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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袍的朱红边被寒风吹得翻飞,露出了里头靛蓝色的衬装。 马儿在枯草丛边停下, 低头嗅闻着被雪半掩的草茎。韩睿霖并不如何催促,视线投向了自己来时的方向。 他静静地翘首等待着。 终于在雪色的尽头,看见了他的爱人。 马蹄踏过新雪,悄无声息。轻盈得似是云雾掠过了山脊,只留下一串浅淡的足迹。 男人散着及腰的墨发,额前垂落而下的银链, 缀着颗透亮的红色玛瑙,恰好悬在他的双眉之间。 衬得那双琥珀的凤眸熠熠生辉, 如同雪山深处的被阳光普照的湖水。 最夺目的, 则是他右颊那道赭红色的纹面。金粉在眼下绽开莲花瓣般的纹路, 配上那张清冷的面容,像是古籍中走出来的悲天悯人的神佛。 厚实的黑袍领口,镶着圈银色毛边,风一吹就拂过了秦璟沅的下颌。 他在韩睿霖的跟前勒紧了缰绳,袍袖滑落, 遮住那截缠了串深色檀珠的腕骨。秦璟沅偏头看来,挑了挑眉, “愣着做什么?你不是嚷嚷着说,要和我比跑马?” 他的声音,立刻惊醒了怔在原地的人。 “靠,我滴个天爷啊……” 韩睿霖瞪大了眼,喉结不停地滚动着,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只想说,这还比什么跑马啊。 他恨不得跪下来亲吻哥哥靴尖沾到的雪泥,用牙齿解开缠在对方腰上层层叠叠的银饰…… 他好想,好想做哥哥的马。 “哥,我真的要不行了……”韩睿霖用犬牙无意识地磨过下唇,几乎尝到了铁锈味。 这话让秦璟沅听不太明白,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男人泛红的脸颊: “嗯?你这不是才刚来?” 总不会没一会儿就骑累了吧?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见韩睿霖这么容易累,总是哭着要个没完没了的。 他微微歪头,额上的银链扫过了锋利的眉骨,“难道,你是怕了?” 韩睿霖疯狂摇头,辫梢挂着的绿松石打在了肩头。他瞧着眼前这个,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美得有多么让人心悸的男人。 “是,我怕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实在是哥太……” 说到一半,韩睿霖忽然夹紧马腹冲上前,伸手抓住了秦璟沅掌心握着的缰绳。 他仰起头,呼出来的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太、太美了。我怕自个儿忍不住。” 韩睿霖小心地亲了亲秦璟沅的唇尖,努力克制着。他口/耑息着退开了些,没有蹭花他脸上的妆。 感受到唇上的湿润,秦璟沅眯起眼。他抬起手,扣住韩睿霖的后颈将人一把拉回,问他到底又“忍不住什么?” 被这样压着脖子,韩睿霖不自觉地笑了。左侧的犬牙探出来抵住下唇,含了些野性的狡黠意味。他贴着秦璟沅的耳边低声道: “忍不住,现在就和哥在这里马……” 最后一个字,韩睿霖说的很轻,但秦璟沅听到了。 早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他为什么要多问这一嘴,难道还不知道这小子的脑子染的是什么颜色吗? 反正不是粉色。 搭在韩睿霖颈后的手移到前面,秦璟沅的指尖陷进对方颊边的肉里。触感比想象中更硬,全是紧绷的肌理,掐起来像在捏一块焐热了的石头,没什么软的肉。 啧,别再笑了,掐起来都梆硬的。 “你还记得我们上回说过的话吗?” 韩睿霖被掐得脸颊发痛,却依然咧着嘴笑得跟不要钱似的,“什么话?” “跑马的赢家,能够得到一个奖励。” 听到他这么说,韩睿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兴奋地提高了音量: “哥的意思是,如果我赢了,你就愿意在这里和我马……” “嘶——疼疼疼!” 见韩睿霖还是这么不正经,秦璟沅直接加重了力道,指甲在对方的脸颊留下道道半月形的红痕。 “不是。是你那时提出来的要求。” “共乘一匹马。你赢了,我可以坐在你的前面。” 韩睿霖闻声愣了好一会儿。 出发前的一个星期,他确实是说过这话。那个时候,韩睿霖以为秦璟沅并不会骑马。写下计划后,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将爱人圈在怀里共乘一匹马的幸福画面。 结果,秦璟沅说他会骑。而那见了生人就傲慢地喷气的白马,在他的身/下乖顺得不行。 对此韩睿霖遗憾了好久。 没想到对方居然记得,还愿意满足他这个小小的心愿。 “呜呜呜,元元你真的好好!我好爱你呜呜呜——”韩睿霖吸了一下鼻子,作势就要感动得当场落泪。 秦璟沅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脸蛋,“憋回去。” “哦。” “但是,如果是我赢了。”说到这儿,秦璟沅停顿了一下。 “哥想要什么奖励?就算是星星,我也会想办法的! 看看能不能找我在航天所工作的朋友,弄颗没有命名的星星,感觉花点钱应该就可以……” 秦璟沅:他有说要星星了吗?