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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塘秋试探地把手放到沈半溪的额头上,好在温度正常。 “你别吓我啊我靠,真烧傻了?”叶塘秋都准备叫医生了,被沈半溪给拉住。也就是这么一拉,沈半溪无意中发现,自己右手中指上居然有一枚银色素戒。 他不可思议地举起左手,两枚戒指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 这个戒指应该在陆枕的手上的! 沈半溪的头一阵刺痛,自己问自己:“为什么两枚戒指都在我的手上?” 叶塘秋弯下腰,眼神怯怯,“沈主编,你已经这样戴了快一年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时尚潮流,你真的忘了?” 一阵心慌,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腾升,沈半溪迫切地寻找陆枕存在的痕迹,可手机里的照片,都只有他一个人。 对了! 拍立得! 沈半溪抱着最后的希望打开手机壳,从手机背后拿出那张海边的拍立得。这下构图没问题了,因为沈半溪站在照片中间,旁边再没有别人了。 沈半溪头疼欲裂,像有无数根在扎他的脑仁。 不对不对,怎么都乱套了?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跟陆枕好好在一起呢,陆枕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叶塘秋眼见沈半溪的状态不对,当即摁下了呼叫铃,病房里涌进不少医生护士。 沈半溪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窒息,仿佛被隔离在人群之外。 ——陆枕,是谁? ------ 喜欢的话就加个书架吧OVO~
第4章 打了一剂安定后,沈半溪勉强稳定下来。 酸涩的情绪溢出胸口,又坠又闷,让人喘不过气。 沈半溪阖着眼,睫毛轻颤,脑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昏昏沉沉的。遗忘的记忆如幻灯片般,一帧帧出现,让他不得不沉溺其中。 八年前,栀井市。 沈半溪是班里那个最不起眼的书呆子——成绩中等,个子不高,清瘦的腰身掩在蓝白相间的校服下,属于是放在人群中都找不见的类型。他称得上聪明,但脑子转得慢,性格也慢,安安静静的,像班级角落里的手办。 “半溪啊,你这个成绩太不稳定了,再这样下去,想考个好大学很难,顶多上个公办本科。”班主任黄雪燕趁着大课间,把沈半溪叫到了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教。 黄雪燕翻看着沈半溪的成绩单,叹了口气,用食指重重地敲击着其中一列方框,头疼道:“你这数学和地理成绩加起来都没语文一科高,是不是有点太偏科了,嗯?” 对老师的敬畏似乎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性,沈半溪只是沉默地点头,不敢多言。 “其实努努力,还是可以冲一冲好学校的,对不对?”黄雪燕循循善诱,从堆成山的练习册里抬头,“看看能不能再多挤一点时间出来,还剩一年多,再加把劲,老师说这么多也是为你好,不然都不会找时间和你谈,更不会管你。” 沈半溪只顾小鸡啄米般点头,其实心里比谁清楚,光是保持那偏好的几个学科成绩,就已经花光了所有时间,要是再挤时间出来,他就真的连睡觉时间都没有了。 可同样的,他也必须意识到,学习是他唯一的出路。沈半溪的家境并不好,眼下全家都指望着他能靠着读书出人头地,他没得选,不拼也得拼。 黄雪燕想着该说的都说了,便打算让沈半溪回教室去,这时美术老师却好奇地凑了过来,“半溪,想过当艺术生吗?你画画功底还蛮不错的,算很有天分了。” 沈半溪愣了一下,实话实说,“没有。”他没想过,也不敢想,学艺术的费用太高,家里根本不可能支撑得起。 美术老师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黄雪燕,她像是被点醒了一般,惊喜地推了下眼镜,“要是当艺术生的话,半溪你这个成绩,考个一流大学是完全够用的,可以考虑看看。” 学艺术…… 这是沈半溪从未设想过的一条路,却因为两句老师的话,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他也不是不喜欢,相反,从小学开始,沈半溪就很喜欢在课本上画一些小人图。初中之后,他又开始描摹书上的历史人物,可以说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甚至就连他极其厌恶的数学,他学得最好也最轻松的一章就是立体几何。他似乎比周围人有更强的空间感。 虽然在成绩上,沈半溪拿到的奖项屈指可数,但他凑数参加的绘画比赛,只要参加了就一定能拿奖。甚至在高一那年,他一路从学校比赛闯至市里比赛,最后入围省赛,拿下了银奖。 老师都喜欢优秀的孩子,就像黄雪燕最看好班长,所以总是偏心,而美术老师则是一直力挺沈半溪。 这天晚上,沈半溪破天荒的没有立即回家。他在离家几百米的小溪边,转了又转,直到腿上被蚊子叮了五六个包,才终于决定回家。 陈旧的木门随着钥匙的转动吱呀作响,厨房里亮着暗黄色的灯,沈半溪的奶奶周翠生撑着头坐在桌边,闭着眼,等到沈半溪走近,甚至能听见不小的鼾声。 沈半溪的心情复杂,他轻轻推醒周翠生,问:“奶奶,这么晚了怎么不去房间里睡?” 周翠生睁开眼,眼尾耷拉着,却还是能看见一片红血丝。看见沈半溪,她困意全无,没有问沈半溪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而是踉跄地站起身,像拿宝贝似的从锅里端出一碗糖水闷蛋。 “放学这么晚,饿不饿啊乖乖,”周翠生帮着沈半溪卸下书包,期待地看着他,“快尝尝,奶奶可加了好几勺糖呢。” 沈半溪喝了口汤,甜味充斥着整个口腔,顺着喉管咽下去,流进心里却是苦的,“很甜,好吃。” “那就好,趁热吃趁热吃,吃完了洗个澡早点睡,可别累坏了。”周翠生拍着沈半溪的手背,满眼心疼。 周翠生带着厚茧的手,一拍一拍,将沈半溪徘徊着编织好的心里准备一点点击溃。他懊悔地想,自己怎么能那么贪心,居然还真的妄想学艺术,简直是疯了! 第二天,沈半溪正靠在走廊窗户边刷题,黄雪燕突然从窗外探出头,拿钥匙戳了戳沈半溪,压低声音,“半溪,老师昨天的建议考虑了吗?” 沈半溪转过头,一时没反应过来,黄雪燕又接着问:“和家里人商量了没?” 这下沈半溪彻底清醒了,苦笑着摇头。黄雪燕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一边念叨着沈半溪“不上心”,一边离开了教室。 沈半溪紧攥着的拳头松开,无意识地扣着自己的手指。关于这件事,他好像怎么选都不对,他又一次想,要是自己再聪明点就好了,要是自己成绩再高点就好了。 下了晚自习,沈半溪远远地就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电动车,他认得这辆车,是黄雪燕的。 意识到了什么,沈半溪小跑着进家门,正好看见黄雪燕起身,父亲沈晋华笑着起身相送。 “半溪回来了,”黄雪燕看起来心情很好,郑重地拍了下沈半溪,小声说,“老师和你爸爸商量过了,他很支持,以后你可得好好努力啊!” 沈半溪懵懵地点了下头,父子俩站在家门口,目送着黄雪燕离开。 等回过神时,沈晋华已经走进屋里了,沈半溪关好门,高兴得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他试探着问道:“爸,你同意了?” 沈晋华放下茶碗,语气不快,“答应什么?” “黄老师说让我学艺术……” 啪—— 沈半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晋华一巴掌打偏了头。 “你自己想想有这个可能吗?要是你成绩好,用得着学艺术吗?我们家哪有那个钱供你读?与其浪费这个钱、这个时间,还不如你自己静下心来多花点时间看书、学习,为什么成绩不好?肯定是不够用心、不够努力!” 沈晋华说着,又给自己倒了碗茶,“你能读就读,考不上就出去打工赚钱,家里可没钱供你学那个什么艺术。” 一般这个时候,沈半溪绝对不会多嘴一句,可沈晋华这话反倒提醒了他,于是沈半溪捂着被扇麻的半张脸,平静地开口:“意思就是只要我自己赚钱,就能学了,对吧?” 沈晋华没想到沈半溪居然学会了顶嘴,只觉得沈半溪是年纪上涨,翅膀硬了,不屑地嗤笑道:“你赚钱?你能去哪里赚?谁要你?” 撂下这句话,沈晋华也没想着等沈半溪回答,自顾自摔上门回房间了。 赶在寒假前,沈半溪辗转着从朋友那里问到了工作,朋友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南越开了家干快递分拣的厂子,只要年满十六周岁就能去,薪资不低,而且因为过年期间,工资比平时还要高,但工作也不是一般的累。 沈半溪出生在年末,本该与下一届一起上学,但当时沈晋华为了混一个优惠政策,就找关系把沈半溪提前弄去了学校里。 像是安排好了似的,沈半溪生日后的一个星期,学校便放了假。和家里人知会了声,沈半溪便定下去南越的车票。 期间,周翠生百般不舍,念叨着沈半溪不该遭这罪,几句话给沈晋华说烦了,拍着桌子怒斥自己的母亲,“说来说去的烦不烦?他要去就让他去,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或许就是因为这句话,让沈半溪的决心更甚。他只是脾气好、性子静,又不是没志气、没野心。倘若真的没有追求,沈半溪早会在考虑到家庭因素后,直接拒绝黄雪燕。 但他不想,不想就这样随便上一所混学历的大学。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且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的,他只能另寻出路。 在南越的这段时间,沈半溪身心俱疲,白天要连着工作十二个小时,中间只有一个小时吃午饭和晚饭,就连上厕所的次数也有限制。晚上回到员工宿舍,他还得花时间完成寒假作业,顺便复习一些旧知识。 好在薪资是可观的,一下就包下了沈半溪的集训费用,以及省着点花也够用的生活费,沈半溪觉得这是值得的。 回程的火车上,他藏不住的开心,一想到自己真的做到了,便多了几分对自己的肯定,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对沈晋华的有力回击。 真好啊,沈半溪忍不住感叹。 但这份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沈半溪怎么都不会想到,沈晋华从头到尾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借的外债,竟让人追到了家里来要。 几乎想也没想,沈晋华从沈半溪的衣柜里翻出了那笔钱,还了债之余还给自己买了包烟,连一毛钱都没给沈半溪剩下,还自说自话,说是沈半溪这么多年应该孝敬他的。 沈半溪下了晚自习,没半个小时就发现了,正是因为太过在意,所以他每天回家都会清点一遍数额。 那天是沈半溪这辈子第一次与沈晋华发生正面争吵。 “还钱,”沈半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我要去集训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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