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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陆昭什么也没说。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开始一言不发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收拾自己的书本和文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燃的家。关门声比平时要重一些，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燃一个人愣在书房里，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到底又哪里得罪这位大爷了？是因为下午逃学的事秋后算账？可看他刚才从顾磊房间出来时的样子，又不像是为了下午的事。难道是在哥哥那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受刺激了？可那跟他顾燃有什么关系？干嘛把气撒在他身上？ 顾燃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觉得陆昭这人简直莫名其妙，阴晴不定！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吼了一句：“神经病啊！” 而此刻，已经回到自己房间的陆昭，背靠着冰冷的房门，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在顾磊电脑上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以及……顾磊那些带着炫耀和人龌龊意味的点评。然而，更让他心烦意乱、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的，是在那些赤裸的画面闪过时，他脑子里不受控制浮现出的，竟然是顾燃那张漂亮又带着点叛逆倔强的脸……尤其是，想到顾燃也可能有一天，会对那些东西产生兴趣，甚至……被别的什么人带去看…… 这种陌生而强烈的占有欲和恐慌感，让年仅十六岁的陆昭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愤怒。 自从那天晚上陆昭莫名其妙地冷着脸离开后，连续好几天，他都没有再准时出现在顾燃的书房里。起初，顾燃简直要放鞭炮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解放”。没了陆昭这座冰山在旁边释放冷气，没了那无处不在的“死亡凝视”，他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顾爸顾妈生意忙，对他学习基本是放养状态，只要不惹出大麻烦，成绩过得去就行。哥哥顾磊更是有自己的圈子，嫌他小，基本不带他玩。这下可好，顾燃彻底撒了欢。 他放学后不再急着回家，跟几个同样贪玩的同学在操场打到天黑；作业敷衍了事，不会的就瞎蒙或者第二天早上去抄；晚上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想看会儿电视就看电视，虽然偶尔会觉得家里空荡荡的有点无聊，但总体来说，这种无人管束的自由，让他感觉轻飘飘的，像出了笼的鸟。 这天放学，他一个人慢悠悠地晃荡回家，故意绕了条近路，穿过一条平时不太走的、相对安静的小巷。夕阳把巷子的一半染成暖橙色，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就在他快走到巷子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阴影里似乎有人。他下意识转头看去，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巷子深处，一对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男女，正紧紧贴在一起。男生把女生抵在斑驳的墙壁上，两人忘情地拥吻着。细微的喘息声和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隐约可闻。 顾燃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幅画面。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速度快得让他发慌。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而强烈的刺激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好奇，像电流一样窜遍他的全身。 他看得口干舌燥，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突然变得异常干燥的嘴唇。喉咙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一种莫名的焦渴感攫住了他。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对情侣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个目瞪口呆的“观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顾燃才猛地回过神。他像是做贼被发现一样，脸上烧得更加厉害，慌忙移开视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同手同脚地、飞快地逃离了那条小巷，一路狂奔回家。 直到冲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顾燃的心跳依旧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巷子里看到的那一幕，那交织的身影，那暧昧的声音……以及，那种让他心慌意乱、口干舌燥的奇怪感觉。 他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赶出去，却无济于事。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似乎没能浇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男生们会对“那种”杂志和“网吧里的好东西”那么好奇。也忽然有点理解了，那天晚上，哥哥神秘兮兮地把陆昭叫走，看的“少儿不宜”到底是什么。 一种全新的、关于异性、关于身体、关于某种亲密接触的模糊认知和本能好奇，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十三岁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第7章 初吻三岁就没有了 那天晚上，顾燃睡得很不安稳。 白日在巷子里撞见的那一幕，像一部按了循环播放的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那种唇齿交缠的亲密，那种几乎能感受到的灼热体温，混合着之前被陆昭撕毁的杂志上那些模糊的性感影像，以及哥哥房间里可能存在的、更“刺激”的“好东西”所引发的遐想……所有这些，都在他青春期躁动的血液里点燃了一把暗火。 