跑几步就被洇湿了裤腿,湿哒哒地贴在腿边。 他一边低头看导航一边往医院跑,一个没注意踏空了台阶,膝盖狠狠地撞在水泥地上,还身体因惯性往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沈半溪没管,捡起手机又继续跑。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慢下来了,所以在跑出高峰期堵塞街道后就又拦了一辆车。 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身狼狈的沈半溪赶到医院,却被清晰明了地与陆枕划开了界限。 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落得一身伤,而后灰溜溜地离开。 “喂,你的行李箱!”保安室的大爷喊了沈半溪一声。 沈半溪回头,看见保安大爷指着门边的行李箱,示意他拿走。 “麻烦您了。”沈半溪这么说,脚步不稳地走过去,膝盖还是很疼。 “腿怎么受伤了?”大爷问。 沈半溪说:“摔了。” “哎哟太不小心了,快回家包扎一下伤口,不然可要发炎的嘞。”大爷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于是问:“怎么没看见你哥哥?不是说要一起出去玩吗?” 保安大爷虽然上了岁数,记性却意外得好,不过是陆枕随口一说的兄弟关系,他居然能够一直记到现在。 下午沈半溪还满心欢喜地期待和陆枕的嘉禾屿之行,大爷本来在保安市里喝茶,见他总是忍不住笑的表情,便好奇地上前搭话,沈半溪也就顺着话多聊了几句。 沈半溪低下头,认领走自己的行李箱,回答道:“不去了。” 大爷听见沈半溪说完话之后吸了一下鼻子,估摸着两兄弟是吵架了,可惜了好好一趟旅行,说不去就不去。 年轻人,还是太随心所欲了。 沈半溪已经走出一小段路,离保安亭远了些,身后突然传来保安大爷的喊声。 “孩子!别跟哥哥怄气,意气用事不可取,两兄弟之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听话嗷!” 沈半溪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一路闷头拖着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 也不算家吧,陆枕又不在,那里只能算是住所。 沈半溪想,如果他真的和陆枕是兄弟关系就好了,起码不会连现在去医院看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沈半溪关了门走到沙发上坐下,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膝盖处的血已经凝固,沙石也因为走路的动作而抖落不少,但还是有些许灰尘粘在伤口上,看起来不太干净,但这个时候沈半溪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把裤脚卷起,漏出伤口后便没有了动作。 在沙发上静默地坐着,滴答走的时钟响个不停,一直到想通了,沈半溪才去电视柜边找应急药箱。 无论如何,沈半溪都不打算放弃,就像陆枕从前总对很少给予回应的他穷追不舍那样。 他没理由因为陆常霖的几句话就轻言放弃。 那太没用了。 酒精棉花扫过裸露的皮肤层,痛感更加明显。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沈半溪脱口而出,“陆枕,你来帮我一下。” 回答沈半溪的是一片静默。 哦,他忘了,陆枕不在家。 沈半溪茫然地环顾四周,期待着陆枕穿着一只拖鞋从卧室里跑出来,又或者半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再不济从厕所里喊一声也行啊。 直到一颗眼泪砸在膝盖上,沈半溪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放下镊子,抖着手捂住脸,眼泪一发不可收拾,像决堤的流水涌出。 到底为什么? 明明他也很努力,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老天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他? 还是说,他真的就是沈晋华口中的那个灾星,先是克死了自己的妈妈,然后又害得沈晋华得病,最后连陆枕都无法幸免于难。 沈半溪真的后悔了。 如果他没有摔碎那块玉就好了,如果他没有说去嘉禾屿就好了,如果他没有催促陆枕说快点就好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是罪人,他罪不可赦。 从记事开始,沈半溪就没怎么哭过,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不仅事情不会得到解决,还会给旁人徒增心烦。 被沈晋华拳打脚踢的时候他没哭,红包不翼而飞的时候他没哭,得知自己高考意愿被篡改的时候他也没哭。 可现在是为什么呢? 沈半溪觉得自己似乎是被陆枕养得太过娇气,忘了自己也曾是一步步苦过来的,只是一点小伤便让他泣不成声。 叮—— 沈半溪的手机屏亮起。 是航空公司的改签提醒。 沈半溪瞄见消息栏上方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就跨年了。 ——“今天许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哦。” 陆枕的这句话突然轻飘飘地浮现在沈半溪的耳边。 于是沈半溪虔诚地双手合十,将指尖抵在眉心,小声许愿。 “我希望陆枕能够平安无事,如果能够实现的话,那么我从今以后所有的愿望都作废也没关系,就算是要我承受苦难也没关系,拜托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诚意,沈半溪提出了交换条件,而不是一昧地向神明索取。 沈半溪安慰自己,他从小到大都没许过愿,实现的概率应该是很大很大的。可他却忘了后半句话。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 明天也更哦(~o ̄▽ ̄)~o
第33章 三天后,沈半溪收到了陆枕的死亡证明,以及陆常霖和林蕊的一封信。 【半溪啊,正如你所见,我们都不愿面对现在的结果,无奈回天乏术,你往后的日子还长,阿枕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所以我和他母亲擅自决定将毓林湾的那套房子赠与你,就当做是这几年你照顾我们家阿枕的谢礼。祝好,勿念。】 言简意赅,四年时光换做一套房一笔勾销。 文件袋里面还有一个包装严实的塑封袋,光滑的绸布里,是已经被修复完好的玉。 陆枕没有骗沈半溪,修复过后的平安玉,确实是比原先要更好看了,因为玉环外镶嵌着一圈金饰,精雕的花纹刚好遮住了碎玉的裂痕,完全看不出破损的痕迹。 沈半溪五指收束,将玉紧紧握在手心,似要融进身体里一般。 半晌,沈半溪又认命地把玉戴到自己脖子上,冰凉的触感碰到胸口,与他共享心跳。 太过伤心的沈半溪并没有发现这份死亡证明纰漏百出,自那晚沈半溪离开医院之后,次日再去便没了陆枕一家的消息。 他死缠烂打地问,仅得到一个转院的通知,就被保安强制赶了出去。 可具体转到哪儿了,怎么联系上陆枕父母,这些他都无从得知。 就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无力感充斥着全身,沈半溪感觉自己的手脚有点麻痹,提不起劲来。 从前沈半溪不爱社交,觉得麻烦且无用,那时他的世界很小,只有寥寥几个人。 现在他突然后悔了,要是能多结交几个陆枕的朋友就好了,哪怕只是一面之缘,他现在也能厚着脸皮去追问陆枕的下落,就像在医院那样。 意外来得太突然,以至于眼下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是陆枕生活的痕迹。 沈半溪总是会想起陆枕,甚至几次幻视他就在身边陪着自己,每每反应过来后,沈半溪都只是在盯着一团空气自言自语。 陆枕在时,沈半溪总是羞于启齿谈情爱,他似乎总是反应很慢,这才导致所有事情都后知后觉。 ——后知后觉自己对陆枕的亏欠,后知后觉自己对陆枕的依赖,后知后觉陆枕对自己的纵容。 元旦假期结束后,沈半溪复工,一次性招揽了三个活儿,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似乎这样忙起来就没有时间再去想念陆枕了。 贺商看着沈半溪的排班表,忍不住蹙眉。 新员工有这样热爱工作的心是好的,但他也并非是爱压榨员工的无良老板,这么做好像不太道德。 于是贺商拿着排班文件夹走到沈半溪的工位上,敲了敲他的桌面,“沈半溪,你现在手上的连载漫画太多了,可以适当去掉一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9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