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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手背的皮肤雪白,隐约可以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上面印着好几个暗红色的小点,周围有点泛青,是留下来的针眼。 此刻,还扎着一枚新的针头。用白色的胶布固定着,连接着上方的输液管。 就在这时,韩睿霖睁开了眼。他的眼周泛黑,眼白布满了红血丝。 两人四目相对。 秦璟沅看见对方漆黑的瞳孔缩了缩,嘴唇颤抖着,干燥的唇面有些起皮。 “呜……” 下一秒,韩睿霖张着嘴巴,眼泪飞快地淌了下来,却不怎么发出声音,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因为刚刚苏醒,秦璟沅的思维尚且迟钝。他茫然地躺在那里,看着对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他将手从韩睿霖的头顶拿下来,在那张湿漉漉的脸颊上,蹭了蹭。好不容易蹭掉了一点,结果蹭出了更多的泪。 “怎么……又哭得这么丑?” 秦璟沅说得缓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而韩睿霖被他的这句话,还有脸上温柔的触碰,弄得愣了一下。随后,眼泪便流得更凶了。 他小心地捧住了面前的手,用脸颊蹭着秦璟沅的手心,努力感受那真实存在的体温。 “哥,我好害怕……我怕你醒不过来,怕你在梦里觉得好疼……” “求你,下次不要再拿你自己的身体去冒险了。如果你……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掉的……” 秦璟沅感受到了手心滚烫的泪水,沾到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刺痛感。他看着这个因为他哭得毫无形象、脆弱不堪的银发男人,很轻地叹了口气。 “别哭了,对……” 可在他吐完那个词之前,韩睿霖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唇,摇了摇头。 “不,哥你不要和我道歉。” 像是要平复激动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你的错。” “是沈昭那个混蛋先挑衅的,你没有错。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我没有怪你。” “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将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不管发生什么,都先保护自己,好不好?” “看着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真的……” 韩睿霖说不下去了。这两天,他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吃了就吐。更别提入睡了。 后来还是医生给开了安眠药,韩睿霖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秦璟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眨了眨眼,掌心覆住了韩睿霖的手背,从自己的唇上扯了下来,牵住。 他们的手指,缓慢地交握在了一起。 “我会忘记。” “你要……提醒我。”在我的身边。 听到他的话,韩睿霖呆住了。他收紧手指,仿佛连接了彼此的心跳和生命…… 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哭泣,忘记了一切。他的眼前只剩下男人微笑的脸。 病房外的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带着冬日独特温暖的光线,恰好照在了秦璟沅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而圣洁的光晕里。 美丽到令人窒/息的笑容。 韩睿霖觉得,他这一辈子都无法从这道光里走出来了。他心甘情愿地被俘获,被禁锢。 他要用他的一切,用未来的每一天,去守护哥的笑容。 “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韩睿霖低下脑袋,抬起他们交握的手,用额头抵着秦璟沅的手背。最忠诚的骑士,愿意为自己的国王献上一切。 高大的银发男人,如同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和尖牙的大型犬,趴跪在病床边。他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姿态是绝对的臣服。 秦璟沅不知道这样的承诺,能够维持多久。人心的热度,往往经不起时间的磋磨。 但是,他觉得或许可以试着,去相信一次?至少现在的阳光很暖,手背上的重量也不让人讨厌。 除夕那天,秦璟沅出院了。 在高级VIP病房住了好几天,他的各项指标终于稳定下来。只是人清减得厉害,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倦怠。 医生再三叮嘱,之后必须静养。 饮食要清淡,不仅要按时服药,还得避免劳累和情绪激动。他又给秦璟沅开了一堆调理脾胃、补充营养的药膳单子,才肯点头放人。 韩睿霖办完所有的出院手续,小心翼翼地将秦璟沅扶上车,开回了老宅。一路上,他的车速慢得能让后面的车急得直按喇叭。 但他根本不管,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秦璟沅,确认他的脸色没有异样,才放下心来。 回到韩家老宅,春节的喜庆气氛已经很浓了。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屋檐,门口还贴了两副对联,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出自韩老爷子之手。 韩母早早地让人将秦璟沅的房间重新布置过,换上了柔软舒适的被子和床垫。还添了许多色彩明亮的装饰品,看上去很是温馨。 秦璟沅被韩睿霖半抱着扶进房间,安置在铺着厚厚羊绒垫的沙发上。刚一坐下,他的身上立刻就被对方盖上了一张毛毯。 “哥你今天还没吃东西。想先喝水还是吃点什么?我马上去厨房给你做。”