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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的力量越发骇人,魔息如有生命一般张牙舞爪地生长,他挥手,魔息顷刻间疯狂冲向那只“眼”。 江宜臻一头银白长发倏然飞舞,面对毁天灭地的魔息,仍心如止水。 然而就在相撞的瞬间,魔息骤然消失,磅礴而出的妖气扑了个空,直直冲向魔息后的深渊。 “他必须死。”深渊遥遥对他牵了一下嘴角,随后身体在妖力中消散。 江宜臻心跳一停,猛地回身,却见那些骤然消失的魔息又再次出现,即刻就要冲出“眼”。 而覃无的气息,就在“眼”近处。 不行! 江宜臻想都没想,几乎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层层魔气——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虚无中。 深渊瞳孔紧缩,想收力已经晚了,魔息钉透了江宜臻,又在“眼”之前急促停下。他在新的魔息中拿到掌控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江宜臻实在是太快了。 血飞溅得到处都是。 深渊现在对覃无的恨意更加强烈。 江宜臻耳中嗡嗡作响,眼前漆黑一片。 他静静感受着远处覃无的气息,心中诡异地平静下来。 魔息编织成巨大的网托住江宜臻,他身上止不住的血被魔物贪婪吸收。 深渊怒火中烧,扬手打散这些魔物。但当他小心地捞起江宜臻,又不知道该如何让他恢复。江宜臻看起来很糟糕,眼里也没什么焦点,甚至没有反抗他近距离的接触。 不过江宜臻抱起来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深渊紧紧贴着江宜臻,在另一种程度上得到了满足,喟叹:“我们融为一体就好了。” 那一定很美妙。 细密的魔息缠绕上江宜臻,首先要吞噬他的身体,再是灵魂。 如此,即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到时我是你,你也是我。”深渊抚摸着江宜臻的脖颈,喃喃道,“太好了。” 没有分离,他的爱恨都将回归原点。 江宜臻不断滴下血珠的手指动了动。 他脸色苍白,咽下喉咙里卡着的血,抬起手摸到深渊的后背,像是在回抱住深渊。 “……” 深渊欣喜若狂。他就知道,其实江宜臻内心中是渴望永远留在这里的! 魔气大肆侵蚀下,江宜臻的身体各处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破败。他有点后悔,来之前再和覃无多待会儿就好了。 好想看一眼覃无啊。江宜臻心头酸胀难忍。 怎么能死呢?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行。 “喂。”江宜臻沙哑着声音叫深渊,“你是……从哪里诞生的?” 深渊一愣,迷茫起来,动作也慢了下来,说:“很远的地方。” 其实深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诞生的,他在黑暗中孤寂了太久太久,好像去过很多地方,但每一个世界都不能容纳他,不能允许他长久存在。 吞噬有错吗? 深渊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甚至不解——若意识能长生,被我吞噬又有何不可? 江宜臻哼笑了一下。 深渊呆呆看着他在黑暗中格外熠熠生辉的面孔,心下微动,抬手欲抚摸上去。 江宜臻就在这时抬起碧绿的双眼来,分明没有妖力,却令深渊感到心神震颤。 很烫。 深渊后知后觉自己像是在被灼烧,那疼痛越发明显,几乎叫他撕碎身体—— 他下意识松开江宜臻,迅速向后退去。 是江宜臻…… 他死死抓着心口处,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江宜臻竟然……他竟然在燃烧自己的灵魂! 江宜臻紧跟着来到深渊面前,一手抓着他的头发把人扯近,望进后者的眼里,讽道:“你不是一直想和我融为一体?来吧,我给你机会。” 深渊已经很难维持自己的人形了,他所有魔气被灼烧到失去光彩,根本没办法逃窜到任何魔气中喘息。 “是……我是一直期望着!”深渊恨恨道,“你以为这样能主导我吗?不可能,我会在你的灵魂灰烬里重生,带着你的意识回到三界,吞噬那个人,吞噬所有……” 灼烧感越发强盛,他惊声逃开,却始终被困在这片虚无中。 明明“眼”就在眼前,却穿不过一丝魔息。 江宜臻的肉身在极速衰败。 他抖着手拿出一条项链来,吊着的坠子闪着微光。他迟疑了两秒才放下手,那条项链便轻飘飘顺着“眼”掉了出去。 不消片刻,庞大的九尾狐卧身于“眼”之前,如同神圣的雕塑,垂首无言。 江宜臻冷冷看着数万魔物不停凝聚、溃散,在灵魂的业火中消失。 但五感的衰退令他疲惫。 江宜臻将九条失去光泽的尾巴拢在身前,静静阖上眼。 他想,只睡一会儿,醒来就回家。 · “咔嗒”一声。 金色的薄膜罩子如同玻璃,出现蛛网似的裂纹。 覃无眉心一跳,心莫名揪起来。 白淳礼一把将突然停在原地的覃无带离。随之,被那些金光包裹住的孟夏尸身在强烈的冲击下骤然化作灰烬,炸开的力量令方圆百里催生出的“眼”轰然消失。 两人都不曾注意的角落,那些金光化作点点碎片,悄然涌向覃无。 “覃长官,已经可以了!”