睡梦中，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种奇异的热度里。渐渐地，那些破碎的影像开始凝聚、清晰。他梦见自己抱住了一个身影，那身影曲线丰腴，带着杂志上那种女郎的诱惑感，长发飘散着香气。他笨拙地、却又急切地低下头，想要触碰那柔软的嘴唇…… 就在双唇即将相接的瞬间，怀里的身影似乎模糊了一下。紧接着，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视线——是陆昭！ 梦里的陆昭，依旧是他平日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冰锥，直直刺入他心口。那张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顾燃，你想死吗？” “轰——！” 顾燃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卧室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他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从那个惊悚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下身传来一种湿漉漉、黏腻的不适感。他愣了几秒，才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虽然男生之间偶尔会偷偷交流一些模糊的“知识”，但第一次亲身经历，还是让十三岁的顾燃瞬间被巨大的羞耻和难堪淹没了。脸颊烫得惊人，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打开灯，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他飞快地脱掉弄脏的内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冲洗，试图抹去这令人尴尬的“证据”。冰凉的水流暂时缓解了皮肤的灼热感，却无法浇灭他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潮红、眼神惊慌失措的少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梦里的画面——最开始那个模糊的女郎，以及最后……陆昭那张冰冷的脸。 为什么是陆昭？ 怎么会是陆昭？！ 这个认知比梦遗本身更让顾燃感到恐惧和混乱。那是陆昭啊！是从小管着他、压着他、告他状、撕他书、连他逃学都要抓的“死对头”！是他又怕又恨、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的陆昭！ 可为什么……在那样一个本应充满粉色遐想的梦里，最后出现的会是他？而且，陆昭那句话……“你想死吗？”与其说是一句威胁，在梦里那种语境下，配上陆昭冰冷的眼神，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警告？或者说，是一种对他不该有的妄想的终极否定？ 顾燃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羞耻难当。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脸埋进盛满冷水的洗脸池里，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这太荒谬了！这一定只是个意外，是因为他太讨厌陆昭了，所以连做美梦都被他破坏！对，一定是这样！ 他草草收拾完自己，像做贼一样溜回房间，换好干净衣物，把弄脏的床单塞到角落，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没有丝毫睡意。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个夜晚，对十三岁的顾燃来说，漫长而难熬。身体的变化带来了最初的羞赧，而那个荒诞离奇的梦，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要深远和复杂得多。 初一期末考试前的空气总是格外凝重。顾燃对着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唉声叹气，旁边的陆昭则像一座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守护神（或者说监工），自带降温效果。 或许是连日来的枯燥复习让人心烦意乱，又或许是青春期那股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再次蠢蠢欲动，顾燃写题写到一半，突然放下笔，凑近正在看书的陆昭，没头没脑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喂，陆昭……你接过吻吗？” 陆昭翻书的指尖一顿，缓缓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钉在顾燃脸上，带着无声的警告。 顾燃却像是没接收到信号，或者说，在枯燥的复习间隙，他迫切需要一点“刺激”来提神。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语气里带着点他自以为的“成熟”和分享秘密的兴奋：“我那天……就是放学路上，在一个小巷子里，看到两个高中生……抱在一起接吻来着！我的天，可刺激了！你们高中生……都这么……这么浪的吗？”他挤眉弄眼，“那我以后上了高中，是不是也可以……” “顾燃。”陆昭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敢早恋试试看。”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我打断你的腿，再去告诉莲姨。” 这威胁简单粗暴，且鉴于陆昭过往的“战绩”和顾妈妈对陆昭无条件的信任，极具威慑力。顾燃瞬间想起了从小到大被陆昭武力镇压的恐惧，脖子一缩，气势矮了半截，小声嘟囔着辩解，带着点委屈：“……我就是好奇一下嘛……你又不让我看杂志，又不准我去网吧……我连好奇一下都不行啊？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啊？我看他们……鼻子好像不会撞到一起哎？那是怎么……” 他兀自沉浸在好奇的碎碎念里，没注意到陆昭的眼神在他喋喋不休的、因为好奇而微微张合的嘴唇上停留的时间，过于长了些，那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挣扎，最终，像是堤坝决口，冲垮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顾燃还在比划着：“是不是要歪着头？就像那样……唔——！” 他所有的话音，连同呼吸，都被堵了回去。 不是用手，而是用……唇。 顾燃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眼前是陆昭骤然放大的脸，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和紧闭的眼睑。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陆昭身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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