韩睿霖蹲在沙发前面,仰着头盯住秦璟沅,满脸关切。 秦璟沅摇了摇头,声音平稳:“不用,坐会儿就好。” “可是……”韩睿霖还想说些什么,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打开门,韩母端着一个白瓷炖盅,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是林月。 “小秦,身体感觉怎么样?路上累不累?”韩母将炖盅放在沙发边的矮几上,关心地问道。 “好多了,伯母,让您费心了。” “哎,不要说见外的话。小月知道你今天出院,来的时候还特意替你带了粥。” 在秦璟沅住院的这几天,林月每天都会来看他,很快就和同样来看望的韩母熟了起来。她们的脾气相投,对方现在已经能一口一个“小月”地叫她了。 林月走上前,目光落在秦璟沅苍白的脸上,心疼地蹙了蹙眉: “小沅,这是我用山药、茯苓和莲子熬的粥。你刚刚才出院,油腻的东西你肯定吃不了。年夜饭还早,先喝点这个垫垫肚子吧。” 她说着,便伸手去拿白瓷碗和勺子,显然是要亲自盛粥喂人。 见状,韩睿霖也同时伸出了手:“月姐,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林月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整个过程,她将韩睿霖完全晾在了一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银发男人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片刻后讪讪地收了回来。他摸了摸鼻尖,看着林月细致地照顾秦璟沅喝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林月为什么对自己这个态度。对方埋怨他是应该的。 在林月看来,沈昭是韩睿霖招惹来的麻烦。而秦璟沅是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的无辜受害者。 是韩睿霖没有保护好她家小沅。 面对林月明显不满的态度,韩睿霖无法反驳。他感到自责,这确实是他的错。 韩母自然察觉到了房间里微妙的气氛。她看了看低头专注喝粥的秦璟沅,又看了看一旁眼巴巴盯着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连忙打圆场道: “这粥熬得刚好。小秦,你多喝点。霖霖,你也别光站着,去厨房里看看,给今晚的汤炖好了没有?” 韩睿霖“哦”了一声,又看了秦璟沅一眼,见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窘迫,有些失落地转身出去了。 “我也下楼看看家里这会儿来没来人,小秦你慢慢喝,不着急。”韩母体贴地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等到人走了,秦璟沅接过碗,自己拿住勺子。他抬起头,看了林月一眼: “我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没事?急性酒精中毒,胃出血。短短几天你就瘦了快十斤,这叫没事?” 林月的脸上除了心疼,还有怒气。 “有些人,招惹是非的时候不管不顾的,出了事才知道着急。有什么用?罪还不是你自个儿受着?” 秦璟沅仰头把最后一口粥咽下,然后将空碗放在矮几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是他要和沈昭拼酒的。就算韩睿霖在场,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你的选择?”林月的语气里带上了激动,“小沅,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韩睿霖,沈家那条疯狗会无缘无故地盯上你?你会被他激到去不要命地喝酒?” 秦璟沅知道林月是关心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上的牵绊,只是机缘巧合成为了老板与她的兼职员工。 一个默默给予,一个默默接受。就像是两棵生长在贫瘠土壤里的树,彼此支持,共同走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 在秦璟沅孤独成长的岁月里,林月给了他最温暖的庇护。在他功成名就,不再需要这种庇护之后,对方依然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去牵挂他、照顾他。 这段时间,加上节目录制前后,秦璟沅总是在受伤生病进医院,让林月担心流泪了无数次。 而他欠林月的,似乎永远也还不清。 秦璟沅静静地听着女人那带着哭腔的质问。他看到了对方眼角的细纹,鬓边刺眼的白发,还看到了她眼中如同母亲看着受伤孩子那般的心疼和恐惧。 她为他操了太多的心。 这样想着,秦璟沅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林月的面前,停下。对方仰头看着他,泪水从通红的眼眶中滚落。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己好像总是在让别人为他流泪。 秦璟沅伸出手臂,把林月瘦削的身体揽进了怀里。随后,又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林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完全没有料到秦璟沅会有这样的举动。 这个总是冷静疏离,甚至有些孤傲的孩子,从未对她主动有过类似的肢体接触。 对方的情绪非常内敛,心里想的都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有时候,林月还会因为秦璟沅的冷淡而默默心伤。 此刻,他竟然主动抱住了自己? 这个拥抱,很轻,也很克制,却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愤怒、恐惧和伤心。林月将脸埋进秦璟沅的肩窝,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 这是终于得到回应的酸涩与喜悦。 秦璟沅没有说话,任由女人的泪水打湿了他肩头的布料。他抬起手,掌心缓慢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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