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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又合上了。 陈沂坐在原处,仔细想着晏崧说的那个“下次”,从筷子尖上咂出一点甜来。 这件事情不知不觉成了某种习惯。 陈沂早上做饭多做一份,他没有什么过人的厨艺,做得也是最简单的家常菜。只是他从前就熟知晏崧的口味,如今做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至少晏崧的反应证明,他还是喜欢吃的,每次都会把陈沂做的饭吃的一干二净。 只是这样陈沂就总觉得是不够吃,他一天比一天弄得量多,直到有天晏崧看着自己面前已经用盆装的食物,无言后委婉地提醒陈沂,“其实量可以少一些,早上吃多了晕碳,影响效率。” 陈沂这才知道晏崧是在硬撑。 这样的日子相安无事过了许久,同事见陈沂都说他最近容光焕发,变得有精气神儿了,是不是有好事儿发,陈沂笑笑不说话,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从前昏暗无光的日子好像终于有了一些盼头,即便这段时间是偷过来的,陈沂还是这样期待明天。 从未有过的期待。 晏崧经常出去应酬,其实他们除了早上可以见一面,在这房子里能见的程度并不多,甚至还没有在学校的见面时间长。 只是那时候陈沂总是坐在末尾,远远地看着晏崧。明明才一起吃过早饭,一到工作上他们又成了陌人,中间还是有无法跨过的鸿沟。他像很久以前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 于是他又觉得一切像是一种幻觉,他们能靠近的原因,不过是一次不堪的夜晚。 陈沂发疯一样珍惜这样的日子。 他知道晏崧每天几点推开家门,有时候步伐是沉重的,明显很累。卧室响起来水声,晏崧精力强得可怕,经常后半夜回来,第二天还要起很早去上班,人也不见一点萎靡。某些辗转难眠的晚上,晏崧经常会出来喝酒,他好像总是头疼,陈沂心疼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没立场做些什么,只是每天熬了醒酒汤放在锅里,却始终不敢端出去。 直到某天他听到了一声巨响。 熟悉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他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 小时候的恐惧像鬼一样缠着他,再告诉自己不要怕,也抗拒不了理反应,他推开门,果真见晏崧站在厨房,双手撑着岛台,正抬头看他。 陈沂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见晏崧眉头紧皱,问道:“你怎么了?” 晏崧面前放着瓷白的药瓶,已经开了盖子,他正要吃药,手一滑才把杯子打了。 他又抽出来一个水杯,吞下药才答,“头疼。” 陈沂闻到了酒味,他知道晏崧不止忙h大的这一个项目,很多东西在齐手并进,因而常常脱不开身。 陈沂“哦”了一声,见晏崧还撑在那,额角已经出了冷汗,他道:“我熬了醒酒汤,你要来点吗?” 晏崧抬眼看他,明显有些惊讶。片刻后道,“来一些吧。” 陈沂端着还温热的汤过去,晏崧坐在沙发上闭眼按着太阳穴,闭着眼,他整个脊背都很宽,坐在沙发上块头也不小,许是陈沂带了滤镜,这样的晏崧可怜中带了些性感,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直接去厨房打扫玻璃碎片。 晏崧灌下一口热汤,这汤明显小火熬了很久,入口味道浓郁,热流顺着口腔流进五脏六腑,头疼的症状好像真的好了一些。 陈沂穿着家居服,低头认真地在打扫他弄出来的狼藉,因为扣子没扣好,锁骨露出来了一大片,而他本人浑然不觉。 他不懂为什么陈沂要这样做,也不知道陈沂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对他好。 或许是因为那套他还没有到手的房子。 不过此时此刻,他竟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他从小看似家庭优渥,实际上从小到大的饭桌上,饭菜可以从头摆到尾,但吃饭的就他一个人。刚开始那几年父母还会装一装样子,让外人看起来他们是多么和睦的家庭。自从晏崧发现了父亲出轨的事情之后,他百般纠结之后告诉了母亲。 那天晚上他一夜都没有睡,在自己的幸福家庭和让母亲知道真相之间犹豫了一夜,还是选择站在母亲那边,他可以放弃现在的日子,但他不想许秋荷被蒙在鼓里。 没想到许秋荷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嫣然一笑,毫不在意地用自己尖长的指甲戳了戳晏崧的脸,说:“宝宝,这件事情就当没看见哦。” 晏崧以为许秋荷是为了自己,才留在这个家,忍受晏建柏的出轨行为。 可他在不久之后又看见许秋荷自己和一个男人姿态亲密地搂在一起,那人绝不是自己父亲。 晏崧那一刻才明白,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感情或者孩子牺牲呢,能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不过是为了那些利益。而他不过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蛋,妄图想什么自己牺牲奉献。 戏演到了头,晏崧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们不肯在家里在演下去。 晏崧的“家”,无论是餐桌还是厨房,再也没有出现过另一个人。 可现在有陈沂。 只是多了一个人,这地方好像就不只是简简单单是一个落脚地,多了那么多温馨的,属于他幻想中的家的味道。 只是多了陈沂。 陈沂收拾好残渣,问晏崧是否好了一些。 晏崧神色有些许缓和,道了一声谢。 陈沂站在那不动,似乎犹豫了很久,片刻后说,“我给你按按吧,我经常给我妈按的,还算有经验。” 晏崧抬眼看他,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什么别的目的和企图,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只好点了点头。 轻柔地有点凉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太阳穴,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陈沂在他身后,身上传过来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的睡衣还是自己的,他知道从前这睡衣肯定不是这个味道。 很多想法在他脑子里纷乱复杂地闪现,他想起来陈沂已经住在这里十多天。 想问陈沂房子找得怎么样的话,在嘴边转了半天,又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现在不是很想问这件事。
