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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闯左胳膊外侧缝了针,现在还没拆线,所以只有一个手能用,动作不快。 他吃到最后恨不能把脸埋进碗里,霁雨晨小声问:“用我帮忙吗?” 徐闯眨着眼睛的看他,好像不知道怎么帮。 霁雨晨坐去床边拿起勺子,伴着餐盘里的饭菜将最后一点粥喂给他吃。对面很听话的照做,霁雨晨喂什么他就吃什么,频率多少也全凭对面心意,直到把碗里的东西都吃完,徐闯坐在床上看他,目光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揣摩和审视。 他实在想知道眼前的人究竟为何要对自己那么好,他的出现毫无踪迹可循,在自己有限的记忆里,连个相似的剪影都没有。 霁雨晨将餐盘收好,轻声问他:“要喝水吗?” 徐闯点点头,像是只听话懂事的大型犬。 窗外天色渐暗,徐闯接过水杯,这才注意到他刚才只顾着自己吃,旁边的人好像一直没动。他小声问:“你吃饭了吗?” 霁雨晨摇了摇头,“还不饿。” 这人看着瘦得像张纸片,只在后腰连接臀部的位置翘起一抹自然的弧度。徐闯皱了皱眉,“你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饭?怪不得那么瘦。” 他觉得男人不能瘦,瘦了没劲,没法下地干活儿,在他们那连媳妇儿都讨不到。况且饥一顿饱一顿对身体不好,容易得胃病。 徐闯想到这又跟了句:“饭要按时吃,不然胃会坏掉的。” 霁雨晨收着餐盒的手指一顿,微微下垂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从前自己都是被照顾的一方,在前塘村住着的时候,他恨不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徐闯一日三餐做好了喂到嘴边。霁雨晨心想:当初翻脸不认人的是你,如今担心我会不会得胃病的也是你,怎么好赖事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我又能怎么办。 他慢吞吞地收好饭盒,低着头没说话。护士来送明天检查的单子,徐闯问:“还有晚饭吗?我好像没吃饱。” 他这话是说给护士听,对面看着一旁空空如也的饭盒差点笑出声来,叫人又送了份病号餐。 私人医院的伙食不错,徐闯中午吃了,觉得除了量少,口味还挺好。 他将餐盘推到霁雨晨跟前,“你快吃,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盘里有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碗鸡蛋羹,霁雨晨推脱不过,只得在徐闯的督促下拿起勺子。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准确的说自从回了深市霁雨晨就食量锐减,还不如在前塘村时的一半,没两口就说饱了。 徐闯不相信有人会吃的那么少,还不如个小孩。他又劝着多吃了几口,直到对面露出为难的表情,说真的吃不下,这才罢休。 徐闯三下五除二把盘里的剩菜收拾干净,说不能浪费粮食,这些都是花了钱的。 他想到这问:“住院费是多少?还有在之前那家医院的,我一起转给你。” 霁雨晨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想说下次吧,徐闯很认真的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和笔,说要记下他的银行卡号,自己想办法给他汇过去。 徐闯的手机早就不知丢在了哪,现在浑身上下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说证件。他说要给自己转钱,怎么也要等出院之后,或者借用医院的电话联系银行。 霁雨晨不觉得这事具备可行性,但也无法以此搪塞,徐闯一定会坚持。 他咽了咽说:“就当是我回报你的,在前塘村的时候我吃你的、住你的,还花了你不少钱,住院费...就不用转了。” 徐闯闻言一怔,像是第一次接收如此信息,眼里满是困惑, “你去过前塘村?还住在我家?” 霁雨晨略为迟疑地点头,他不想隐瞒两人的过去,如果徐闯最后也想不起来,霁雨晨不想只有他一个人知晓,那样会觉得孤单。 气氛陷入短暂沉默,床上的人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 他相信霁雨晨说的: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不然他也不会让一个陌生人住在家里。 可他们究竟好到什么程度?是像自己和阿盛那般称兄道弟无话不谈?还是像和邻里街坊那般见面点头微笑、偶尔互相帮忙?徐闯觉得都不是。 他看着霁雨晨的眼睛,细长的睫毛沾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徐闯问出了一个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们...真的就只是朋友吗?”
