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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宜臻的妖力有些不稳, 就这样看了会儿覃无,慢慢坐起来。 覃无后知后觉, 抬手欲抚上他的侧脸。 正当带着冷意的手要触碰到他时,江宜臻忽然说:“别动。” 气氛凝滞了一瞬。 “怎么了?”覃无出声问。 江宜臻面无表情地看着“覃无”, 哂笑:“你对自己的幻术很自信?” “覃无”愣了愣,随之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逐渐崩裂的五官也不再与覃无有任何相似之处。他一身漆黑的外袍,戴着宽大的帽子, 熟悉的气息直令江宜臻反胃。 “好久不见。” 华昭将帽子摘下,露出一张略显灰白的脸来。 江宜臻目光停顿片刻。华昭与之前相比修为深厚许多, 但不仅限于妖力, 像是吸食了过多的魔气, 越发浑浊,眼下已经与魔物的气息不分你我。 “虚弱成这样也认得出来?我还做了和你春风一度的准备。”华昭含笑道。 他没有退开半步,试探的心已经远去。如果江宜臻真的有心力, 一开始就能察觉这里已经被深渊占据。既然已经差到这种地步, 他何必再小心? 江宜臻恹恹道:“你很敢想。” 华昭不置可否。覃无不仅敢想还敢做呢,他想想又怎么了? 深渊降临在家里,睁眼又被冒牌覃无影响了心情,江宜臻厌烦至极, 没有任何征兆地——妖气陡然间击退堵在他身前的华昭。 华昭避无可避,顺着他的力量退后几步。 眼见江宜臻从衣柜里出来,又轻轻关上柜门,他冷笑道:“看来你已经被覃无下蛊了。” 江宜臻忽略了华昭的讥讽,用陈述的语气道:“你引来了深渊?” 他观察周遭,大概能判断深渊的范围有多大。不过目前他最关心的还是覃无什么时候回来。 “是啊。”华昭不否认这一点,“我只是好奇,覃无做了什么,让你对他这么着迷。”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眼前剑光一闪,身体剧痛下只来得及挡住致命一击—— “哗啦”一声。 落地窗一整面玻璃全都破碎,深渊笼罩下的死寂如同海水一般涌进来。 华昭狼狈地被抵在窗边,喉咙前是无名剑,脑后是尖锐的玻璃边缘。江宜臻单手拿着剑,冷淡道:“带着你的好奇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二次。” 华昭死死抓着剑身,脸色难看起来。 江宜臻的虚弱和别人的虚弱不同,他似乎越受心魔搓磨,妖力越强,但他在极力让自己不失控。华昭这副身体没有血,所以他闻到的血腥味,只能是江宜臻的。 “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啊。”华昭轻声说,“覃无只不过是孟均容的走狗,哪儿有那么多真心?你看,你得罪那么多人也要拿到的神剑送给他,他转头给了孟均容。” 江宜臻不为所动,甚至觉得好笑。华昭根本不知道渡也意味着什么,这种程度的谎言也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了。 “你只是要说这些?”江宜臻反问。 “这不够吗?我只是不忍心你继续被他骗得团团转。毕竟我们是同族。”华昭笑了笑,“信不信随你,你有很多办法可以验证不是么?” 江宜臻头痛欲裂,狠狠将剑刺进他的喉咙,冷道:“闭嘴。”实在是太恶心了。 华昭却没流出一滴血来,他嘶哑着嗓子道:“不信又动摇什么?” 他想到覃无会翻个大车就觉得畅快。至此所有事已成定局,他没什么好顾忌的,副局大概率也不会苛责他的自作主张。 凭什么好处都让覃无拿到了?这不可能。 江宜臻不信华昭口中每一个字。 “上次没能死在我手里,你很遗憾。”他一把抓住华昭的头发,拖着他起来。 “……”华昭的身体已经被江宜臻外泄出的妖气毁得破破烂烂,这些力量不受心魔发作的江宜臻控制,但他全然不在意,只意味深长道:“他只爱你的身体,你不明白么?或许我应该告诉你,他在汇报工作时,都说过什么……” 江宜臻手一松。 他眼底的猩红一闪而过,就在这时,魔物感受到他的松懈,试探靠近。 华昭用来幻形的纸人已经碎了很多,覃无马上就要回来了。他深知时间宝贵,再次用幻术将自己化作覃无的样子,在江宜臻恍惚时,轻声道:“为了三界安宁,我愿意付出……” 当——! 弯刀带着凛然杀意破空而来,接触到华昭的瞬间,他的身体便成为破烂的纸人,“当”的一声被钉在墙壁上。 纸人飘飘荡荡,深渊也随着华昭的消失而消失。 紧接着,窗外的风雪呼啦啦地涌进房间,吹起江宜臻的头发。他捂着右眼侧身,看到了覃无。 覃无回来得匆忙,手背上还有蹭出的伤。他紧绷着,心如擂鼓,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二话不说将大衣裹在只穿着睡衣的江宜臻身上,抱着他回到卧室。 江宜臻不怕冷,但这是覃无下意识的举动。他没多余的心情管碎了一大片的落地窗,勉强用结界先封上了。 江宜臻右眼烫得厉害,露出的左眼也猩红一片,于是他没有抬头,垂着眼在覃无颈边嗅了嗅。覃无身上带着雪意,但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眼睛怎么了?”覃无抱他在床边,担心他受了伤。 江宜臻没动,良久后,在他肩头静静问:“渡也呢?” 他感到覃无有些迟疑。 江宜臻心跳得很慢,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华昭有一点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有很多办法验证。他和渡也的联系仅次于覃无,对它的气息感知也极敏锐。他第一次见到转世的覃无就知道他身上没有渡也,好比现在他同样知道渡也不在覃无的身上。 但这些都可以被解释,毕竟覃无是渡也的主人,也深知他可以感知这些,只要是覃无说,他都可以相信,甚至于含糊其辞,也能轻易说服他。 但他等了会儿,覃无仍然没有说话。 