第31章 现在就走 每天睁眼觉得活着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这样的活陈沂总觉得是偷来的。 更何况每天都能见到晏崧,陈沂的世界好像了一个又一个缤纷的彩色气泡,翻滚在他周围,散发着阵阵甜味。 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又碰见了郑媛媛。 郑媛媛前段时间因为项目出差了大半个月,跑去实地考察,真到船上跟合作方一起测了实验需要的各种数据,这活本来该是男人来干,涉及到实地的活总要出些苦力,但真要派人去的时候项目组一众无人吭声,最后是郑媛媛主动请缨,说:“我还没去实地看过,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识一下嘛。” 就半个月,陈沂险些没认出来,郑媛媛在海上风吹日晒,黑了不少,整个人成了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比原来的活力更甚。她一向热情,给陈沂还塞了礼物,据说是某地的土特产,没说几句话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陈沂失笑,拿着水杯出门接水。一看郑媛媛已经踢着高跟鞋跑了老远,不远处的另一个门推开,里面走出来个高大的人,郑媛媛终于停下,和那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亲呢地挽住了那个人的胳膊。 那个人是晏崧。 郑媛媛挽着他,他也没抗拒,微微低着头,很耐心地听着郑媛媛说些什么。 陈沂僵住了,那两个人越走越远,直到走到了电梯,晏崧似有所感,回了下头,陈沂早就已经躲进了茶水间,他什么都没看到。 郑媛媛问:“怎么了?” 晏崧没看见什么人,总觉得有些不对,还是道:“没事,你别离我这么近。” 郑媛媛吐了吐舌头,“怎么这么小气。表哥。” 晏崧:“……” 郑媛媛明显蓄意报复,“谁让你不早点跟我说,浪费我的感情。” “我们小时候见过,我以为你知道。” “小时候的事谁能记得?我多少年就去美国了,你指望我记忆力像你一样啊。” …… 陈沂心乱如麻,脑子里千万条线缠成一团,好像无论如何都解不开。 他浑浑噩噩开了热水,滚烫的热水一下浇在了手背上,陈沂整个肩膀一抽,他咬紧了下唇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忍着疼把水闸关了,放下杯子去冲凉水。 冰凉的水拍打在手上,陈沂却看着这水流开始走神。 是了,他快要忘记了。 郑媛媛跟晏崧表白。 他当时因为害怕没有看到结果,最近发的太多的事情,他沉沦在这来之不易的日子里,从未想过,如果那时候晏崧就已经同意郑媛媛的表白了呢? 那那晚上意乱情迷的意外,对晏崧来说就不止是恶心了。怪不得他急着撇清关系,怕陈沂什么事端,甚至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满足陈沂这样无理的要求。 他不敢想象,晏崧强忍着每天看见自己需要多大的忍耐力。他还要忍着每天和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起吃早饭。多少次欲言又止地时刻,他是不是早就想问自己什么时候搬走。 陈沂喉间发涩,过于平和的活让他忘了,那本不该属于自己。 他只适合在阴沟里烂着,由自己自作多情想象出的幻想一戳就破,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恬不知耻。 水关之后,他手上起了一片红,上面有几个很快升起来的水泡,灼痛感后知后觉地传过来。 陈沂终于彻底明白,这种痛才是现实,才该是他活的常态。 夏天过去后,晚上就有些冷了。 陈沂回得早,没胃口吃饭。实际上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晚上早早回了晏崧这儿,把行李箱抽了出来,开始一件一件收拾自己的衣服。 曾经快填满的衣柜此刻已经空了,他的活痕迹如此轻易地被抹除,像是删除了某个程序里的错误。 行李箱他推到了卧室门口,随后真正像一个客人似的端坐在沙发上,等晏崧回来,是该好好道歉的,为他不该有的错误,为他打乱了晏崧的活。 没想到这一坐就到了凌晨,他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着,而后被刺眼的灯光照醒。 晏崧开了灯,似乎也没想到陈沂在这,问:“怎么在沙发睡了?” 陈沂惊醒,还没回过神,抬头对上晏崧的视线,心却一下子被抓紧了,泛着细密的疼,于是所有组织的语言他都忘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最终目的。 “我……我是想跟你说,我房子找到了。” 其实他根本都没找,但是他真的不该在这鸠占鹊巢,哪怕出去住酒店,睡大街,也比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好。 晏崧的脸色却沉下来了,似笑非笑地问:“是么?还挺快的。” 他晚上又喝了酒,今天酒局上不知道他家哪个十八代叔叔伯伯,端起个长辈架子,非要灌晏崧的酒,偏他手里确实有晏崧想要的东西,他不得已喝了不少,就等着厨房那碗热乎乎的醒酒汤,陈沂总是会煮,实际上并不好喝,估计他自己也没有喝过,但每次晏崧都会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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