第54章 界限 塑料勺掉落在桌板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霁雨晨手心悬在半空,不敢抬起头来。 徐闯的眼神炽热且真诚,犹如一道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迫不及待,又重复了遍问题:“我们是什么样的朋友?能给我详细说说吗?” 霁雨晨一时哑然,手机在裤兜里响起振动,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逃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我去接个电话。” 病房不大,跑到走廊也就几步路,却让人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你是我男朋友啊,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会爱我一辈子的。” 霁雨晨庆幸自己没说出口,因为但凡徐闯做出一点抗拒、排斥,甚至只是尴尬沉默的表情,都足以将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霁雨晨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选择缄口不言,至少还能保持体面。 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王志”,一个许久未出现过的名字,他划过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对面的声音略显焦急,问他:“霁雨晨吗?抱歉打扰了,我是王志,想问下徐闯有没有跟你联系过?你们有见过面吗?” 霁雨晨闭了闭眼,靠在墙边一寸寸地蹲下去。 他说地很慢,有气无力,“我们现在在一起...” 对面像是松了口气,语调都变得轻松,“嗐,吓死我了,这人一声不吭,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他继而又问:“你们和好了?怎么那小子连句话都不说的,真不够意思。” 王志开始抱怨徐闯见色忘义,害他白担心一场。 霁雨晨抬手扶额,在心底长叹口气,“这事说来话长...” 他在电话中得知王志就在深市,出于种种原因,两人约定见面再说。 霁雨晨在医院楼下买了瓶冰可乐,握在手里浸着滋滋清凉。深市的夏天入夜后也很热,室外几乎待不得,他拧开瓶盖喝了口,坐在一楼的长椅上等人过来。 王志风尘仆仆,出现在医院大堂时身上还带着户外的潮热水汽。他穿了件阔版衬衫、牛仔裤,进门左右看了看,没发现要找的人,于是又绕着大厅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座椅前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将脸埋在手心里,浅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跟记忆中不太一样。 王志走过去小心试探,“请问...是霁雨晨吗?” 后者抬起头来,微微上扬的眼睑在此刻看来有一丝疲累,王志张了张嘴,“好久不见。” 他惊讶于霁雨晨的变化,不仅是衣着、发型,更多的是精神状态——霁雨晨在前塘村的时候虽不能说娇纵任性,但绝对是喜形于色的性格,他的每个表情、动作都夹带情绪,王志有时会观察他和徐闯的相处模式,觉得两人就是天生一对,看着都有数不尽的乐子。 可现在... 这人脸色苍白,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态,王志问:“你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好,找医生看过了吗?” 霁雨晨摇摇头,示意他坐下说。 两人分坐在长椅两侧,中间空着一个座位。霁雨晨向他简要概述了事情经过,略过了陈施然囚禁、绑架的部分,含糊带过。 王志安静听着,等人说完,想了想,觉得不可置信。 “所以你说...徐闯现在不记得你了?” 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两人连番失忆,电视剧的狗血剧情都不敢这么写。 王志忍不住又确认了遍:“他是只不记得你了?还是那段时间里的很多事...都忘了?” 霁雨晨的睫毛颤了颤,“跟我有关的,都不记得了。” 他这两天查了些资料,网上说有人会在遭受外部刺激时选择性忘却一些不想记起、或者想要逃避的事。霁雨晨不觉得自己对徐闯来说是不好的回忆,可却也无法给现实加上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望着一处沉默,医院的晚上没什么人,有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路过,认出霁雨晨冲他点了点头。 王志第一次对这人的身份有了实感,转过头来问:“这是你家的医院?” 霁雨晨轻声答应,说在这方便些。 两人一同上楼,王志想见见徐闯,看他究竟什么样子,是不是真像霁雨晨说的,把人忘得一干二净。 宽敞整洁的病房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茉莉清香,是霁雨晨来时带的,小小一束,衬着绿叶簇拥在一起,此刻正安静的躺在床头柜上。 徐闯见到王志又惊又喜,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 “志哥!你怎么来了?” 他得见故人,兴奋地从床上坐起来,眼见着就要下地。王志把人按回去,“好好躺着,自己什么情况没点数了?” 他心情有点复杂,按自己来时的想法,徐闯把霁雨晨忘了,未必就是坏事。可他刚才看着霁雨晨那么伤心,一时又有点心软,觉得两人也挺不容易。 床上的人“嘿嘿”一笑,“我都好的差不多了,等拆了线就能出院,医生说用不了几天。” 他早上问过医生,自己的情况如果不执着于恢复记忆,没几天就能出院,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徐闯觉得记忆这事强求不来,也不是吃药就能解决的,没准哪天就突然想起来了呢?他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也不能整天在医院待着,太浪费钱了。 王志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见着胳膊腿齐全,除了有些皮外伤,都还缠着纱布,应该没伤到骨头。 他庆幸道:“你这运气还挺好,没伤着筋骨。” 徐闯笑得有些腼腆,抓了抓露在外面的头发,“我也觉得,听说跟我一块被送来的最轻也是骨折,我真挺幸运的。” 他说着声音低沉下来,眼神略有些暗淡,“就是有些事我想不起来了...不知道自己去那儿干嘛...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深市,好像没人知道...” 他想到什么抬头问:“志哥,你知道我来这儿做什么吗?” 王志看了眼床尾站着的人,拍拍徐闯的肩膀,“我不清楚,不过失忆这事可能是创伤后综合症,想不起来也别硬想,顺其自然。” 他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心知这种情况外力干预未必有效,徐闯似懂非懂的点头,暂时将心事放在一边。 他换了个话题,问王志怎么来了深市? 对面道:“之前的导师联系我,说有个课题,我挺感兴趣的,就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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