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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纯半张脸全是血,脑袋磕出了一个窟窿,血流不止,染红贺添的上衣,染红他的手臂,殷红的血顺着他手臂线条往下滑,在手肘滴落。 迷迷糊糊之中,付纯好似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天际传来,但是他很累,眼皮沉甸甸仿佛有块石头压着,他想回应对方,可却发不出丁点声音。 体内仿佛有一颗炸弹被引爆,每一根神经都在隐隐作痛,就连呼吸都带着艰难的灼痛,他承受不住,几欲疼晕过去。 在他意识尚存、昏迷过去的最后一刻,好像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到他的脸上。 ◇ 第67章 我出车祸了…… 冷冰冰的双人间病房,房门紧闭,靠近门口的床位空置。另外一张床上,身穿病服号的付纯脑袋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脱皮,唇色也很浅,犹如一个病弱的娃娃。 倏忽间,他的眼睫动了两下,缓缓掀开眼皮。 付纯睁开眼,率先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紧接着意识回笼,浑身酸痛一并席卷而来,身体仿佛被车轱辘碾压过,就连骨头也在隐隐作痛,像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密密啃噬他。 付纯发出轻微的“嘶~”声,稍一偏头,看见趴在床边睡觉的贺添。 贺添坐在家属专用的木椅上,左手握住他的四指,枕着自己的右手手臂打盹,脸朝向付纯这边。他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长睫低垂,面容柔和宁静,但即便睡着了眉毛仍微微蹙起,好像正在做闹心的噩梦。 付纯突然打住动作,直勾勾看了贺添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抽出手,食指的指腹在贺添的眉心摸了两下,似乎想要抚平微蹙的额头。 他突然回想起昨晚的情景,亲眼目睹贺添和前任妹妹私会,他很生气,待他回过神时,不仅来不及刹车还一不小心扭了油门,再次撞上贺添的车屁股,三轮车由于受力不均匀发生侧翻,他倒地,脑袋撞上路源石,接着就没有意识了。 贺添被他的动作惊扰,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像是熬了整整一个晚上后终于支撑不住小憩了片刻,就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醒了。”贺添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付纯张了张嘴,喉咙干涸到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点头。 贺添见状,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手臂从后揽住付纯的肩膀,将水杯递送到他唇边喂他喝。付纯小口啜饮,稍微缓解了口渴说:“我想坐起来。” “等一下。” 贺添也有点渴,就着付纯喝过的杯子,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然后扶他坐起身,又给他摇起床头。 付纯稍微一动作所有被牵扯到的肌肉就疼得不行,他坐好后就不敢动了,静静看着贺添。 他问:“几点了?” 贺添拿起手机看了眼说:“两点多。” 付纯下意识想问你不用去上班吗?转念想到今天是周六,于是什么都没说,垂下眼眸。 贺添问:“饿了吗?” 付纯点点头说:“有点。” 贺添接着用手机点餐,没问他想吃什么,过了几分钟按灭手机屏幕,放在付纯床上。 他脸上有倦容,但表情有点冷,脸色也不是很好看,黑眸沉沉注视着付纯,同他对视须臾,说:“轻微脑震荡,要住院观察几天,其他没什么大碍,幸好没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要静养一段时间。” “……”付纯低低哦了一声。 贺添盯着他,病房很安静,能听见外面走廊的声响。付纯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正要问,听见贺添开口道:“说说吧。” “为什么会撞上我的车?” 付纯撇了下嘴角说:“我看到你和别人约会送她回家。” “那你就故意撞我的车吗?”贺添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付纯怔住了:“?”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贺添瞒着他和前任妹妹私会吗?再说他是故意撞的吗?还不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一时没注意才撞上去了?怎么听贺添的语气好像很心疼车?他怎么不心疼人?到底车重要还是人重要啊? “我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撞上了。”付纯停顿几秒,突然抬起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说:“如果你是因为我撞了你的车生气,我可以赔钱。” “赔钱?”贺添的瞳孔蓦然放大,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面部肌肉都在隐隐抽搐,黑眸里的愠怒几乎抑制不住。 “你有病吧付纯!你脑子是不是他妈被撞傻了?!” 付纯瞪着他说:“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骂我?” “我是在为你撞了我的车生气吗?!” “难道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要一副审问犯人的语气质问我为什么撞你的车?!” “那还不是因为你血流满地地倒在我面前!!!”贺添朝他吼道,怒斥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震得付纯耳膜发疼。 付纯同样提高音量道:“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为什么要吼我?!而且我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因为看到你们才走神!你为什么就一个劲说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陷入一片死寂。 