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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这些天疼得彻夜难眠的不是他。 晏崧脸色更沉,道:“不知道什么角度可以摔成这样,简直可以拿去当示范案例了。” 陈沂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不相信这话是从晏崧嘴里说出来的。几年未见,确实时过境迁,人是会变的,现在的晏崧让他觉得有些陌。 “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必要撒谎骗我的。”晏崧面色有些失望,语气冷硬。 察觉到晏崧好像真的有些气,陈沂彻底慌了。 “抱歉……”陈沂咬着唇角,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他挑挑拣拣撇去缘由和结果,“我不是想骗你,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前几天和人起了冲突,打了一架。” “打架?”晏崧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陈沂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沉默和老实,打架这种充满血腥和暴力的事情似乎和他完全不沾边,他也不像是会和人起冲突的性格,他想象不到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陈沂这种人也动手。 “是,打架。”陈沂重复了一遍,他有一种一切被揭穿的窘迫。 这些事情要是让他选世界上最不想被谁发现,恐怕排第一的就是晏崧。 每次他都想正常的和晏崧遇见、搭话,云淡风轻地走过去一切。但是很奇怪,偏偏最狼狈最尴尬的时候正撞在晏崧面前,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晏崧又笑了,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没想到你还会打架。” 其实不算打架,算得上是单方面殴打。陈沂严谨地想。 他也跟着笑了,“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下一刻晏崧甩了甩手里刚捡起来的药,“我来帮你上药吧?刚才看你弄得怪费劲儿的。” 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知道晏崧是个直男,在晏崧眼里这就是同性,或者兄弟之间的正常接触。于是陈沂背过了身体,又拉开了衣服。 那一截细窄的腰又露了出来,陈沂感觉晏崧越来越近,直到呼吸贴在他的背上。 其实仔细看的话,晏崧的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有些少年气,因着他的身份和气势,让人不敢直视他的脸,从而也忽略了晏崧其实不论从年龄和长相上都非常的年轻。 他的声音倒是符合他的气势,有一种沙哑地低成感,几乎贴在陈沂的耳边,“衣服脱了吧,不太方便。” 雨天,大雾,卫间。 灯是冷白色的,外面适时吹过来一阵风,解救了陈沂快被烧着的脸颊。 他又咬着牙把上衣脱了,皮肤接触到了潮热的空气,他感觉身上湿漉漉的,说不清是汗还是铺面过来的雾。 药物敷上去的时候是凉的,但下一刻更灼热的手掌又附了上去,轻轻按揉着。 陈沂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晏崧边按边道:“我小时候练马术,经常会磕到碰到,处理这些还算是有经验,药上了得按一按揉一揉,才好吸收淤血。” “啊,好。”陈沂脑袋晕晕的,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经常受伤还要练马术吗?看来你很喜欢这项运动。” “我不喜欢。”晏崧手一停,觉得这样说似乎也不对,他笑了笑,轻飘飘道:“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我只知道这个东西我需要,对我有用,所以我就应该练。” 陈沂心里抽动,沉默了。 空气陷入沉寂,一时间谁也没说话,陈沂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后背。 窗外的月亮又从雾里显露出来,分子无时无刻都在热运动,那空气里带着这种暧昧潮湿的粒子,会不会也散在晏崧身上。 几分钟的事情,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晏崧的手早就离开了他的后背,浑浑噩噩穿上衣服的时候,陈沂还有些晃神。 水龙头开开,晏崧弯下腰洗手。 他语气随意,没注意到陈沂的态度奇怪,随意道:“以前怎么没注意过你这么白。” “有吗?可能因为不怎么出门。” “比我周围那一帮五大三粗的男人白多了。” 随口聊了两句,晏崧转身和陈沂告别。 刚才这一切不过是他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 和晏崧说了再见,陈沂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突然跑了出去。 穿过悠长的没有开灯的走廊,安全通道的指示灯泛着绿光,他疾步而行,后来干脆跑了起来。 直到跑到室外的长廊,他终于看见了晏崧的背影在回廊尽头。 陈沂喘着粗气,喊:“晏崧!” 回廊顶上积了太多水,两边一道道的水流像是瀑布。 雨又大了,打在头顶的金属蓬上,很沉重。但晏崧还是听见了陈沂的声音。 他们站在回廊的两端,隔着雨幕遥遥相望。 陈沂无端想起来一句话,所谓命运,一个人因为家庭和长环境塑造成的性格,让他以后不论遇见什么事情都做不出来这性格之外的选择,这就是命。而运,是那天灵光一现,在分岔路口选择了自己几乎不会选择的路,从而走上了一条别样的人道路。 这就是运。 几率微乎其微,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抓住一丝天光。 他吞了口唾沫,一步步穿过回廊,走到了人面前,和晏崧对视。 “我母亲病了,癌症。”他指甲快嵌入掌心,语速很快,想极力忽略声音里夹着的颤抖,“医院说要做手术,你能不能……” “可以。” “什么?”陈沂错愕地抬起眼,晏崧的脸顶着光。面容是温润的,坚定的,看陈沂的眼睛在平淡之中好像有一点怜惜。 “要什么,钱或者联系医院的大夫,都可以。”晏崧说,他无奈地笑了笑,再次重复了那句话,“你该早跟我开口的。”
