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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保安拦下,隔着长长的地毯和晏崧对上视线,他想喊他的名字,可晏崧只是扫了他一眼,眼睛都是冷淡和陌,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两个保安拉着他的胳膊告诉他,“你没有被邀请,请离开。” 陈沂努力挣脱着,觉得就该说些什么,他隐隐觉得这是最后一面。可晏崧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只能在后面喊他的名字:“晏崧!” 他喊得太用力,整个胸膛跟着颤动,突然觉得全身都好痛,他太累了,说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他普通的、平凡的喜欢并不应该有那么盛大的收场。 从第一次见面那个冬天到如今,恍恍惚惚竟然也有七八年。 只是可惜,自始至终都是他的独角戏。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遇见是错,喜欢是错,连性别也是错的。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妄图靠近本不该得到的东西。 陈沂恍然发现,他已经一无所有,不需要再继续跑下去了。 于是他在一个街边慢慢合上了眼,缓慢走过一个又一个人的人里没有人觉得他动作奇怪。他躲在一片建筑的阴影里蜷缩着,觉得这里那样冷,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闭上眼睛的时候眼里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种阳光透过眼皮的红。 陈沂猛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惨白的天花板,旁边是已经输了一半的液体。 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四肢像是新安上的,用了好久才确定他还有身体的控制权。然后他下意识抬起那只手,看见了缠得很紧的绷带,也因为这个动作,一阵阵疼顺着手腕蔓延到全身。 这是现实。 他没有死。 怎么会?在那个情况,谁能救自己出来? 他正思考着,病房门被人推开。梦里梦外的人影重合,晏崧进来的时候一道光正好顺着病房门进来,陈沂看见了他漆黑的影子。 晏崧快步走到他面前,陈沂发现自己看不懂晏崧的表情,他看见晏崧喉结滚动着,似乎很多话要说,最后还是轻轻道:“你终于醒了。” 很轻的声音,像是怕吓到他。 陈沂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嗓子哑得像破碎的风箱,声音特别小,晏崧弯着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他在说什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一阵酸痛从晏崧的胸口蔓延开,都这样子了,陈沂却还在说对不起。 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灰暗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他明明醒了,却仿佛马上又要睡过去。晏崧不知道为什么好好一个人变成了这样他摇了摇头,涩声道:“不要说对不起。” 陈沂便停下了,晏崧忍不住一直看着他,直到护士进门来,给陈沂量了体温,又测了其他身体指标,医也跟着进来,和晏崧说一些注意事项。 陈沂昏昏沉沉又闭上眼,感觉晏崧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医说得什么他根本没有听,也听不清楚。 说完之后门又合上,晏崧走回来,坐在他床边,陈沂能感觉到他一直看着自己,但他实在太累了,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费了他的全部精力。 陈沂又睡了一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晏崧居然还坐在他床边。 见他睁眼,晏崧也一瞬间动了起来,他问:“要不要喝水?” 陈沂点点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陈沂精神了不少,手上的吊针已经拔了,晏崧扶他坐起来,用纸巾给他擦嘴边的水渍。 不对。 这个不是晏崧。陈沂突然意识到。 晏崧已经结婚了,他该有幸福美好的活,而不是此时此刻在自己床前照顾自己。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可手腕上的疼让他知道这是实实在在的现实,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又发病了。 他手边没有药,他不知道自己的药在哪里,现在吃药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好不好起来也不重要了。 陈沂沉默着看晏崧拿着饭,喂他吃东西,那是一碗粥,很烫。晏崧先是吹了半天,然后才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他说:“吃点东西,知道你没胃口,你睡了两天,多少吃一点吧。” 这种态度和语气更不正常。 但陈沂拒绝不了他的视线,更拒绝不了他的请求。他张开了嘴,晏崧立刻露出来一个笑,然后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并一直询问陈沂烫不烫,味道是不是喜欢,要是不喜欢可以换。 陈沂都摇了摇头。 他还是没吃几口就摆了摆手,晏崧有点失望地把东西收起来,说:“累了就睡吧。” 陈沂早就睡够了,只当这幻觉有点不符合他的心意。他睁着眼,等着晏崧消失。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晏崧还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午后阳光温暖,天气渐渐暖了起来,那场大雨之后,春天真的来临了。 陈沂被看得不自在,他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快埋进去,只露一个脑袋,说:“你该走了。” 晏崧哑声开口:“我不会走。” 