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轻松,而且这不是一点钱的事。这只败家犬。 他伸出食指,按在韩睿霖的唇中,截断了对方还未说完的话。 “我赢了,你就作我的牵马小厮。” 话音刚落,韩睿霖便突然启唇,轻轻地叼住了秦璟沅的那根手指,用舌尖暧昧地舔过指腹,像是窜起的火苗, “公子,就算你输了,我也是很愿意为你牵马的。” “小厮会这么没规矩?”他抽回手指,将指腹沾到的晶莹在韩睿霖的脖子上擦了擦。 银发男人仰头笑起来,让秦璟沅擦的更方便,犬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公子,规矩是给别的下人的。” 深色的指尖,缠上了他玉白的手腕。 “我这样的——” “是专门来伺/候公子在榻/上快活的。” ……没想到这小子还越演越起劲了。 秦璟沅垂眸,褪下腕间的珠串,套上了韩睿霖的手腕,缠了几圈,勒出了红痕。 “输了的仆人,是没资格伺候的。” 闻言,韩睿霖摸了摸腕间尚还温热的檀珠。他忽然拽紧缰绳,黑马昂首长嘶,前蹄在雪地上刨出了深深的坑。 “哈哈哈,公子真是好狠的心啊!”他朗声笑起来,发辫上的配饰响作一团, “那小人这一回,可必须要赢了!” 声音落下,韩睿霖已策马冲出。这样抢跑的行为,真是做实了他口中的“小人”一词。 朱红的袍子在风雪中翻飞,如同雪原上突然燃起簇火焰,又拖出了长长的尾。 不过,秦璟沅并不是很着急。 他俯下身,贴紧了马背。白马便快速地掠过远处零星显出的山线,溅起的雪沫紧随其后。 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猎猎飞扬,缰绳在秦璟沅的指间收放自如。 这匹通体雪白的纯血马,似是与他的心意相通。仿佛不是他在控马,而是白马主动循着主人的意思在飞驰着,根本无需他多加费力。 而韩睿霖的黑马,虽跑在前头,却频频回首,乌亮的眼睛里映着秦璟沅身/下白马的影子。 好几次,差点要让韩睿霖来不及转弯摔下来。 他气得磨了磨牙。自己该不会是找了匹恋爱脑马吧?这两匹马,是韩睿霖特意托了关系,花了大力气在本地购入的。 就为了这一次。 在此之前,韩睿霖一直让人帮忙养在两处不同的地方。今天还是它们俩头一回见面。 总不能是刚刚,在他和秦璟沅贴在一块儿“调情”的时候,他这没出息的恋爱脑黑马就对旁边的白马一见钟情了吧? 让韩睿霖不愿相信的是,这两匹可都是公马啊! 黑马的状况,很快被秦璟沅给察觉到了。他瞥见韩睿霖脸上的不敢置信,唇角轻扬,用手背蹭了蹭白马的脖子: “阿白,厉害。” 白马昂首发出清越的嘶鸣,漂亮的银色鬃毛在太阳下闪着夺目的光泽,修长的四肢舒展,每一次踏地都轻盈至极。 很快,白马便如风般掠过了黑马的身侧。秦璟沅耳骨上夹着的那枚金色的宝石耳坠,从黑发中漏出来,也一同擦过了韩睿霖的眼前。 他缓缓勒紧缰绳,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勾唇笑了下,“只要哥觉得开心就好了。” 只要这样,他的苦心就没有白费。 韩睿霖本来也是不打算赢的。 因为他就想给哥哥牵马,做他一个人的小厮。 在接近围栏时,白马的前蹄扬起又落下,秦璟沅单手控缰,利落地止步转身。 黑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了耳畔摇曳的金饰。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微光,秦璟沅看向追来的韩睿霖,眼尾点着的花纹轻轻上扬, “认输了?” 韩睿霖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白马的旁边,高高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袍袖滑下,腕上是被檀珠勒出来的红痕。 “公子,我确实是输了,”他仰头望着马背上的秦璟沅,笑得很欢,“所以,就让小人来为你牵马吧。” 秦璟沅垂眸看去,瞧见韩睿霖仰起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眼睛弯成了月牙,瞳孔里盛着快要溢出来的光,仿佛雪原上空所有的阳光都落进了这一汪墨色里。 缰绳从秦璟沅的指间滑落,垂在白马的颈侧。他伸出左手,摘掉手套,搭在了韩睿霖高高举起的掌心。 银发男人瞪大了眼,笑弧直接僵在了嘴角。他本来准备接住的,是缰绳。 可此时,掌心那沁着凉意的修长指节,也不是幻觉。 眼眶涌上热意,在韩睿霖的视线里,秦璟沅垂落的黑发与金色的耳饰都模糊成了一片水光。 突然间,他手上发力,将秦璟沅猝不及防地拽下了马背。在白马受惊的嘶鸣声中,韩睿霖展开双臂,将人稳稳地接进了怀里。 两个人一同跌进雪地,溅起了漫天雪尘。 银色的发辫与墨色的长发相互交缠,韩睿霖仰起头,单手捧着秦璟沅的脸,偏头吻住他的嘴唇。 朱红的袍子散开,铺在雪上,像是结婚时的喜床。 那长长的檀木珠串,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了两个人的指间。最大的那颗,卡在韩睿霖的虎口处,压出一道红色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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