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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见他来看你的演出。” “可你今天没有登台,他明天还来吗?” 同事们对应眠的家庭是有一些好奇的,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让应眠放弃首席的位置减少演出,在结婚前应眠的演出就并不多,同事们理解他家境优渥不指望这份工作赚钱。 应眠解释了那是丈夫的弟弟,婉拒了同事们的邀请,折腾了一天他真的太困了。 前一天是元旦,演出结束后有派对,团里很多很长时间没见的朋友都来了,应眠也跟着热闹到深夜。 早上起来天没亮开车去海德堡,帮费宜南介绍游轮线的中间人,对方正好在那里度假。 这事严格来说不算帮,应眠本来也有意拓展这部分生意,但他想要一个合伙人,综合考虑应氏在其他业务板块的需求和风险,费家也算优选。 应氏在欧洲根基扎实,这是上一辈打拼下来的,到了应眠手里也算平稳扩张,很多事情根本用不着应眠出面,现在中间人见到他亲自带着个青涩的小孩专门来谈航线这么具体的事情,便也客气热情,给足了费宜南面子。 费宜南当然不太懂这些,他年纪小,看不出应眠的心眼,还觉得应眠很大方,明明可以自己吃下的蛋糕,挥挥手就给自己开了绿灯。 事情一顿午饭就谈得差不多了,吃完饭应眠送费宜南去车站,路上费宜南一刻不停地夸应眠,不过九分真心一分忐忑,应眠听得很明白。 “我也不是白帮你的。”应眠这话带着压迫性,费宜南一下子闭嘴了。 “那卓庭哥的意思是……” “虽然那天我说这事是咱俩单算的,和卓航没关系,但如果他不把我叫过去……” “我要花好多时间才能自己摸到门路,我知道。”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单纯做好事想帮你吗?假如我希望你给卓航一些感情上的回馈,你打算照做吗?” 费宜南陷入沉思。 直到快到车站,费宜南才扬起下巴:“不打算,我大哥派的任务,出问题了他会帮我善后的。” 应眠听了点点头,看不出对这答案是否满意,但至少没生气:“那你回去汇报的时候记得告诉宜琛,我可是很尽心帮你了。” 费宜南连连点头,开开心心跳下车,转身前还又弯腰敲开了应眠的车窗:“我觉得,卓庭哥你不会跟我提那种条件的,卓航也是。你那天说我们两个单算,我记着呢,我都已经和费宜琛说过了,他赚了钱一定好好谢谢咱们俩。” 说完他转身匆匆进站,留下应眠独自感慨。感慨费宜琛明明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怎么竟然一副严格大家长的做派,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就布下作业,遇上费宜南这种性格的,他又要自己善后,自讨苦吃何必呢。 不过感慨过后应眠可不会去劝,毕竟自己正在中间捡便宜。 晚上见过楚今樾,感慨又添一层,如果有得选,谁不愿意像费宜南那样嚣张地说回家找人善后呢。 “应眠。”有人在身后用中文叫住应眠。 应眠转身,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裹着黑色大衣的陌生人,下一秒他把陌生两个字删除。 那双眼睛曾经越过楚今钊的肩膀注视过自己。 应眠冷着脸抬手招呼酒店大厅的经理,提醒他安保出现了漏洞。 “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应眠走到电梯口,像听不见。 “他父亲想……想处理掉我和孩子,你能不能帮帮我!” 应眠依旧无动于衷,电梯门一开他立刻走了进去,门又关上,Omega的哀求被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楚今钊的电话。 一整天都没消停过的电话和信息,让应眠连续错过高速路口,没来得及去接楚今樾。 国内已经后半夜了,楚今钊的深情廉价得像便利店过期的三明治。 响铃停止后,又有信息进来,应眠换了衣服又冲了澡,隔了近半小时,才重新拿起手机,翻看楚今钊发来的一连串信息。 最先看到的是最后一条,三分钟前收进来的,楚今钊提出只要今天应眠帮忙,就把樟湾的一个新项目让利两个点给应氏。 很诱人,应眠退出来,交代人去楼下寻找那个可怜的Omega。 安排妥当后,再次点进楚今钊的对话,逐条向上翻看,意外地发现楚今钊也不是完全无情,只是当阻碍来自楚时泰,他确实难以反抗。 先前已经同意把那个孩子接回楚家的楚时泰改变了决定,他不希望在楚今钊和应眠的感情尚不牢固时有那样不稳定的因素出现在家里。 楚时泰观念中的感情尚不牢固,是由标记决定的,楚今钊肯定也不会对他隐瞒与应眠还没完成标记的事实。 这让楚今钊进退维谷,他一定是与那个Omega有感情,但这份感情又不足以让他愿意放弃在家中拥有的一切,他无力也不愿反抗楚时泰的决定,唯一能做的只有把人先藏起来,奈何楚时泰手段狠辣越过了他,直接找到Omega要他拿掉孩子。 面对这样的威胁,楚今钊情急之下竟然想到让那个Omega找应眠寻求帮助,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夸他有想法。 