第18章 可冬天好冷 雨下到了后半夜,楼里没有人,陈沂也不想再折腾回家,索性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睡了一晚。 对他来说,家这个概念和办公室没区别,左右不过是一张床的事情。 只是他一向睡眠质量不好,现在换了地方更是睡不着。 空调呼呼吹着冷风,他裹着平时放在办公室的毯子,感觉有些冷。 方才晏崧含笑的脸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他在颤抖里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一个同样冷的冬天。 h市同样偏北,间隔在南北交界线,陈沂选择这里是因为折中。 十八岁以前,陈沂从来都没有什么梦想,唯一的愿望是离这个家远一些,尽可能的跑,跑得越远越好。 报志愿时,他不管不顾的选择了一个西南城市,画着地图上倾斜着最远的距离,以为仅仅靠这个就可以逃离那个家。 志愿截止那天晚上,他在浓重的夜色里等到了张珍的哭泣。 张珍流着泪问他:“为什么要走那么远?是不是永远不打算回来了?” 准备远走高飞的雏鸟还没能飞走就迎来了他人的第一次坠落,陈沂发现自己做不到。 面对母亲的眼泪,他无法说服自己抛弃这糟烂的一切。 狠不下心,就会越陷越深,从那一次决定开始陈沂就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 所以他选了不远也不近的h市,没想到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h市冬天也很冷,且风大。 风一吹起来,那冷劲儿就像透到了骨子里,陈沂整日穿着一个肥大的羽绒服,总是厚厚一层,可这衣服除了体积大,既不挡风也不保暖,反倒显得他整个人透着圆滚滚的傻劲儿。 h大的教学楼应和宿舍都有将近百年的楼龄,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整个坏了又修修了又坏,岌岌可危地立在那,冬冷夏热。 博士第三年的冬天,他迎来了自己第一个室友。 他自己住了太久,上次这屋里有人住还是晏崧刚开学,往后就剩下他一个,还来不及高兴,室友来的第一天就给自己安了床帘,顺带把床下的桌子整个支了个架子盖住。陈沂想交流的欲望就又都咽回了肚子里。 室友注重隐私,这本没什么。陈沂充分尊重,从未好奇过他在帘子底下究竟做些什么,他按照自己的作息每天去工位上班下班,只是有些遗憾好不容易屋里有了其他人,却还只不过是点头之交的陌人。 直到后来,他突然发现牧文昊在盯着他。 他早上起得很早,冬天的时候往往天都还没亮,他灯都不敢开,尽量不发出声音,却在某天突然发现牧文昊在床帘里看着他。 只露一双眼睛,显得有些惊悚,陈沂吓了一大跳,还是先道歉,问:“是不是吵到你了?” 牧文昊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你也太努力了。” 那时候陈沂尚未感受到奇怪之处,直到某个夜晚,他接到老师一个加急的杂活,和课题组的同学熬到了后半夜三点才弄完,回到宿舍之后他的室友居然还没睡。 平时这个人作息极其规律,凌晨三点,他桌帘里还透着光。陈沂推开宿舍门, “怎么还没睡?”陈沂惊奇道。 这话一落下,他正碰见室友红着眼睛转过身,这次陈沂确定没看错,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仇恨。 “你回来这么晚,卷得我睡不着。”牧文昊说。 室友才博一,陈沂博士第三年,眼看着不能博四就毕业,他实在不明白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比较和竞争的必要。 陈沂耐心解释,“我是帮老师干活……” “行了,知道你努力了!”牧文昊怒道。“每天那么早就出去,中午也不回来午休,周六周日还不休息,你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了!你起来我就得起,我的课题做不出来都是因为你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这次才是陈沂第一次和人起冲突,“你天天这样盯着我?我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气得说出不出话来,没再管是有的牢骚,转身洗漱上床。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平白无故的恶意,像是血盆大口大口将他淹没。 不久之后,他感觉到路上人看他眼神奇怪。 。柠。檬。 同一个学院和专业,路上多的是半不熟的人,从前会和陈沂打招呼的人好像消失了。再次遇见的时候他们或多或少都躲着陈沂。 他找不到理由和原因,直到周琼暗戳戳地找到他,说:“师兄你放心,我不歧视同性恋,你跟你那前男友怎么回事啊?” 陈沂皱着眉,问:“你怎么知道这回事?” 小姑娘吭吭哧哧说不出话,在陈沂的再三询问后才开口,“我室友跟我说的,她说他师兄说的,他跟你室友还挺熟悉……” 她有点不好意思,找补:“他也太过分了,见人就说这事儿,大家好像都知道了,他还说…” “说什么?” “说你有艾滋病…” 陈沂一下子站起来,吓了周琼一跳:“他怎么能这么造谣我?” “你别急你别急,我知道他是造谣的,不然我也不会过来找你。”那女宽慰道,“我不歧视同性恋的,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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