江宜臻放下手,在沉默中放下手。右眼因为被血液浸泡着,看东西模糊不清,他眨了眨,掉下一点血来,“说话。” 覃无心一紧,帮他擦掉脸上的血痕,几乎是用气声说:“我把它放在安全的位置了。” 江宜臻看着覃无的眼睛,在模糊中辨认出他的口型,忽然问:“你早就知道华昭和邪神党的关系了?” 覃无没有立刻否认。 他想,江宜臻既然已经知道这么多,那么所有事应当都被华昭抖得差不多了。 华昭睚眦必报,想来早就盘算好今天的事。 他该怎么解释?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么?可这违背了自己的初心,他不希望江宜臻参与其中。 正当覃无组织语言时,江宜臻盯着他,突兀道:“覃无,你想起来多少从前的事?” 这话将覃无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面色如常,甚至作了个适当的疑问表情,才问:“怎么了?” “你先回答。” “……很多。” 江宜臻扣住覃无的手腕,闭了闭眼。 是无端猜测,还是心下早已有答案,他自然分得清。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笨蛋?”江宜臻低声问。 覃无反抓住他的手腕想说点什么,但江宜臻的声音极速冷下来:“你没恢复记忆。” 覃无整个人都顿了一下,微微张口,却没说话。 他的反应太耐人寻味,即便有所准备,江宜臻还是被事实砸得眼前一黑。 他想到覃无那天用最冷漠的语气来极力否认自己的身份,就觉得眼下发生的事荒唐得令人想笑。 覃无在想什么江宜臻不知道,他甚至觉得华昭说的是真的,于是咬牙说:“所以真的只是为了任务把渡也拿走?” “不是。”覃无语气低下来,“和你想的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覃长官,你在做什么?你是在装作你认为的另一个人!”江宜臻一把甩开他,“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你把我当作什么了?” 他本就受妖气侵袭的眼睛再次滚烫得令他不得不用妖力镇下,但看起来仍然可怖。 覃无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他不知道江宜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疑的,但或许他的伪装本就破绽百出,只是缺少一个被揭露的口子。对于前世,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怎么可能真正感同身受? “臻臻,我只是……”覃无抱住被刺激得心魔复发的江宜臻,试图安抚他暴虐的妖气,“我只是不想你伤心。” “你已经在伤我心了!覃无……我讨厌你。”江宜臻说着就有些哽咽起来。他想到之前的事,又怨恨起覃无来,他原本已经原谅他了。 江宜臻大力推开覃无,踉跄着摔在地毯上,半晌没起来。他眼前血红一片,也没听清覃无在说什么。 左不过是一些道歉的话。 片刻后,他被抱进覃无的怀里,意识清明了一些,更鲜明的是妖力在急速衰退,直至他感受不到一丝妖力。这时,他听到覃无说:“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我可以是他。别讨厌我,臻臻,求你了,好吗?” 江宜臻有些愣神,靠在覃无肩头沉默良久,用被锁在一起的双手抓住他的领口,嗓音喑哑:“你是这样求我的?”
第47章 是缚仙锁。 在一个多月前, 江宜臻在昏迷中醒来,想过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将覃无绑在自己身边。但那时候他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也忘记了自己还拿着“作案工具”。 现在缚仙锁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江宜臻咬破了覃无的皮肤, 在挣扎中被抱起来按在床上,在缚仙锁的作用下, 他完全没了反抗的能力。 覃无的动作堪称有条不紊, 不知道在心中演练了多少次。 江宜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质问道:“覃无,你的自尊呢?你那个时候是怎么对我说的?” 覃无撑在江宜臻上边, 衣领被脖颈处的咬伤染红了一块。 他眼神冷静得可怕,但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做出这些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二人视线交汇,谁都没有示弱。 覃无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平静说:“自尊?我没有。” 覃无扪心自问,伪装自己恢复记忆的确让他心中煎熬万分, 有对前世的羡慕、嫉妒,甚至恨, 也有对自我价值的否定。但他不想看到江宜臻继续伤心了, 所以这些可以是无伤大雅的。 “所以你就可以欺骗我了?”江宜臻问他。 期待被回应又被摔在地上的感觉不好受, 如果是假的,他宁愿……不被回应。 覃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如果这锁链那时候用在我身上, 你打算做什么?” 江宜臻闭口不言, 慢慢偏开了视线。 覃无掰过他的下巴,一边轻轻擦掉他的血,一边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当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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