陈沂居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陈述事实:“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每次都走了。” 每次都这么说?什么意思?晏崧心里一窒,他明确自己没说过这样的话。 他又听见陈沂继续道:“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不会出现了,我不会再让你出现了。” 晏崧彻底懵了,那一瞬间那甚至觉得它们之间没有对话,陈沂一直在自言自语,可他说话的时候却看着自己。 而陈沂一字一句像是在给他判刑。 为什么不出现? 陈沂不是喜欢自己吗?难道那句话是假的吗?不,他不信,陈盼的话不似作伪,陈沂明明在他家人面前都承认了他们之间是那种关系。 他不停地给自己信心,告诉自己陈沂的喜欢不是假的。这是陈沂亲口承认的,没有东西比这个还真。 他攥着陈沂没受伤那只手,冰凉。 于是他又把另一只手伸了进去,有段时间他们每天夜里都要亲吻,拥抱,做最亲密的事情,但是好像从未这样牵过手。 不,是有的,是把陈沂从他那个乱糟糟的合租房拉出来的时候。 那天下了雨,陈沂的手也这么凉。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人过去看,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陈沂住这样的环境会气。时至今日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心疼和关心。 在他差一点失去陈沂的时候。 好在一切都不晚,他还有机会补偿这一切,他不能再失去陈沂一次。 于是陈沂僵硬地看着晏崧低下了头颅,其实晏崧此时此刻很狼狈,他从未见过这个人这样狼狈的样子,像是……失去挚爱。 不应该这样。 可下一刻,他看见晏崧顶着通红的眼睛,痛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亲人不要了,工作不要了?我…也不要了吗?” 陈沂在这一刻僵住了。 温热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假的,他的幻想尚未精进到这个地步,这是现实。 温柔地喂他吃饭是现实,眼睛里的关心是现实,连刚才那样有些卑微的质问也是现实。 为什么? 陈沂想不明白。他只能把这归结于晏崧的同情心,毕竟从一开始他们能靠近都是因为晏崧对他的可怜。 现在看来,临死前那通电话,不是告别,更像是以死相逼。 陈沂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结果,那时候他只想一了百了,他不想面对这一切的现实,从未想过要是没死成怎么办? 晏崧知道一切怎么看他,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被发现了。晏崧不该觉得恶心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温柔地照顾他。 他的认知和现实在打架,晏崧的行为让他无法理解。所以陈沂露出了既难过又疑惑的表情。 他回答道:“不是我不要了,是我没有了。” 一滴眼泪滑进枕头,这是陈沂第一次提他母亲去世的事情,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消化这个情绪,忘记时还好,每每想起来了,眼泪如何都止不住。 他又开始哭,他在晏崧的面前好像有无尽的眼泪。 “明明是你要先抛下我的!陈沂!”晏崧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陈沂这样残忍,可以在说出喜欢之后毅然决然地去赴死,他明明说了会解释,陈沂不信,他从来没有信过。 晏崧哑声质问道:“你不是喜欢我吗?陈沂?你不要我了吗?” 然后他看见陈沂轻轻摇了摇头。 这简单的动作像是最后给他判刑。 晏崧不懂为什么,难道世界上的感情真的都如许秋荷所说,还是他根本不配得到。 陈沂把手抽出来,他觉得好累。 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已经成为了一种刻入骨髓的习惯。说出口那一刻一切就碎了,他漫长的暗无天日的暗恋在那一刻已经宣告结束。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征程。 晏崧突然上来抱住了他。 陈沂愣愣的,看着晏崧整个埋进自己怀里,这个拥抱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他动了动,晏崧的手却抱得更紧。 他不知道晏崧是不是也哭了,只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人哽咽的声音。 “我不允许,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协议。我不允许你再离开,再做这种事情,听到没有?”
第60章 爱恨同源 陈沂有时候觉得,泪水是人脆弱的表现。小时候他总是哭,但从某天开始他就发誓,永远不要再流一滴眼泪。 可即便这样发誓,他也总是食言。明知道不会有任何人在乎他的脆弱和眼泪,陈沂不知道自己暴露情绪的时候,内心是不是还有一点希冀。 一个拥抱或者一个吻,是从前陈沂最渴望的东西。可是现在晏崧就在抱着他,陈沂却感觉不到心脏那样剧烈地跳动了。 “协议失效了。”陈沂说,事已至此,他已经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你说的,不允许产感情,从最开始我就在骗你。” “不,我说没失效就没失效!”晏崧蛮不讲理,他往前所有的谈判技巧在此刻彻底忘记,回旋镖直直打在他心口,晏崧努力压下心里的异样,又道:“为什么不等我,我说了要跟你解释的,你从来都不信我。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晚一步来会怎么样?你……” 陈沂在心里苦笑一声,信任吗? 要是不信任,他为什么要在家里等晏崧那么长时间。每一次的回答他都信了,晏崧不知道他是这世界上自己唯一的能相信的人,他怎么敢不信。 可信任的结果就是在成果书上看见别人的名字,就是亲眼看着他新婚燕尔。 晏崧说不下去了,他抬起眼睛,陈沂终于看见了他的脸,眼眶果然是红的,晏崧整个人仿佛透露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脆弱。 明明是他在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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