贺添脸色越发黑沉,目光有点森然,死死盯着付纯。他至今只要闭上眼,脑海就会浮现付纯满身是血奄奄一息躺在他怀里的画面。那一刻,他的整个世界都被殷红的血迹充斥,无论看什么都是惊心动魄的殷红,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付纯垂下头,刚刚用力大吼让他肺腑阵阵抽痛。可比起身体的疼痛,心里翻涌的委屈更让他难受。鼻尖忍不住泛酸,眼眶也红了。 这件事情贺添难道就没有责任吗?他要是不在外面乱来至于会这样吗?而且贺添到现在都没有向他解释为什么会和前任妹妹在一起。他醒来也不关心他,就知道质问他、吼他。 付纯越想越委屈,眼泪蓄在眼眶里,一眨眼,晶莹剔透的泪水就顺着眼睫毛滑落。 他哭着说:“我难道想要这样吗?我现在头也疼浑身都疼,说话胸口都疼,我都这样了你还吼我……” 他声音哽塞,说到后面就没音了,直接低声哭起来,哭了半分钟有点绝望说:“我现在哭也疼!” 贺添看他哭心里也不好受,起身坐到床上,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贺添说。 他一道歉,付纯的委屈好似得到宣泄口,眼泪掉得更厉害了,脸埋在贺添的肩膀处呜呜哭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发现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什么水珠滴到他脖颈,通过病服的衣领钻进去,顺着他光滑的后脊背滑落,有点痒又有点凉。 付纯突然意识到什么,顿时心里一紧,默了两秒轻轻喊:“贺添?” 贺添没有出声,紧紧抱住他,力气大到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付纯其实想问,你哭了吗?但想想还是觉得不问比较好,于是改口说:“你抱得我有一点疼……” 贺添这才放开他。 付纯看到他有点红的眼眶,心脏纠成一团,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口蔓延。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误会贺添了,他出车祸昏迷不醒,贺添肯定很担心,通宵照顾他,也肯定是被吓到了,所以情绪没控制住。 他们应该好好沟通,不应该一开口就吵架。 付纯胸口酸酸的,认错说:“对不起……” 贺添站起身,下意识想摸摸付纯的脑袋,瞥到上面缠绕的纱布,手顿了一秒,转而摸了下付纯的脸说:“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付纯张嘴想挽留他说:“你要走吗?” “我待会回来。” 贺添大概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头也不回往外走,付纯只能眼巴巴看着他离开。 没过多久,送餐的人敲门。贺添给他点了一份金汤渔粉,付纯吃完有点无聊心不在焉玩了会儿手机。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后悔不应该因为岳野那番话就对贺添的信任产生动摇。或许贺添只是单纯和前任妹妹见了一面,送她回家呢? 说到底,付纯还是没能对贺添前任释怀,前任就像无法去除的沉疴伴随着他们。他在贺添面前死去的那一刻,贺添对他的感情注定超越了单纯的爱,绝对会掺杂其他情感,或许是缅怀、或许是愧疚、又或许是遗憾。总而言之,付纯没有办法和一个死去的人做比较。 付纯见贺添一直没回来,给他打电话,结果病房内响起了来电铃声。他低头,贺添的手机在自己腿边震动。他只好挂断电话,乖乖等贺添自行回来。 后面护士来给他打吊针,他一手挂着药水,一手看手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病房内再次响起来电铃声,是贺添的手机。付纯拿起看了一眼,贺母打来的电话,他就接了。 还没说话,贺母问:“你现在不在家?” 付纯:“……阿姨。” 贺母安静了两秒说:“小纯?” “贺添他、他说要出去走走,忘记带手机了,手机现在在我这儿。” “这样啊,我还说过来看看他,顺便给他带点东西,结果你们都不在家。你知道门锁的密码吗?” 付纯告诉贺母密码,过了小半分钟,贺母说:“开了,那我直接把东西放在客厅,你回头跟小添说一声。” “好。” 付纯听着电话那端窸窸窣窣的声响,没有挂断电话,左右他也无聊。贺母放完东西往外走,拉上门问:“你们在哪儿玩呢?” “……”付纯沉默须臾说:“我现在在医院……” “医院?”贺母问:“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付纯有点艰难说:“我,我出车祸了……” ◇ 第68章 什么妹妹? 电梯门“叮”地一声轻响,打破了走廊的寂静。一双矮跟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哒哒声,节奏有些急促。脚步声在护士站稍作停留,随即转向病房区,最终停在了一间病房门前。 门被轻轻推开,付纯应声转过头望去。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几乎遮住了小半额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苍白。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悸,整个人像一件易碎品,脆弱感扑面而来。 贺母一眼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立刻紧紧锁起,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快步走到床边,满是心疼:“哎哟,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啊?” 她仔细端详着付纯的脸,连声追问,“到底怎么出的车祸?小添开的车吗?他人呢?!” 付纯着急澄清,背都挺直了说:“不不是,是我自己骑三轮没注意,不小心…侧翻了……” 贺母闻言,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她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目光里带着关切与探寻,问:“你怎么会去骑三轮呢?” “……”付纯顿时语塞,突然想起贺添之前提过一嘴,说贺父贺母可能不会赞同摆摊,所以他们至今也没对贺母提起过。他犹豫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想卖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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