白淳礼松了口气的同时拉住覃无,“眼失去供能,很快就会消失。” 覃无皱眉,忽然扯开白淳礼的手,快速上前接住从“眼”里掉出来的什么东西。 是一枚丢失了链条的吊坠。 覃无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心跳越来越快,但还是压着情绪问:“鬼王殿下呢?你去找她看看有没有处理好孟均容。” 白淳礼打开手机,找了找信号,发送信息,说:“她在赶来了,秋连也在过来……覃无!” 他惊恐地发现覃无要冲进“眼”里,手机都扔了,死死按住覃无道:“你要干什么!那里面不是我们能去的……” 覃无打断他,冷静道:“我去接一下江宜臻。” “你别发疯了我靠。”白淳礼没忍住骂了一声,他不知道好好的覃无怎么忽然要发疯,明明计划里没有这些! 显然覃无没听进他说话,白淳礼一个按不住,差点发出尖叫。 但紧接着,覃无就像是整个人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不再动作。白淳礼提着的心稍微放下来,颇为语重心长:“覃长官,你得相信江前辈。” 覃无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快要彻底看不见的“眼”,下一瞬,整个人都脱了力,极速下坠。 白淳礼眼前一黑。 覃无的识海在被打碎、重组,强硬地构建新的识海……但他现在无暇关心这些,他现在想见到江宜臻,而不是和一个什么多年不见的力量做斗争。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那些属于仙尊的记忆,从遥远的过去而来,逐渐清晰。 与第三视角不同,许多细节也与江宜臻的视角有所差别,但无疑是他自己所经历的。 江水被惊起巨浪。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席卷覃无,他死死抓着无名剑,意识却逐渐模糊。他想到吊坠里江宜臻留下来的话,从心底深处,涌出无边的茫然来。 没有期限的等待,原来……是这样的。 · 这一年除夕前夜的深渊之战,标志着三界管理局的瓦解。 副局长孟均容当夜被抓捕,后监管局内隐藏的邪神党陆续被捕,在第二年春天庭审后入狱。 深渊彻底消失后,邪神党组织了一次盛大的献祭仪式,同年五月被抓获。余有逃窜教众,在此后几年,也纷纷销声匿迹。 五年后,三界安全联合组织成立,三界管理局的时代正式结束。 不过执行官这一职位还是延续了下来,只是职能发生了一定变化,管辖范围也有所规定。 许多旧的、不合理的制度均被舍弃,譬如监管。 各族自行管理本族事务,三界安全联合组织主要负责监督、调节。 值得一提的是,在三界监管局担任首席执行官的人,在新的组织中仍担任首席。唯有鬼族首席是一位新手执行官,为会长纯小姐亲自举荐。 安联成立的第三年,首席执行官覃无递交辞呈,被会长驳回。 秋连得知此事后大为不满,控诉:“凭什么他能长期带薪休假啊?会长是不是太偏心了?” 阿纯无奈道:“这是人家应得的,还连带着那位前辈的份。” 秋连被堵得说不出话,嘴硬道:“说不好还活不活着,他天天去找人,作秀给谁看……” 阿纯微笑着给他怼墙上。 秋连后来便再也不说了。 · 又是两个春秋。 这一年的冬天极为寒冷,北方多地预警强降雪。 覃无在阿纯口中得知徐蘅和徐枝已转世,他受托前往收回徐枝身上的鬼王金印。 阿纯一言九鼎,给了他们一个好的结果。 同姓的两家恰为世交,两个孩子又是同一天降生,百岁宴图热闹,便商量好在一起办。 “好亲近的两个孩子啊,你们真是有福!”客人打趣,“可惜是两个男孩,不然你们还能订个娃娃亲。” “是啊。”徐枝的母亲温柔地贴了贴孩子,“不过是女孩也要她喜欢呢,我们不封建呢。” 众人附和地笑出声。 覃无在宴会厅外静静看了会儿,悄然取回了金印。 他本想早点回去,不过路过陵山,忽然改了主意,决定去那边走走。 陵山灵气充裕,大雪侵袭下也仍是一片绿意盎然。 覃无走走停停,看到了当年的古树。 只是这回没有黑发碧眼的狐妖在树下。 他靠在树干上,拿出一块不足手掌一半大的木头,随手雕刻起来,不过片刻,抱着尾巴睡觉的小狐狸便在他手心栩栩如生。他把玩了会儿,又兴致缺缺放在口袋里,转而拿出了磨损严重的一只木雕,轻轻摩擦。 这是臻臻的本体。 他好多年前手把手带着江宜臻雕刻了一只小狐狸,江宜臻嫌累不愿意学,不小心割破了手,最终只雕了个非常模糊的外形便放弃。 后来它成为了江宜臻寄托想念的载体之一。 覃无不知为何觉得困倦。 或许是太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或许是这里灵气太充裕,他靠在树上,久违地陷入沉睡。 梦里是一片空白,他没有如愿见到江宜臻。 傍晚时分。 山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覃无,他在模糊间,听到这山雀用轻灵的问:“你怎么睡在这儿?” 覃无慢慢睁开眼,却愣在了树下。 坐在他身前的青年雪发雪肤,身着白色宽袖长袍,见他醒了,微微弯起碧绿的眼,问道:“你是谁?” 覃无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抬起右手,抓住了此人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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