这再一次超出了应眠的想象,回想刚才在楼下Omega说的话,应眠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处理”和事实是否有偏差,更不知道那个“处理”范围是不是Omega在夸张。 应眠觉得自己低估了楚家的糟糕,这父子二人已经远不是无耻二字可以形容的。 如此看来,楚时泰还对自己保持着慈祥的一面,已经是看在应氏的面子上有所克制了,恐怕不久的将来,当两家现有的合作项目不满足他的胃口时,他一定会要求楚今钊彻底稳定住自己。 而楚今钊,对尚有感情的人都能衡量取舍,对自己这个合作伙伴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楚今钊又发来了信息——谢谢。 应该是被应卓航派来跟着应眠的人把那个Omega安排好了,他们听应眠的命令,但老板到底还是应卓航,所以不出预料,应卓航噼里啪啦发来好几条信息,问应眠:在哪里?在干吗? 应眠心情不佳,最用后的耐心回了他一句没事。 没想到刚准备把手机放下,楚今樾的消息也挤进来一条,他问应眠安全到了么。 应眠没回复。 结婚前没太把楚家这些年的八卦放在心上,上学的时候也没看出来楚今钊懦弱自私,想到这些应眠难免懊恼,忍不住叹气。 不过自己确实在感情上看人很不准,没有天赋。 家风家教这种东西,绝对有它存在的意义,此刻应眠觉得对楚家的任何人都还是应该警惕。 确实,人是一条污浊的河。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
第17章 应眠一早就被家里的电话叫了起来,叶伯禺的声音很平常,问应眠最近怎么样。 “挺好,在慕尼黑呢,下周回家。”应眠下床开了窗帘,走进浴室,把手机放在水池边点开免提,“卓航是不是又一惊一乍了。” “没有。”叶伯禺轻笑。 应卓航倒是忍不住了,在另一边插嘴:“我没有夸张,两个点,他楚今钊吃错药了?我谈了大半个月都没成功。” “那你是功夫没到家。”叶伯禺替应眠驳了他。 “那是楚今钊故意等着卖大哥的面子。”应卓航无语,“简直狡诈。” “你就是算不过人家,回你房间去。”叶伯禺把人撵走了。 应眠知道叶伯禺也没有太紧张,不然他也不能特意等到自己这边天亮才来这通电话,从小到大家里情绪最稳定的就是叶伯禺了,其次是应眠,遗传到了大半。 背景音安静了,叶伯禺才重新开口:“我让卓航卓珣规整他们各自手里和楚氏有合作的项目了,你要什么时候打算切割,就和他俩说一声,我估摸着最快能半年解决,小出点血也没什么,你不用考虑太多。” 凭什么?不让楚今钊出血就不错了。 应眠听完没接茬:“父亲呢?” “还挺较劲,那你注意分寸。”叶伯禺知道他性格,劝了一句没再多说,“他晚上陪你祖父祖母去看演出,应该住老宅了吧。” “你怎么不去?” “没意思,附庸风雅。” “噢。” “你帮卓航追费家那个大宝贝呢?” “没有啊,本来也是准备过完年联系费宜琛,这块不能再分给楚家了。” “我猜你也没那么好心。” “我也没有那么坏啊爸爸,再说卓航真能在这几家里找个喜欢的,不是皆大欢喜么。” 叶伯禺闷闷地哼一声,不予置评的态度。 挂了电话应眠叫了早餐,收邮件确定未来两个月的业务情况,又和公司的人通了话。中旬回国后一直到过年,应眠都没时间过来管事,所以都要提前把握个大概。 中午和团里同事在酒店餐厅吃了饭,下午一起乘大巴去排练厅为晚上的演出做准备。 结婚前有将近十年时间,应眠都是这样过的。 在这十年前后,人生还算顺遂的应眠有两个幻想狠狠落空,一是觉得成为Omega是件挺幸福的事,不用肩负重担,可以做自己喜欢事,遇到一个相爱的人应该也没有那么难;二是把婚姻当生意,觉得反正没感情,你来我往用钱能弥补的都不算大事。 关系到人,应眠总不如愿。 好在都是外人,楚家的这些烂事,高低也不过是让应眠觉得厌烦想躲,不至于觉得太挫败。 放在十年前,应眠要靠夜以继日把自己关在琴房走出那段感情受挫的低谷,琴弦和音符永远不会背叛他。 现在成长了许多,只做一种消遣放松短暂逃避就够了,甚至可以轻易分神去思考一些无厘头的念头,比如楚今樾为何会认为那篇乐章明快。 维瓦尔第的四季,即使温柔的篇章在应眠记忆中留下的也是哀愁,而楚今樾口中明快的篇章,在应眠的记忆中更是打着崩溃的烙印。 百思难解。 可音乐的审美是私人的,既然百思难解就不必解了,应眠扶着琴身听着小提琴首席恣意酣畅的演奏,等指挥看过来,便提弓加入合奏,他试着闭上眼睛感受明快,依旧一无所获。 台下阴影之中,楚今樾忍不住猜测应眠闭上眼睛笑的时候在想什么,如果他觉得这一段不算明快,那应该算什么。 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却一定是选择,楚今樾很想拿出手机来,迫切想知道这首中意的曲子叫什么,但左右的观众都听得认真,他不想失礼。 演出结束时间和前一天一样,短短的谢幕时间里,楚今樾犹豫了两次要不要告诉应眠自己又来了,不请自来。 可是自己都能意识到“又”的含义,那不请自来对应眠来说也必然是一种负担,他说他不会迁怒,但前一晚石沉大海的信息大概才是他真正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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